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浴之青（近代现代）——乱山春后

　　他借机向赵青絮推荐了几道自己的拿手菜，询问可不可以往他冰箱里添点食材，下次给他做菜也方便。赵青絮点头同意后江渔心里乐滋滋的，还没发觉自己已经快成赵青絮的住家保姆了。
　　两人正聊着天，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江渔不想打扰赵青絮工作，刚要起身离开，抬眼就看到赵郁松走了进来。
　　“小渔哥？”赵郁松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眼睛倏然亮起来，笑着问，“你怎么在这？”
　　赵郁松母亲本就是岛上有名的美人，那份精雕细琢的相貌完整地承袭到了赵郁松身上，站在那里实在养眼。江渔从前就觉得赵郁松长得挺帅，没想到冒出来个哥哥更是养眼，这兄弟俩真是什么好事都给占了。
　　“你怎么也……”江渔只顾着来投喂赵青絮，差点忘记这是荣升，赵郁松理所当然会出现在这里。
　　他反应过来，又不好直接说他是来给赵青絮送餐的，只好搪塞道：“我来跟赵总谈美双平的事。”
　　其实也不算错，他又是喂猫又是做饭伺候赵青絮的，归根结底都是为了美双平。
　　听他提到赵青絮，赵郁松的神情才淡下来，瞥了赵青絮一眼，不情不愿地说：“我妈也让我过来学习。”
　　他本来是泡在蜜罐里无忧无虑的少爷，因为赵争荣生了场怪病，一个从天而降的哥哥又全盘接管了家业，生活骤然发生了巨变，现在还要被逼着工作，心里自然充满了憋闷与抗拒。
　　“阿姨也是为了你好。”江渔只好轻声安抚他，“其实工作也有工作的乐趣，你适应一下，等找到门道，体会到那种靠自己双手挣来的成就感，一定会开心的。”
　　其实他妈妈也算是聪明了，倘若这时候不进荣升向赵青絮示好，等到赵争荣真正撒手人寰的那天，恐怕荣升就真的没有他们母子俩的容身之地了。
　　赵郁松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但点了点头，语气柔软地说：“谢谢你小渔哥，就算为了你这番话，我也会加油的！”
　　他们站在赵青絮办公桌前你一言我一语，温声细语情意融融，完全忽略了坐在办公椅上的人。
　　察觉到赵青絮玩味的目光，江渔才有些不安地看了他一眼。那句“赵郁松是你在荣升的保护伞”还犹在耳边，生怕赵青絮再误会什么，连忙说：“我对你好是应该的，我一直都把你当弟弟啊。”


第12章 脉脉温情
　　他害怕再聊下去更无法收场，没给赵郁松回答的机会就说：“那你们聊，看看工作怎么交接，我那边还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便逃也似地离开了办公室。赵郁松个性直接，赵青絮却是个心思缜密的，他可不想让赵青絮认为他为了利益跟他们兄弟两个都纠缠不清，最好还是先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他下了楼，去荣升食堂转了一圈，看着那些熟悉的员工在各司其职地忙碌着，心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不管用什么方法，至少他现在暂时保住了这笔合作，大伙儿的饭碗也算是稳住了阵脚，不必真去喝那口西北风。
　　接下来他一定会用尽全力，让赵青絮彻底断绝掉解约的想法。
　　江渔刚走出荣升大楼，赵郁松就从后面追了上来，笑吟吟地叫他：“小渔哥！”
　　江渔略带惊讶地回过头，“你们这么快就谈完了？”
　　赵郁松随意“嗯”了一声，一看就是没什么兴趣聊这个，很快将他拉进了附近的餐厅里，边点菜边讲：“他说了，让我每天去公司打个卡就行，正合我意，我还不乐意跟他待一块呢，幸好你还没走，我们谈谈我们之前说的那个项目吧。”
　　话音刚落，他手机就响了起来。赵郁松放到耳边一接通，神色便有些苦恼，颇有些头疼地说：“舅舅，你自己做了这种事让我妈怎么帮你？她不接电话也是应该的，等过两个月我试着帮你去分公司找个闲差，你要是再着急的话我也管不了你了。”
　　他撂下手机，叹了口气跟江渔说：“同样都是舅舅，有些人的舅舅平步青云、春风得意的，我舅舅却是这副德行，真是不公平啊。”
　　江渔知道他嘴里的“平步青云春风得意”指的是赵青絮的舅舅周默云。
　　周默云前几年主动请缨到西边偏远地区任职，在基层一线经历了扎实历练，今年正式调回本地，并擢升担任要职，可谓是能量巨大。
　　二十一岁的赵青絮身后有这么个稳靠的大山，在赵家，在北城这个地方，才算是真正站稳了脚跟。
　　想必赵争荣内心也是满意的。长辈终究要放手，由赵青絮掌管荣升，也就确保了荣升有了各方坚实的助力，从此才能长长久久地“荣升”下去。
　　江渔沉默了半会儿，他一个外人，不方便对赵家的事做出什么评价，只说道：“李经理自己犯错，你作为侄子已经仁至义尽了。”
　　“小渔哥，你说我这便宜哥哥开除我舅舅，是不是给我下马威呢？”
　　“不管怎么说，李经理确实是太贪心了。”这个江渔有发言权，他撇了撇嘴，伸出几根手指说，“这些年起码吃了我家这个数。”
　　反应过来受害人是江渔，赵郁松也正了脸色，忿忿道：“当年我妈就不该让他进公司。”
　　江渔笑了笑说：“好了郁松，谈我们的事吧。”
　　他看中的项目是功能农业，通过生物营养强化技术，生产出具有特定健康功能的农产品。随着人们健康需求的增长，未来的潜力巨大。他已经联系上了几位技术人员，有赵郁松的帮助，待公司一成立便可以挖过来。
　　赵郁松再怎么不会做生意，也毕竟是姓赵，有他这块招牌在，以后的高端客源也一定是不愁的。如此看来，前景一片光明。
　　赵郁松听他拆开细讲了，也很看好这个产业，张口便直接问重点：“大概要投资多少？”
　　江渔说出个数字，声音带着浅浅的惆怅，他在自家公司打工，手里实在没多少钱，勉强能凑出一半。赵郁松听完笑道：“没事小渔哥，投资让我来，你出个人就行，我直接给你股份。”
　　“……那怎么行。”
　　虽然这个项目的确需要赵郁松的资金支持，但也不能全让他掏了。创业不是儿戏，从那么多老板都拦着自家孩子折腾就能看出来，这事没那么轻易做成，一个不小心容易把家底都赔进去。
　　尽管荣升家大业大，肯定不在乎这点，但江渔还是想力所能及地拿出自己的态度，不让赵郁松一个人承担风险。
　　赵郁松明白他的想法，安抚道：“小渔哥，你放心，其实我出来开公司，我爸是支持我的。”
　　赵争荣何等精明，当然明白把两个儿子都留在荣升才是下下之策，兄弟之间感情不睦事小，要是在荣升内部发生争斗那可就是大祸了。虽然赵郁松性情秉良，但总归不能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考验人性。
　　企业做到这种规模，外面的风雨很难撼动他们，只有内部出现分歧才会慢慢走向下坡路，绝对要从源头避免这种风险。是以一个儿子管理荣升，一个儿子推出去创业，才是最优选。
　　赵郁松是想告诉他，他创业有他父亲兜底，不用替他担心。
　　“小渔哥，你真不用拿钱。”赵郁松直白地说道，“这个项目说到底，跟餐饮也脱不了关系，你经验丰富，而我什么都不懂，恐怕以后什么事都要靠你，你人来就够了。”
　　江渔摇了摇头，坚定地说：“我这几年的工资也攒了一些，我必须要拿出来，你别嫌少，算是我的一个态度，你不让我拿的话，我们就没办法合作了。”
　　两人是多年好友，这事说白了是赵郁松在帮他，有赵争荣帮忙扫清一路上的障碍，这生意多半是稳赚不赔的。他这么唧唧歪歪显得矫情了些，但实在无法心安理得用赵郁松的钱。
　　这算是把他老本都掏出去了，说完都觉得肉疼。好在是创业，想到未来的回报又好受了一些。赵郁松自然不想收他的辛苦钱，但看他态度坚决，不收恐怕难以继续下去，只好点了点头。
　　“小渔哥，等公司一盈利我就把本钱还给你。”
　　江渔笑道：“现在说这些太早了，我们一起努力，先把它做起来，之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等晚上到赵青絮家里喂完猫，江渔才后知后觉他真的把这几年攒的棺材本都交出去了，万一赔了，到时候吃个泡面都要问陈双伸手要钱，那可就丢大脸了。
　　但他在江海平手底下做事实在太煎熬，必须要伸手搏出一片新天地，才算不辜负自己。他瘫陷在沙发里，正要发微信问赵青絮今天想吃什么，忽然听到了门口的响动，转头一看，是赵青絮提前下班了。
　　剪裁精良的西装外套随意拎在手里，衬衫松了两颗扣子，露出利落的颈线和清晰的锁骨。他看到江渔也没有什么反应，好像他本来就该在这里一样，只自顾自地低头换鞋。
　　这种无需设防的亲近与自然，让江渔忽然觉得他们很像一家人，心里顿时涌进的一股暖流，晃漾不止，指尖都微微麻痹，几乎是仓促地起身，走进了厨房里。
　　他简单做了个三菜一汤，心里一直惦记着创业的事，到了饭桌上忍不住问赵青絮：“你觉得功能农业的前景怎么样？”
　　“你怎么问起这个了？”赵青絮轻笑道，他不记得美双平还有这种项目。
　　“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不知道为什么，在赵青絮面前他羞于说出自己开始创业的事，或许是害怕失败了会丢脸，或许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合伙人是赵郁松，总之是不想说的。
　　赵青絮听了他的话，夹了一筷子牛肉，点头道：“前景不错，但要找到靠谱的渠道和人脉。”
　　“那你有相关的人脉吗？”江渔刚问出口就后悔了，这不明摆着想入行吗。他连忙止住话题，怕再聊下去漏得更多，“不讲这些闲话了，快吃饭吧。”
　　不过赵青絮的回答倒是让他定了心。他对这个产业其实很有信心，只是第一次投资，还把他全部身家都投了进去，难免觉得忐忑，需要一个权威人物给他一颗定心丸而已。
　　赵青絮吃完饭去沙发上陪小糖玩，长得惊人的一双腿交叠着搭在茶几上，把小糖稳稳托在怀里，亲昵地蹭着它的鼻尖。
　　江渔收拾碗筷放进洗碗机，弯腰的一瞬间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像保姆了，再回头看到赵青絮的闲适姿态，思索着说：“不对啊赵青絮，我要做的事是不是太多了？”
　　赵青絮抬眼看他，眼里漫开一层清浅的笑意，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意味，好整以暇道：“合约的事还没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