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浴之青（近代现代）——乱山春后

　　其实有了保姆阿姨不一定就是不需要他了，但还是有些不好的预感从江渔心里升了起来。
　　到了公司，两人一同向赵青絮汇报今天工作的进度，赵青絮听完点了点头，看了眼手表说：“等我忙完手头上的事一起吃个饭吧。”
　　吴则识趣地说自己约了人，提前离开了。江渔恨不得给他竖个大拇指夸奖，而后坐在赵青絮对面的真皮沙发上，托着腮盯着赵青絮看。
　　这两天他发给赵青絮的微信基本都得到了回复，偶尔赵青絮还会主动跟他分享日常，自觉二人是亲近了些。
　　眼下赵青絮又主动约他吃饭，江渔难以抑制内心的喜悦，倒不是自恋到认为赵青絮也喜欢他，只是追求任何事一旦有进展就总是令人欣慰的。
　　赵青絮被他专注的视线所侵扰，抬起眼和他对视。江渔骤然对上他的眼睛，像秋湖似的疏离沉静，明明是漂亮的，却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迫近眉睫，让他无意识地吞咽了下。
　　“还……还要多久啊？”
　　“很快。”赵青絮移开目光，低头看向了文件，“你先去餐厅等我吧。”
　　他已经订好了附近的日料餐厅，步行十分钟就能到。江渔本想等他下班一起，没准两人还能一起散散步什么的，但听到他的话就知道没希望了，只好站起来，“那我先过去了，点上好吃的等你。”
　　赵青絮“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工作了。
　　江渔到了餐厅后，被服务生带到靠窗的座位，递上了菜单。这些天相处下来，他也了解了赵青絮的口味，知道他爱吃什么，但还是拍了张菜单用微信发过去，问他想吃什么。
　　感情不都是这么聊出来的。
　　他跟服务生说他要等人，而后百无聊赖地划拉着朋友圈等待赵青絮的回复。一想到这顿饭要和赵青絮一起吃，还没上菜就觉得胃里已经被什么东西填得充实，有情饮水暖这句话一点都没说错。
　　他从小到大还没体会过这种感觉，自从与赵青絮重逢后，赵青絮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他的喜怒哀乐，很多时候情绪都不能自主。
　　明明处理起家里那团乱七八糟的事时他一直是聪明冷静的，但这玩意儿就像网上那种为人量身定制的骗局一样，每个人生命里都有躲不掉的迷障，和自愿跳下去的火坑。
　　他遇见赵青絮，就是遇见属于自己的那个火坑了，目前看来深不见底，能不能全须全尾地爬出来就看他造化了。
　　他正胡思乱想着，头顶忽然传来一句有些耳熟的声音，“小鱼儿？”
　　是他中学时的外号，江渔下意识抬起头，看到一个长相俊逸的男人，正在含笑看着他。他眼神在愣了一秒后也变得惊喜，“阿宵？”
　　关宵是他高中同学，高二的时候向他表白过，上次去印尼杜雪微还提起了这件事，没想到转眼就碰到了。确实跟杜雪微嘴里说的一样，比起高中时，关宵现在长得更好看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关宵高中毕业后去了国外留学，后来一直没有听到他的动向，江渔以为他已经留在那里工作了。
　　“也就这几天。”关宵在对面坐了下来，目光已经从欣喜变成了温柔，看着江渔说，“还没准备好联系你，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见。”
　　“确实挺巧的。”
　　高中那时候江渔心里就有了赵青絮，对别人自然没有了那个心思，但关宵又追得很紧，他不想耽误关宵，为了让他死心拒绝得很不留情，最后连联系方式都删了，闹得不太愉快。
　　如今时过境迁，想起这些只觉得好笑了，一起走过纯洁笨拙的学生时代，现在看彼此反而亲近一些。
　　“看见背影我就觉得眼熟，居然真的是你。”关宵脸上笑容温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小渔，看来不管再过多少年我都忘不了你。”
　　江渔只想把他当成老同学叙叙旧，不曾想他还会提起高中这些事。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暗自思忖着自己最近怎么莫名走起了桃花运，可惜都是歪桃花，他真正属意的那个人却对他没什么回应，这算什么事。
　　无论关宵是不是在逗他，他都只能硬着头皮回答：“行了啊，咱们都是老同学了，不用这么哄我开心。”
　　关宵并没有随着他和稀泥，继续说：“小渔，你越来越好看了。”
　　“……哪儿啊，现在都没上学那会儿爱打扮了。”
　　毕业后他心思确实不在穿衣打扮上了，是和赵青絮重逢后才又开始注意这些，人为悦己者容嘛，今天身上穿的都是件从衣柜精挑细选出的奢牌毛衣。
　　江渔悻悻道：“不说这些了，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啊？”
　　两人于是聊了会儿毕业后各自的发展，关宵父母之前是做房地产的，在房价最高点套现离场，还在市中心一幢写字楼里给关宵留了几层。关宵现在回国，便想利用起来，考察一下国内的环境做点买卖。
　　江渔听到关宵说到写字楼有空余，就想起了赵郁松正在为他们新公司寻找合适的地段，索性加回了关宵的微信，万一哪天想去看看也方便联系。
　　他开玩笑道：“原来那几层楼都是你家的，早知道上学时候就不删你了。”
　　关宵眼含笑意地看着他说：“现在加回来也不晚。”
　　两人短短聊了这么几句，江渔就已经看出来，关宵不是在开他玩笑，而是真的还在惦记着他。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他不认为关宵会对他钟情至此，大约是人生太过顺遂，这些年只被他拒绝过，才会这样对他念念不忘。
　　有句话不是说了，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江渔不想再继续聊这个话题，转而跟关宵谈起了写字楼的事，但租赁的想法已经减淡下去了。他做事喜欢公私分明，粘连在一起难免搞得黏皮带骨的，最后搞得大家都不舒服。
　　“怎么不点菜？”
　　关宵作势要叫服务生过来，江渔连忙说：“那个……我约了人。”
　　他和关宵是偶遇，这么说也并不算太尴尬。关宵听完便识趣地起身站了起来，笑道：“见到你太高兴，都忘了你已经是小江总了。”
　　江渔脸上露出个无奈的笑：“快别开我玩笑了。”
　　“那我先走，咱们电话联系……”
　　他话说到一半，目光忽然越过江渔，看向了他身后。江渔猜到些什么，回头一看，果然是赵青絮过来了。
　　关宵打量着眼前人气度不凡，好奇道：“小渔，这位是？”
　　江渔帮他们互相介绍了下，听到赵青絮的名字关宵显然有些惊讶，握着手说：“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赵公子。”
　　北城商圈里谁没听说过赵家的事，一直都传闻赵争荣的原配夫人如何貌若天仙，又如何生下了一等一相貌的赵青絮，如今亲眼见了才发觉传言不虚。
　　而且长得好看不算稀罕，像赵青絮这种年纪轻轻就能把企业管理得井井有条、让所有看热闹的人都大失所望的人才是凤毛麟角，更让人心生敬佩。不知道江渔是怎么和他认识的。
　　赵青絮向他略微点了下头，神色清淡，什么都没说。
　　他到餐厅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江渔，穿着件浅麦色的毛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和对面坐着的另一个男人有说有笑，相谈甚欢。
　　一共等了不到半个小时，这也能勾搭上人。这是赵青絮向这两人走来时唯一的想法，现在自然也懒得露出什么好脸色。
　　关宵看出他不想交流，礼貌打过招呼便要离开，走之前晃了晃手机说：“小鱼儿，以后一定常联系哦。”
　　这个外号让江渔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觉得格外亲近，因而笑着点了点头：“好。”
　　待赵青絮坐下，江渔便解释道：“我高中同学，都五六年没见了，刚刚碰巧遇到的。”
　　他心里有些小小的忐忑，虽然还没捅破窗户纸，但他天天往赵青絮家里跑，傻子都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他不想让赵青絮误会什么。
　　赵青絮却眼色微冷地看向他，声音也凉津津的，说：“关我什么事？”
　　“我怕你误会啊，赵青絮，你别多想。”江渔跟他相处了这么久，已经学会该怎样应付他这种态度了，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嗓音放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说，“你想吃什么，我们点菜吧。”
　　赵青絮淡淡道：“都行。”
　　他显然心情不太好，江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明明刚刚在办公室的时候还好好的，也没敢问，点了今天的招牌加一些赵青絮爱吃的东西，到了上菜的时候才开始找寻着话题和赵青絮聊天。
　　这阵子他工作忙，两人有段时间没在一起吃饭了，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便尽量多说些话，活跃餐桌上的气氛。
　　赵青絮大多数时间都在倾听，偶尔回他一两句，态度不好也不坏。等吃完放下筷子，才不紧不慢地跟他说：“吴则已经找到阿姨了，以后你不用再过来喂小糖了。”


第16章 解约
　　江渔满心期待着他讲话，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句，心里瞬间像是被什么敲掉了一块，凉飕飕地漏着风，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他见赵青絮神色如常，像是在说什么不打紧的小事一样，心里的委屈不受控制地涨了起来，勉强笑着说：“我刚跟小糖熟悉起来，赵青絮，你可不要这么狠心分开我们啊。”
　　赵青絮并没有跟他商量的意思，继续说：“你最近也忙，以后不用来回跑了。”
　　只一个眼神江渔就看出他态度明确，比以往哪次的都坚决，只觉得似有一桶冰水迎头浇下，冻得他思维凝固，指尖都失去了温度。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到了赵青絮，让他下定了决心，只知道这次再怎么把脸皮揣进兜里撒泼打滚，恐怕都无济于事了。
　　他沉默了半晌，声音低哑地问：“那美双平和荣升的合作呢，你还是要解约吗？”
　　赵青絮神色顿了顿，说：“等你找到新的合作方吧。”
　　听起来倒像是格外开恩了。江渔觉得这人心肠太硬，全心全意细致入微地伺候了他这么久都不肯改变主意，为了照顾小糖过敏药他都吃完了一盒，却还是没能改变结局。
　　他自嘲般地冷笑了一声：“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随你。”
　　江渔听着他冷言冷语的，一时连气都生不起来了，只觉得心累，一股深沉的疲惫从心底漫了上来。抛开对赵青絮的私人感情，他这些天也是在为工作努力，忙活半天这两项都没什么进展，任谁都会感到心力交瘁。
　　“……大企业哪有那么好找，离开荣升就算找到下家，到时候用不了这么多人，还是要裁掉部分员工，他们还是要失业，本来合作得好好的，我真不知道你忽然抽什么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