长浴之青(近代现代)——乱山春后

分类:2026

作者:乱山春后
更新:2026-07-18 08:51:33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江渔大脑飞速运转着,思考问题出在哪里,但令人遗憾的是,怎么想这件事都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赵青絮骗了他。
  他挂掉电话,放下手里的衣服,直接大步走出去敲了赵青絮的房门。顶层两间套房住着他们两家,理论上他们这两天睡觉只隔了一堵墙。
  赵青絮刚洗完澡,准备去江渔发到他微信里的那家餐厅,忽然看到江渔气冲冲地站在门口还有些意外,以为他现在正在房间里仔细捯饬。
  这两天江渔对他如此上心,就差直接扑到他身上了,他自然能从中看出些端倪。
  “怎么了?生这么大气。”
  他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上半身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空气里。自腰际往上,肌肉紧实,线条利落,六块轮廓分明的腹肌一览无余,大剌剌地出现在江渔眼里,带着一种坦荡的冲击力。
  但江渔此刻却没空欣赏,注视着赵青絮的眼睛,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不是答应了我回国后再谈解约的事吗?为什么我的员工现在就要失业了?”
  赵青絮听完,面上静水无澜,语气如常地说:“有什么问题吗?”
  江渔愣了一瞬,因为他这种态度火气更盛,质问道:“你说有什么问题?!赵青絮,你答应了我什么你还记得吗!”
  他说着,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那就是赵青絮只是在飞机上、在他面前随口答了句好,实则根本没有把这个承诺放在心上,更没有正式传达下去。
  看到赵青絮脸上淡漠的神情,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在荣升的这批员工是我手底下做得最好最有经验的,几乎每个人都上有老下有小,就这么突然失业你让他们一大家子人都去喝西北风吗?”
  江渔心里为老员工们着急,本以为事态有所缓和,不曾想竟是赵青絮在敷衍自己,说这些话时自然是疾言厉色,火冒三丈。
  但赵青絮却心如止水,只冷淡道:“你们美双平不给员工购置保险吗?”
  “保险能他妈赔多少?”
  江渔看着他这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无力感,眼眶都委屈得红了一圈。默了一会儿,慢慢地说:“赵青絮,你懂不懂生意人的规矩,一诺千金,答应的事当然就要做到。”
  赵青絮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凉声道:“路边随便冒出个什么人说什么狗屁话我都要答应,那我干脆去做阿拉丁神灯算了。”
  江渔抬起眼看他,确信自己是被侮辱了,就在半个小时之前他还满心甜蜜的要为赵青絮布置临别宴,转过头就被他这样轻蔑对待了。
  “生意人的规矩就是感情用事,陪你玩够了才肯签合同?”
  赵青絮看着江渔一脸受伤的表情,眼皮都没动一下,带着那份置身事外的漠然继续说道:“不要在我身上玩这些无聊的把戏了,我对你没有兴趣。”
  原来赵青絮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这几天还算和谐的相处,让江渔以为他至少能跟赵青絮做个朋友,再慢慢地更进一步。满心期待,却没想到会换了这么一句话回来。
  他用湿红的眼睛伤心地看着赵青絮,像一只在暴雨天和同类抢食的小狗,难掩狼狈地说,“那我又凭什么听你的?你是阎王爷?全天下都是你说了算吗?”
  赵青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厚重的实木大门堪堪擦过江渔的鼻尖,带起的一阵劲风掀起他额前的发丝,将一双漂亮的红眼睛更清晰地袒露了出来。
  这个混蛋,当年还不如让他待在红薯窖里算了!干嘛要把他救上来给自己添堵!
  吵了一架毫无作用,江渔不得不回国处理烂摊子。
  杜雪微还要留下忙工厂的事,没办法和他一起回去,一边应和着江渔嘴里对赵青絮的诸多不满,一边说:“这个姓赵的太不是个东西了,说话不算话,咱们换个人喜欢吧。”
  江渔听着他的揶揄,第一次反驳不出话来,叹气道:“要是真能换就好了……”
  “他也够有耐心的,现在才翻脸。”杜雪微随后笑了笑说,“不过没关系,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全权代理人了,由你代表我和赵青絮推进这笔订单,还怕找不到机会把他拿下?”
  这是两人昨晚就谈好的事,杜雪微现在所有的精力放在印尼的工厂上,分不出时间照管这笔订单。而江渔又正好不用在自家公司坐班,有时间帮他盯着这笔生意。
  “也是。”江渔点了点头,竟然有些愈挫愈勇的架势,“等着瞧吧你。”
  江渔在回程的飞机上想,如果解约的事实在没有转圜之地,就暂时给员工们放个假。他自己则去忙企业招标,尽快找到下家合作,把损失降到最低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至于让赵青絮收回解约的决定,说实在的,他已经不抱希望了。


第9章 拦路
  江渔提着行李箱刚回到家,就接到了他父亲江海平的电话,约他出去吃饭,不用说也知道是为了荣升的事。
  他叹了口气,一时也想不到什么招数能应付江海平,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把行李放好后,便去赴约了。
  到了包厢一进门,就看到江书棠也在里面,亲切地向他打招呼:“哥,你不是在印尼度假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书棠长得像他那个妈,五官偏秀气,轮廓流畅柔和,一双富有神采的眼睛常常含着笑意,显得整个人很清俊温柔。
  从他第一次见到江书棠开始,江书棠就一直是这副笑眯眯的模样,对谁都是,一开始他还被唬到了,以为人就是脾气好呢。
  直到发生出国留学的事才看明白,这都是装出来的。导致他现在一看到江书棠笑,自己就也想笑,不过是觉得这人太能演了,被逗笑的。
  再加上江海平的偏心,他现在自然不可能对江书棠有好感。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江渔只能客气道:“谢谢关心,刚回来,落地不到一个小时。”
  江海平坐在主位上黑着脸,一言不发地看着江渔。
  江渔也不想等他开口问了,直接说:“荣升和我们解约,是因为李元宝把他吃回扣的事交代出来了,赵青絮也是抽风,对这件事不依不饶,一定要解约处理。”
  他见缝插针地编排赵青絮,但还是不够解气。
  江书棠坐下,先给江海平续好了茶,而后又给江渔倒了一杯,做事周到体贴,问:“哥,你在印尼玩得开心吗?实在不想因为工作的事,耽误你度假,但现在确实没办法了,你别往心里去。”
  江渔听他说话都要累死了,从桌上的粗瓷盘里捡了块果脯扔嘴里,有点无言以对地看着他:“你有话就直说吧行吗?”
  “怎么跟你弟说话呢?”
  江海平把茶杯重重地放到了桌上,终于铁青着脸开了口:“我们和荣升合作了十几年都没出过问题,怎么一到你手上就出了这么大的岔子,这是开玩笑的事吗?一解约全公司的人都得去喝西北风!”
  江海平对他向来是这个态度。
  发火最严重的一次是他上高中的时候,有一天江海平把他叫出去吃饭,毫无缘由地对他大发雷霆,像只暴怒的豺狼,把桌上热腾腾的饭菜全扫到了地上,甚至冲过来在他脸上狠狠扇了两巴掌。
  彼时还是个学生的他被吓得心惊胆裂,呆站着捂住脸不知所措,后面还去医院里检查出了轻微脑震荡,从此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
  这件事导致他后来一看到发怒的江海平,手指就会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
  他自己也觉得丢脸,被两巴掌吓成这样,但实在抵御不了这种如洪水淹面般的生理反应,只能尽量保持冷静。
  江渔握紧拳头,把正在发抖的指尖藏起来,神色尽量保持着平静说:“让李元宝吃回扣的规矩也不是我定的,东窗事发是迟早的事。”
  倘若江海平对谁都是这种脾气,他尚能认为是江海平性格有问题,但他对江书棠分明不是这样的。
  江渔心底涌现出一片凉意,淡淡地说:“如果把责任全推在我身上能让您消气的话,我全盘接受。”
  江海平大约没想到他会说这些,顿时气血翻涌,拿起手里滚烫的茶杯猛地朝江渔掷了过去。
  万幸他气得眼花失了准头,茶杯从江渔耳边呼啸而过,重重地碎在了墙上。
  江渔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做,身体顿时僵硬了几分。倘若这个茶杯准确无误地砸在了他的头上,那他现在一定会头破血流。
  江海平待他的方式十年如一日,他只觉得不能再心寒。
  江书棠显然也吓了一跳,猛地握紧了手里的杯子。
  一阵令人难堪的沉默过后,就好像包厢内没发生这件事一样,江书棠又神色自若地开口问:“哥,你见到赵青絮了?”
  “嗯。”江渔已经没心思再待下去了,灌了口茶准备离开。
  “哥,”江书棠叫住他,斟酌道,“哥,要不然你把荣升的资料交给我,我试着去跟他们谈一下。”
  江渔没说话,眼前这个人看着温文尔雅,实则心思极重,脑袋瓜也聪明。换别的事他或许有办法,但对方是赵青絮,这件事谁来都没用。
  “这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他灰心的主要原因是赵青絮态度冷淡,讲话又不留情,他是一点都不想再跟赵青絮谈这件事了,也不认为江书棠去了能有什么成效。
  “这样吧书棠,我先去跟他们谈一下,实在不行再麻烦你。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会尽全力保住和荣升的合作,不让公司有什么损失,咱们两个进美双平那天不就说了,一定会兄弟齐心,全力以赴把美双平做得越来越好。”
  他这段话说得滴水不漏,和风细雨地堵住了这对父子的嘴,让他们不能再说什么。
  其实美双平顾名思义,双是陈双,平是江海平,是两人当年费尽心力打拼下来的产业,跟江书棠和他亲妈一点关系都没有。怎么说江书棠也不该凌驾到他头上。
  但江海平偏心得太明显,让江书棠进公司就算了,却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放任江书棠越界,觊觎更多的东西。
  他现在连叫江海平一声“爸”都觉得可笑,直接省略了。
  听到这里江书棠自然识趣地闭上了嘴,抿着唇笑道:“那就太好了,哥,你工作能力比我强,口才也更好,我觉得你一定能成功的,期待你的好消息。”
  他三言两句就把江渔架到了火上,江渔平常看不上这套,但不得不说这套确实有用。
  他这些年在江书棠这里吃的亏,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有时候也真该学学了。
  隔天清早,江渔还是像上次那样,出现在了荣升楼下,没有打电话预什么约,不用想也知道,吴则肯定跟他说赵青絮没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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