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浴之青(近代现代)——乱山春后
分类:2026
作者:乱山春后
更新:2026-07-18 08:51:33
《长浴之青》作者:乱山春后 简介: 赵青絮×江渔 前面有多强势冷酷后面就有多依恋偏执甚至有了分离焦虑攻×心思细腻明朗娇妻受 江渔进自家公司
自然,也只有这样的手段,才能将所有人治得服服帖帖。短短一年时间,他答应的全做到了,警告的全应验了,从此整个荣升,便鸦雀无声。
不过这都是他从前的感受了,从前他甚至暗自可惜过,觉得赵青絮从政才是上上之选,虽然管理这么大的荣升也不算埋没,但总归少了些什么。
此刻看着赵青絮因为感情的事,将一瓶凉水兜头泼在脸上,又将脸埋到了掌心里,水液顺着他的指缝,一滴一滴流落在地上,谁也不知道其中有没有混杂着其他的液体。
吴则心里忽然又觉得,他跟周默云也没那么相像了。
“赵总。”吴则又叫了他一声,看了眼手表已经凌晨了,明天还有重要的宴会,总不能在这里干坐一晚。
“赵总,好些了吗?咱们上车吧。”
赵青絮在这里坐了很久。浓稠的夜色,空荡的机场,他坐在长椅上,和周围无数个静止的坐标没有什么区别,像是随时都会被夜色抹掉。
在吴则思索着要不要给周默云打个电话时,赵青絮才慢慢站起了身,身形微微晃了一下,随后稳住,一言未发地往车边走。
背影依旧挺拔,只是双肩落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将近一米九的个子,脊背宽阔,从前像一棵结实的树,风过也只动末梢的人,此刻从吴则的角度看去,居然变得单薄了很多。
不是这个人,是这个人身上一贯撑着的东西,忽然薄了下去。吴则记起他也才二十来岁,心里有些不好受,紧忙跟了上去。
由于赵争荣的身体原因,他的生日宴会定在了白天。虽然跟他没什么关系,但还是给了他面子。
中午十一点,赵青絮一身黑色礼服,出现在了门厅的高阔穹顶下。
满场都是精心装扮的人,珠宝、高定、精心打理的发型和恰到好处的笑容,所有的精致与优雅融合在一起,像一幅华丽璀璨的油画。
而赵青絮甫一出现在这幅画里,周围的一切就都变得黯淡了。宴会厅里的人不急不缓地走上来同他寒暄,赵青絮从侍者盘中取了杯香槟,走到哪里,人群就自然汇集到哪里,又自然散开。一圈走下来,手中的杯壁上已经凝了层细细的水雾,变得不那么冰凉了。
他换了一杯,向偏厅走去,进去便叫道:“舅舅。”
“来了。”
一位头发浓密,脸形容长,身穿休闲便装的男人看向他,目光深邃而平静。旁边还站着一位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先生,手中端着威士忌杯,笑容和蔼如春水。
“青絮。”周默云徐徐开口,向他介绍道,“来,见过叶老。”
能让周默云这么客气对待的,更是些不可轻易言说的人物了。赵青絮走近,向叶老微微欠身,姿态亲切又不失分寸,隔着适当的距离站定,微笑道:“叶老安好,晚辈赵青絮。”
叶老那双被岁月洗得清透的眼睛里,浮起几分欣赏的笑意,点头应过,又不无艳羡地看向周默云:“周啊,人丁兴旺,个个又长得这么出色,你啊你,太有福气了。”
周默云笑着摇了摇头:“古人说有子万事足,我这是足过头了,未免喧嚷了些。”
“你呀,我认得你三十年,这谦虚的功夫都快让你修成文章了。”叶老转而对赵青絮说,“你舅舅这份本事,你什么时候学会,什么时候也就成了。”
赵青絮面含笑意听着他们交谈,偶尔认真仔细地点点头。聊了不到一刻钟,便有一个穿着西装的小男孩跑了进来,抱住了叶老的一条腿。
“爷爷,我看到后院有秋千,我想去后院玩。”
不管出身多么优渥显赫,他终究是个小孩,照样会被一架普通秋千所诱惑。
“好好,爷爷陪你去玩。”叶老牵起小男孩的手,向周默云道别,“我啊,盼星星盼月亮,就盼来这么一个大孙子,怎么都比不上你。走了,不陪你们多聊了。”
叶老一走,周默云才将目光重新放到赵青絮身上,微微蹙起了眉:“昨晚没休息好?”
旁人或许看不出什么不对劲,但赵青絮是他养大的,自然看得出他眉宇间萦绕着的沉沉疲倦。
“……嗯。”赵青絮顿了顿,如实说道,“舅舅,我谈恋爱了。”
听他这么说,周默云反倒放下心来,唇角还牵起了个笑:“到年龄了,也该谈了,只是这动心是天性,收心是修行,你是要登高望远的人,别因为这种事太伤神。”
赵青絮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只点了点头,又接一句:“是个男孩。”
周默云嘴角的笑容一淡。
“我妈走的时候说过,我这辈子只要过得开心就好。”赵青絮只能搬出他妈妈,“跟他在一起我心里很踏实,很开心。舅舅,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疼我的人,希望你能同意。”
听赵青絮提起他妈,周默云脸上的神色沉默了许多。日光穿过玻璃,半明半暗地落在他脸上,让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良久,他才开口,低斥了一句:“跟周索一样胡闹。”
但什么都没再说。
赵青絮松了口气,露出个笑容:“谢谢舅舅。”
周默云摇了摇头,没同他继续谈论这个话题,转而说道:“今晨赵争荣从轮椅上摔下来了,闹着要去死,我让护士把他绑起来了。”
他低头,静静地喝了口酒:“死是这个世上最容易的事情,难的是每天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是一堆动弹不得的烂骨头,但还是要一天天的活下去。”
“知道了舅舅。”赵青絮神情同他一样清淡,两人都是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连眉梢都没动一下,“我会让护士时刻看好他的。”
他们舅甥俩正聊着天,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小小的喧哗,似乎是后院的方向乱了一下。随后吴则便快步走了进来,解释道:“叶老的孙子,掉进后院的红薯窖里了。”
赵青絮眉头一皱,立刻跟着吴则往外走,一边说:“那个地窖我早让人填起来了。”
“后来赵夫人又给挖开了。”吴则说,“您一直不来这地方,他们哪会乖乖听话,现在果然闯祸了。”
“那小孩没摔着吧?救上来了吗?”
“叫了救援人员正在救,应该没什么大事,只是哭得厉害,叶老在上面心疼得不行。”
走去后院的这两分钟之内,赵青絮脑子里闪过无数条安抚叶老的方案。踏进后院后,便将西装外套脱下一扔,作势要跟着救援人员一块下去。
叶老伸手将他拦住了,虽然脸上的心疼骗不了人,嘴上却还是说:“专业人员已经下去了,小赵你就别沾身子了,男孩不摔几身疤,也长不出骨头来。”
赵青絮点点头,脸上尽是焦急的神色,不管几分真几分假,厉声吩咐吴则:“一会带小少爷去做全身检查,安排最好的心理医生和营养师跟着。”
吴则连声答应下来。
周默云很快也过来了。叶老不想惊动太多人,所以前厅的小提琴曲声仍然悠扬流淌着,掩住了后院的嘈杂声。好在救援人员足够专业,前后不过一支烟的功夫,叶小少爷便被抱了出来。
吴则眼疾手快地将哭得稀里哗啦的孩子揽在怀里,周默云陪同叶老一起,从后院径直出去上了一辆保姆车,前往医院了。
赵青絮本来也要跟着的,看到他舅舅已经去了,便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脑袋又疼了起来,比昨日在机场更甚。
看到这个小男孩掉在黑漆漆的红薯窖里,他便想起了他小时候,而小男孩尖利的哭声更是让他每根神经都在颤抖。
他也掉进过这个地窖里,所以后来才让人把它填平了。
他母亲去世后,他短暂地在这里住过一段日子,从李元珍到管家,再到保姆,没有一个人给他好脸色。那是他头一次体会寄人篱下的滋味,虽然很快就被周默云接走了,但那种孤独无助的感觉,他至今都还记得。
他不记得是谁把他救出来的,只记得当时拼命地喊救命,却没有一个人理会他。后来他累了,觉得很困,快要睡着的时候,才有一个人出现,叫醒了他。
他不记得那人的脸,只记得他被人一步一步地背了出来。之后两人坐在草坪上,好像说了些什么,那人还递给他一个菠萝包,让他心里愈加难受。因为他是一个住在大房子里,却吃不饱的人。
他低下头吃东西,再也没有抬起来,视线里只有那个木质餐盒,和餐盒上的美双平三个字。
之后他问赵郁松,经常来赵家送餐那个男孩,名字叫什么。
赵郁松彼时正在打游戏,蠢笨得像只蒙了眼睛的驴,那关的boss都快跟他混熟了,他还没打过去。过了一会儿,回答他:“江书棠啊,你找他干什么?”
他没理赵郁松,听到这个名字便上楼去了。
再后来,他又回到国外,还遇到了江书棠。很快,江书棠就向他重述了这个故事。
赵青絮的脑袋越来越疼。
如吴则所说,他其实有很久都没来过赵家了,过节吃饭去的也是他爷爷那座宅子。
他不该来的,如果知道会让他这么痛苦的话。此刻他脑袋疼得像是要炸开,像是要活生生裂成两半,让他不由自主地坐到了草坪上喘息。
恍惚中,他好像又掉进了那个红薯窖里。但埋住他手脚的不是土,而是黏腻的胶液,他越想游出去,越是被固紧在原地,只能等液体漫进口鼻,接着窒息消亡。
最痛苦的时候,忽然有一把声音叫醒了他。
是江渔的声音。
他睁开眼,看到了学生模样的江渔,面容还有些稚气,身上的白色上衣已经被汗水浸透,轻轻摇晃着他问:“喂,弟弟,你醒醒,你没事吧?”
紧接着,他闻到了菠萝包的味道。
一阵风吹来,带起院里微小的沙粒,他看到江渔的背影在风里变得模糊,虚渺,接着远去。
他着急地想要追上去,风沙却挡住了他的去路,他固执地往前走,尖锐的痛楚开始弥漫在他的皮肤上,压碎在他的神经里。让他痛苦不已。
这场风沙持续了很久,停下之后,江渔的脸在他面前一寸寸变得鲜活清晰。
“你摔下去多久了?没人来救你吗?”
“饿不饿?你先吃一点。”
“我得去送餐了……你最好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
那个午后的味道、温度、声音都像是重新发生了一遍,劈头盖脸地砸在了他面前。仿佛一伸手,他就能重新触摸到那个午后的空气。
“谢谢你。”
“跟它没关系,是我从小就怕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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