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浴之青（近代现代）——乱山春后

　　意思是晚上不会留在那里，自然也不会看到什么流星雨。
　　“我们多留一会儿吧。”江渔双手合十放在身前看着赵青絮，作出一副虔诚拜托的模样，可怜兮兮地说，“这么千载难逢的流星雨你忍心错过吗，简直是辜负天恩啊！”
　　赵青絮没看他，只简短地回道：“忍心。”
　　“靠。”江渔再装不下去温驯乖巧，无聊的徒步活动中好不容易出现的惊喜都被赵青絮破坏掉了，顿时失去了耐心。
　　他脑袋转向窗外，看着飞速掠过视线的绿色植被，抱怨道，“你心真硬，怪不得算计我朋友。”
　　赵青絮这时候倒是笑了，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你们两个没算计我吗？”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一点就透，江渔干脆彻底不装了，哼笑道：“让你陪我玩两天怎么了，你算计我朋友七位数，这点牺牲算什么，像赵总这么聪明的生意人，难道会做赔本的买卖吗？”
　　赵青絮似乎也更喜欢这种聊天方式，认同地点点头：“所以我现在陪你去徒步啊。”
　　“我又不想去徒步！”江渔关掉电台，重新找了首歌，继续说，“是我牺牲时间和睡眠陪你去徒步吧，你一会儿得支付我时薪啊。”
　　赵青絮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几分不满和愠怒在他漂亮的眉眼里无声灼烧着，觉得比他在自己面前装乖有意思，有点好笑地转回头，“好啊。”
　　车开到山脚下的时候，周围有几个旅游团开吉普车上山，江渔害怕从现在就要开始走路，装傻充愣地指挥赵青絮，“跟上他们就行了吧，不用导航了。”
　　赵青絮没说话，只打着方向盘跟了上去，江渔在心里庆幸，他真走不到山上去，他一直不擅长这种耐力运动，能偷一点懒是一点。
　　可惜山路有限，车开到一半还是停了下来，不得不徒步一小时到了观景台。
　　有一些看完日出的人正陆陆续续地下山去，江渔听到他们的对话，惋惜道：“要是来早一点我们也能看到日出了。”
　　赵青絮看着手机上的地图找火山口的方向，抽空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说：“九点出发你都犯困。”
　　“你要是约我看日出，我保证我起得比你早。”
　　江渔呛了他一句，有点体力不支地坐到了地上，抬头望向天空。
　　此时虽然没有了日出，但天空高远蔚蓝，云彩飘渺蓬散，广阔的风景让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觉得要是在这里约会也挺好的。
　　他还没开始尽情畅想，赵青絮就把他叫了起来，他只好抬起腿，一边在心里骂赵青絮不解风情，一边郁闷地继续前行。
　　往火山口走的路上要路过一片浓荫蔽天的森林，望过去绿得发黑的一片，像是深海。
　　江渔看到有旅客花钱骑马过去，心里蠢蠢欲动，感叹道：“在这里骑马真好，能体验武林大侠的感觉，这可是我小时候的梦想。”
　　暗示了半天赵青絮也没接他的茬，只在前面利落开路，江渔只好不再对牛弹琴了。
　　他感觉小腿已经有些发酸，想停下来歇会儿，但抬眼望去火山口几乎就在眼前，还是咬牙跟上去了。
　　热带雨林气候中的森林里常有许多稀奇的小生物，但这条路是游客专用通道，安全系数很高，风景也不错。
　　只不过今天他们遇见的游客全都骑马过去了，有四条腿的能使唤，大多乐意给自己辛苦了半辈子的双腿放个假，显得他们两人的作风就有些独特了。
　　这条草木葳蕤的小路，只有他跟赵青絮走在上面。
　　这时候又有点约会的感觉了，江渔心情又好了起来，紧迈了两步追上赵青絮，开口同他闲聊：“这里好美，你真的第一次来啊？很会挑地方嘛。”
　　“热门景点啊。”赵青絮回头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僵硬的小腿上多停留了两秒，“而且徒步难度系数低，安全指数高。”
　　说到没难度就要看他一眼，江渔觉得这个赵青絮还挺会气人的。他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只能按捺住，继续跟他聊天，逐渐放慢了脚步。
　　等到赵青絮走到一个转弯处时，他忽然说道，“赵青絮，你前面有蛇！”
　　赵青絮下意识停住脚步，手掌飞快放到了腰间，江渔目光跟随着他的动作，看到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折叠军刀，在冲锋衣的掩映下，散发着森森寒光。
　　江渔立刻意识到了这个玩笑不好笑，赵青絮大约也是观察了一遍环境并未发现异常，这才目光冰冷地看向了他。
　　江渔讪讪地露出个笑脸，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嘴甜道：“你握刀的姿势太帅了，就跟游戏里的那些角色似的，不做特种兵真是可惜了。”
　　赵青絮仍然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他背对着阳光，江渔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几道光束穿过婆娑的枝叶，疏疏落落地熨在他的发丝上，漂亮的光影加上比例优异的轮廓，这人简直像是来森林里拍什么画报大片的。
　　“好了。”僵持了一小会儿江渔就忍不住认输了，举起两根手指说，“赵青絮，我就是想逗逗你，我保证再也不跟你开这种无聊的玩笑了。”
　　他朝赵青絮笑笑，刚抬起脚步就听到赵青絮的一声低喝，
　　“别动！”
　　江渔被吓得站住脚，下一秒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旁边似乎有什么东西摩擦移动的声音，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他缓缓扭过头，往左边看去，目光聚焦的一瞬间，身上的汗毛顿时竖了起来。
　　一只背部长着黑色条纹的蛇盘旋在他左边的树干上，正吐着细长的蛇信子盯着他看。


第7章 我背你下去
　　他没把蛇喊到赵青絮前面，倒是喊到自己身边了。江渔背上瞬间冒出冷汗，再也说不出话了，只用眼神求助赵青絮，上眼皮到下眼睑惊出一片湿红。
　　“别怕，放松。”
　　赵青絮低声安抚他，同时挪动脚步向他一点一点地走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江渔只觉得手脚发软，大脑轻微晕眩，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有眼睛里那抹红色在漫漶加深，无声地表达着他的恐惧。
　　“这是黑眉锦蛇，无毒的，你别害怕。”
　　赵青絮仍然小声跟他说着话，缓解他紧张的情绪。在这样危急的时刻，江渔却不合时宜地想起那一年在赵家后院，在繁茂的花丛间，赵青絮就是用同样温柔的语气不甚熟练地安慰着他。
　　“别害怕，是流浪猫，不咬人的。”
　　他心里又热又软，几乎要化开，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赵青絮。看着他向自己缓缓靠近过来，忽然感到一阵难言的安心。
　　那条蛇的注意力很快也被赵青絮吸引过去，把蛇头朝向了他那边，警惕又好奇地打量着他。
　　赵青絮没有停下脚步，黑蛇似乎终于意识到了危险，没有丝毫预兆就抻长自己，猛地向赵青絮扑去。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江渔凭空生出许多勇气，把他的胸腔填得异常饱胀，什么都不顾地闭上眼睛，跟随本能猛地扑到了几步之遥的赵青絮怀里，把身体牢牢地挡在了他身前。
　　接着将脑袋死死地埋进了赵青絮肩膀里，根本不敢去看背后发生了什么。
　　赵青絮顺势搂紧他的腰肢，把他护在怀里向后倒去，天旋地转间，两人就翻滚到了绵密的草丛里。
　　江渔随即听到了很钝的皮肉崩开的声音，慌忙抬头去看赵青絮，生怕他受伤。万幸看到的是赵青絮把军刀插到了蛇身上，准确地说是刀尖穿过蛇身，夯进了湿润的泥土里。
　　他松了口气，浑身软了下来，像块融化了的糖糕扒在赵青絮怀里，出汗的手心贴在赵青絮的手腕上，轻轻地握住。
　　“你没事吧……”他嗓音紧张到发哑，也有泪意压迫的原因在，重新问道，“赵青絮，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
　　赵青絮坚实的手臂还紧紧地抱着他的腰，原本就要放开，却看到江渔的小腿从运动裤里蹭出来一截，脚踝上赫然有两点鲜艳的伤口，正在缓慢往外涌着鲜血。
　　他还是被蛇咬到了。
　　幸好是条无毒的蛇。江渔察觉到赵青絮的眼神，往自己腿上一看，险些昏厥过去，刚刚的满腔勇气像扎了针的气球一样迅速瘪了下去，脑袋无力地垂在了赵青絮的颈窝，有气无力地呻吟：“怎么办啊赵青絮……我好晕啊……”
　　“……说了是无毒的蛇，下去找医院包扎一下就好。”
　　赵青絮想扶江渔起来，刚低头就看到他眼角落下一滴泪水，随后就用手背遮住了眼睛，鼻音浓重地说：“赵青絮，我这是为了救你，我疼……”
　　“……”
　　没想到他会哭，赵青絮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坦白讲，江渔向他扑来的那一刻，他确实是有些惊讶的。虽然他并不需要江渔救他，但这份珍贵的勇气和善意显而易见，让他现在没办法对江渔说出什么重话。
　　他低头仔细去看江渔的伤口，只从创口面积判断应该不严重，但看江渔的表现也不像是在装，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起来，我背你下去。”
　　江渔心里一喜，面上却不显，毕竟是真的疼，也是真的害怕。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蛇咬，万一是条毒蛇那他可就凶多吉少了。
　　他勉强站了起来，看着俯下身的赵青絮，一瘸一拐地趴到了他坚实宽阔的脊背上，任由对方稳稳托着他的大腿把他背了起来。
　　他手臂环着赵青絮的脖颈，轻轻呼出一口气，安心地把侧脸贴到了赵青絮温暖的身体上，一路都没再说话。
　　他一直都在健身，身高一米八三，长期保持在六十五公斤左右。赵青絮却并不怎么吃力，一直把他背到山下都没喘几口气。
　　江渔对他的耐力甚是满意，慢吞吞地说：“你健身多久了？”
　　“成年后就开始了。”
　　“那你多高啊？”身高是最直观的东西，他知道赵青絮比他高，只是好奇高几厘米。
　　赵青絮如实回答了句188.6，笑道：“你还有心思问这些。”
　　“对你我当然有心思了。”
　　江渔暧昧不明地说了这么一句，也不知道赵青絮听懂了没有，总之没再回话。
　　他在心里咀嚼了一会儿两人相差5.6厘米的事，觉得以他现在的年龄恐怕不太好追上了，只好抛到脑后，又慢慢地问：“你以前，有没有捡过一只流浪猫？”
　　“没有。”赵青絮回答得很干脆，“怎么忽然问这个？”
　　江渔看到他的反应，就知道他是真的忘记了。既然捡流浪猫的事都不记得了，那自然也不会记得他这个小送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