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浴之青（近代现代）——乱山春后

　　他在微信上给赵青絮发了个一会儿见的表情包，是个可爱的小猫在挥舞手臂。也算投其所好，他还记得赵青絮手机壁纸是一只猫的事。
　　他们三天前才刚在印尼吵了一架，一副水火不容的架势，看到这个卖萌表情包发过去，江渔心里就觉得丢脸，实在太没骨气了。
　　但想到美双平那些无辜的员工，又忍了下来。
　　在印尼的时候，他从赵青絮嘴里得知了他开什么车，不再像上次那样毫无头绪。等了大约半个小时，看到那辆全黑的迈巴赫S680出现在楼下，立刻像古代商路上从地里钻出的劫匪一样拦在了赵青絮车前。
　　吴则首先从车上下来，脸色不太好地说：“小江总，您有什么事情可以先和我联系，这样的举动多不合适，万一没刹住车不小心撞到您呢？”
　　江渔无所谓道：“我就是来找赵青絮救命的。”
　　他见赵青絮没有下车，索性飞快地绕过吴则，打开后门上了车，一屁股坐到了赵青絮旁边。
　　吴则紧忙追上来，一脸的无可奈何。赵青絮向他抬了抬下巴，淡道：“你先进公司吧。”
　　吴则这才松了一口气离开。
　　车厢里霎时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安静的空气肆无忌惮地侵袭进来，不到一分钟又被江渔赶出去：“那个……我还是来跟你谈食堂的事情。”
　　其实他一见到赵青絮就消气了。虽然那天赵青絮说的话确实难听，但拦不住他就是喜欢赵青絮，这辈子攒的脸皮都丢在赵青絮身上了。
　　“赵总，因为食堂的事，我假期都泡汤了，所以那天在印尼心情不太好，您别放在心上。”
　　他忽然想到江书棠那一套，脸上露出个乖顺的笑容，嗓音温和地说：“您刚回来我就回来了，拜托您行行好，就给我们美双平一个机会吧。”
　　他撒娇撒得一气呵成，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在演戏还是真情流露，“最重要的是，如果只是因为回扣的事，那我们就太冤了，业内十家公司有十一家都是这么做的，你再换几个都一样。”
　　赵青絮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后转头看向窗外，简洁道：“那也要换。”
　　江渔心里的火“唰”地一下又上来了，心想也许真该让江书棠来谈，那小子比他能忍，也比他会装孙子。
　　他舒出一口气，直接道：“行，你非要炒掉美双平的话就等于炒掉我了，我变成无业游民只能每天缠着你了，到时候吃你家睡你家，你自己看着办吧。”
　　赵青絮又转回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道：“你讹我呢？”
　　“嗯，对。”江渔脸不红心不跳地承认，“你把我饭碗都砸掉了，我不找你找谁？”
　　赵青絮冷笑了一声，没说话。
　　江渔被他这种态度搞得莫名其妙，气道：“我是认真的，没跟你开玩笑，从现在开始我就跟着你了，你去哪我就去哪。”
　　其实他昨晚准备了很多材料，还条理清晰地写了几百字小作文，是想认真跟赵青絮谈谈的。
　　但没办法，这个赵青絮总能轻易惹他生气，气话一说出口，就显得他好像很不专业一样。
　　车里安静了片刻，江渔又从包里掏出资料，准备认真地争取一次。刚递到赵青絮面前，就听到赵青絮说：“你帮我做一件事吧。”
　　“嗯？”江渔微微一怔，很快就问，“什么事？做完你就能不解约吗？”
　　赵青絮推开面前的资料，开门下车，只留下一句：“我考虑考虑。”


第10章 上门喂猫
　　江渔不知道他能帮赵青絮做什么，小事似乎不需要他，都有助理做。大事他更是帮不上忙，他只是个餐饮公司的总经理，目前还遇到了颠覆职业生涯的难题。
　　等到晚上赵青絮给他发了个地址，他就老老实实地打车过去了。
　　他在荣升附近一所静谧的高档小区下车，房型全是视野通透的大平层，在夜色里疏疏落落地亮着灯，看上去舒适清雅。
　　他按照地址上了第六层，输入赵青絮发给他的密码，滴地一声打开了房门。
　　江渔后知后觉这应该是赵青絮家里，不知道赵青絮要他来做什么，难道是当保洁？
　　他换过鞋子往里走，跟赵青絮发微信说他到了，正要踱步到落地窗前欣赏一下外面的风景，脚边忽然冒出个什么东西。
　　似乎软乎乎毛茸茸的。
　　江渔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低头一看，果然看到一只猫，幽亮的瞳孔在昏光中放大，吓得他汗毛直竖，凉意瞬间窜遍全身。
　　是一只白色的缅因猫，体型较大，对江渔来说更是加倍的恐惧。它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只粉色毛线团，路过江渔身边便停下了脚步打量着他。
　　看来赵青絮真的忘了，不仅忘记了红薯窖的事，连他从小怕猫的事也给忘了。
　　江渔心里有些淡淡的惆怅，借着窗外的月光看清了这只小猫，正是之前赵青絮用作手机壁纸的那只。他一直以为赵青絮用的是网图，没想到会是自己养的。
　　也对，那年他们因为红薯窖和一只流浪猫结缘，赵青絮向他说过，在赵家只有那只小猫陪在他身边。
　　因此，他大约是很喜欢猫咪的。
　　而他却对小猫有种生理性的畏惧。虽然八字还没一撇，江渔却已经开始发愁两人在一起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了。
　　虽说缅因猫大多性情温顺，但它的长相和此时无比警惕望向他的眼神，还是加重了江渔的顾虑。他毫不怀疑这只猫会立刻扑上来把他抓得头破血流。
　　僵持之际他收到了赵青絮的微信，先问他小猫有没有害怕，有没有躲起来。江渔统一回了句没有，心想该躲起来的人是他才对。
　　接着赵青絮就告诉他猫粮在哪个房间，要喂多少，冰箱里有煮好的鸡胸肉和蛋黄，三文鱼和南瓜泥，比例如何调配。
　　江渔再三确认这是赵青絮发来的消息，一边觉得割裂，一边凝重地意识到，赵青絮是让他来喂猫的。
　　他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年没接触过这种可爱的小东西了，面对它手脚都是僵硬的，做了半天心理准备才试探着迈出一只脚，看到猫仔没什么反应才迈出另一只，就这样小心翼翼地进了厨房找到了它的干粮。
　　等到调配好倒进猫碗里时，他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其实是自己吓自己，小猫看到有好吃的便懒得再盯着他，一下子把头栽到碗里，脑袋一动一动地进食。
　　江渔松口气坐到了沙发上，看着它吃饭，喝奶，最后餍足地舔舔爪子，忽而又向他靠近过来。
　　他警铃大作，还没来得及防备，这只缅因便纵身一跃，轻巧地跳到了他的腿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自己团起来，一动不动了。
　　是把他当好人，安心地卧在他身上睡觉了。
　　“……笨猫。”
　　江渔壮胆似地嘟囔了一声，其实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他看着腿上油光滑亮的大白毛团实在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抱起手臂向后靠进沙发里，让自己也舒服一些。
　　一开始他无法静下心，精神高度紧张，但随着小猫的呼噜声均匀地灌进耳朵里，把客厅的空气搅得绵密温暾，也逐渐习惯放松下来，不知不觉就和猫咪一起睡着了。
　　赵青絮回来时已经很晚了，一开门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温暖的灯光铺散在地板上，一人一猫在灯下相拥而眠，睡得安静而香甜，给偌大的房子增添了不少生气。
　　他站在原地默然注视了片刻，才脱下带着酒气的外套走过去，弯腰想把嵌在江渔臂弯里的小猫抱下来，稍微弄出了点动静就把江渔吵醒了。
　　“嗯……”
　　江渔的眼神迷迷懵懵的，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带着浓重的倦意环顾四周，“赵青絮……?”
　　在看到腿上那团毛茸茸的时候，猛叫一声跳了起来。
　　“见鬼！它怎么睡在我身上？！”
　　猫咪受到惊吓掉在地毯上，赵青絮忙俯身把它抱起来，皱眉道：“你吓到它了。”
　　江渔也有点脸红，虽然他确信自己受到的惊吓更大，但把无辜的猫咪摔到地上他也内疚得很。
　　他心里着急，又不敢上前触摸它，只好用眼神表达歉意，踌躇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它没事吧？”
　　赵青絮抚摸着缅因的脑袋，它眯着眼睛享受了一番，随即便伸了个懒腰跳到沙发上，优雅地找了个角落重新入眠了，看起来毫不介意刚刚的小插曲。
　　“看样子没事……”江渔的记忆也在刚刚回笼了，解释道，“它吃完饭就窝在我身上睡觉了，我动不了所以也在沙发上睡着了，不好意思。”
　　他也不知道自己闲得没事跑别人家里喂猫，完事儿还要不停解释是图什么，只知道下次再也不帮这种受精神损失的忙了。
　　期间赵青絮一直没讲话，江渔有些尴尬地想要告辞，却又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气，知道他是刚结束饭局。
　　到底不是从小扎根长大的地方，自然需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精力来拓展人脉，世情如此，谁也不例外。
　　江渔还是没忍住说道：“你喝了不少吧，我去帮你冲杯蜂蜜水。”
　　他刚刚取猫粮的时候看到了厨房的蜂蜜，自顾自地从直饮机接水、放蜂蜜、搅拌一气呵成，动作利落地递到了赵青絮手里。
　　“五十度，现在喝正好。”
　　他瞥到赵青絮扔在沙发上的外套，拿起来抖平捋直帮他挂在了玄关处。
　　小时候陈双忙着赚钱，他生活上的事几乎全是自理的，因而做起这些得心应手，在他看来就是个顺手的事。
　　他回头道：“那我先走了。”
　　赵青絮盯着他看了片刻，拿着杯子的手点了点厨房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说：“去下碗面。”
　　“你没吃饭呀？”
　　江渔看了看厨房，又看向赵青絮，还是转身走了回去，把外套脱了换成围裙。
　　他一边开冰箱一边提议道：“你刚喝完酒，要不然熬个粥吧？”
　　“我不吃粥。”赵青絮语气静道，“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话说得不太客气，江渔劝自己大度，别跟醉鬼计较，又好脾气地问：“西红柿鸡蛋面可以吗？这个比较快。”
　　赵青絮常年生活在国外，不知道饮食习惯如何，吃不吃得惯这些。他等了几秒，没听到回答，回头看赵青絮已经坐在沙发上，对着眼前刚开机的电脑敲敲打打。
　　他瞟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已经快十一点钟了，看样子赵青絮肚子从下班一直空到现在。
　　他没再问，手脚麻利地煮好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出锅时特意加了一点醋，酸香腾起，放到了赵青絮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