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浴之青(近代现代)——乱山春后

分类:2026

作者:乱山春后
更新:2026-07-18 08:51:33

  难怪,难怪江海平前阵子给他打了那么多电话,肯定是想跟他说这件事,让他帮忙想想办法。
  但他也只是个普通人,这么大的事情,他又能做什么呢?
  “是跟他那家新公司有关吗?”他不是签了荣升,一切都在蒸蒸日上吗?怎么会出忽然出这种事呢?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小鱼儿,其实我也没太关心,就是传的太大了我才知道。”关宵有些不好意思,“我还以为这事你早就知道了呢,所以才来印尼……”
  他发誓,他下次跟江渔说事情一定先探过口风,再继续讲下去。
  “他公司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会……”
  江渔有些心神不宁。倘若只是公司里出事的话,他想他或许还会幸灾乐祸,但关宵的话真的吓到他了。牢狱之灾这四个字离他们这种循规蹈矩的家庭太远了,远到他从没想过这四个字会出现在他的世界里。即便这个人是江书棠,他也难免慌了下神。
  “也不一定呢,说是这么说,但这中间没准有能松动的地方呢。”关宵后悔提起了这个话题,他明明记得江渔跟他这个弟弟关系不好的。
  “是啊小鱼儿,再说了,他要真进监狱肯定也是证据确凿,罪有应得,没人会冤枉他。”杜雪微按住了江渔的手机,“干嘛啊,你要跟谁打电话啊?”
  “……”其实江渔也不知道他要给谁打电话,只是心里一慌,就下意识拿起了手机。
  如果是以前的话,他可能还会给赵青絮打一个。但现在,他确实没必要给任何人打了。
  他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期望了。连关宵都能说来就来,但这三个月以来,他却没有收到赵青絮任何消息,也没有见到他一片衣角。
  他真的重新遇到过赵青絮吗?思绪混沌间,他忽然觉得这真的只是他做的一场梦而已。
  “你就别操心这事了,你爹还能不管他吗?”杜雪微给他夹了筷子菜,哼笑道,“你爹对这个便宜儿子,可比对你上心多了,你就放心吧。”
  他这句话点醒了江渔,让江渔缓缓把手机放了下来。
  杜雪微说的对,江书棠有爸爸有妈妈,的确轮不到他来担心他。就算他真坐牢了,肯定也是自食其果,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相应的代价,没什么可辩驳的。
  他只是刚得知这个事情太过惊讶,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了。
  杜雪微和关宵又轮流劝了他几句,他心情也慢慢平复了下来,点头道:“你们说的对,这事跟我没关系,也不该我去管。”
  “这就对了,他这是恶有恶报。就算没什么金融诈骗,他之前对你做的那些事也该他坐牢了。”杜雪微轻笑着安抚他,“不想这些了,快吃吧,吃完咱们喝酒去。”
  他们三个是高中同学,之后自然免不了聊起读书时候的糗事,气氛随之回暖,重新活泛起来,各自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又重新回到了十七岁的课间。
  吃完饭,便去了他们常去的那家酒吧happy,一直玩到凌晨,三个人才一起醉意朦胧地走出来。
  江渔喝了酒,心里又开始难受,连路都走不稳,好不容易被杜雪微带回酒店,还一头撞在了门上。
  杜雪微这些天带他出来玩,都刻意少喝酒,一直保持头脑清醒,就是怕江渔发生什么意外。此刻看到他这一副狼狈的模样,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这样天昏地暗,没日没夜的疯狂玩了三个月都忘不掉的人,他不知道江渔这辈子还能不能忘掉了。
  关宵不知道这其中的弯绕,过来找他们两个玩,一高兴也喝了不少,并不比江渔醉得轻。杜雪微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这两人带进房间,扔到了套房的沙发上。
  都喝得这么醉,必须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待着,他才能放心。
  他上来的时候问前台要了蜂蜜水,却一直没送上来,现在只好亲自下去拿。睡前喝一杯,能加速酒精代谢,让这两个醉鬼醒来没那么头疼。
  他前脚刚走,后脚关宵就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醉了,但还是认得出和他一起躺在沙发上的是江渔。他因此有些茫然,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向江渔凑了过去。
  他双臂撑到了江渔上方,眼神迷恋地看着江渔酒醉后泛起淡淡潮红的脸,低声喃喃:“……小鱼儿,你真好看。”
  随后便一点一点地低下头,想要亲上去。
  杜雪微手里拿着两瓶印尼本土的森林蜂蜜,刚走出电梯,忽然就听到套房里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第70章 雨
  这个酒店一层只有两间套房,另一间没人住,所以他刚才下楼的时候根本没有关门。此刻心里一惊,连忙朝门口跑了过去。
  “小鱼儿!你……”
  他以为是江渔或关宵从沙发上摔下来了,一推开门,整个人便直愣愣地呆立在了原地。
  房间里多了个人。
  赵青絮不知道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穿着一身黑色哑光的运动装,像只刚撞碎玻璃墙的黑豹,猛压在关宵身上,手臂上结实清晰的筋络绷起,一拳一拳闷声砸在关宵脸上。
  关宵嘴角已经出了血,发出痛苦的嚎叫,本能地想要还手,却被赵青絮重重掼在地上动弹不得。接下来连叫声都断在喉咙里,只能挤出含混的气音。
  “……快住手!”
  在关宵又挨了两下之后,杜雪微才反应过来,虽然被赵青絮这疯狗一样的架势吓到了,但不能不硬着头皮上去拉架。照这样打下去,非要闹出大事不可。
  “赵总,你先冷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把手臂横在两人中间,拦住赵青絮的动作,见缝插针地解释道,“这是关宵,信丰置业的公子,他老爹肯定还跟你打过交道呢,赵总,你冷静啊,都不是外人!!”
  他怕赵青絮听不清,嗓子都快喊劈了。赵青絮没回应他,只是手臂微微一沉,他便被这股力道带偏了重心,脚下一滑,整个人狼狈地摔在了地毯上,痛呼了一声。
  “靠……”
  看到赵青絮拎起关宵的衣领,还要继续,杜雪微破罐子破摔地骂道:“你打吧,你他妈打死他算了!到时候跟小鱼儿那个便宜弟弟一块去坐牢,我正好给小鱼儿介绍别的男朋友!”
  赵青絮这才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微微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只一眼,眼神里带着薄薄的冷意,像一片薄刃贴着他脸颊划过,让他后颈的汗毛都倏然竖了起来。
  杜雪微不自觉掐紧了手心,立刻露出了个标准的笑容,识相道:“开玩笑的赵总,其实我一直帮你盯着小鱼儿呢,不让他出去跟别人搭讪,这不,人好好的在你面前呢。”
  江渔确实喝醉了,这么大的动静都没能闹醒他,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像是不满有人打搅他睡觉似的,嘟囔了两句什么。
  祖宗!快醒醒,都快闹出人命了!杜雪微只能在心里无声嚎叫。
  赵青絮没说话,但终于松开了手,将关宵丢到了地毯上。
  接着慢慢靠近江渔,静静地凝望了他许久,久到空气都安静下来,才有所动作。他俯身,手臂轻轻从江渔的肩胛骨下方穿过,像是怕惊动什么,停了停才收拢手臂,将他整个人抱进怀里,站了起来。
  他抱着江渔,像是抱着什么正在愈合的东西,一点力气都不敢多用,却又恨不能将他按得更深,深到分不清他们两个人谁是谁,再也剥离不清。
  接着抬起脚,步子又平又稳地往外走。
  “那个……”杜雪微不知道他要把江渔带去哪,想要拦着,却又知道自己拦不住,只能最后嘱一句,“你记得喂小鱼儿喝杯蜂蜜水,不然明天起来他会头疼。”
  赵青絮脚步没停下,但难得张嘴,留给他一句:“谢谢。”
  江渔觉得很热。之前每晚喝多了酒,杜雪微都会帮他把衣服脱了,再把他整个人塞进被子里,让他舒舒服服地睡觉,但今晚他好像并没有这个待遇。
  他只觉得自己听到了很嘈杂的声音,吵得他头痛欲裂,很想大叫一声别吵了,却怎么都张不开嘴。接着他又睡着了。穿着衣服睡觉真的很不舒服,全身都被束缚着,一点都透不过气,他怎么都睡不安稳。
  他紧皱着眉,只能迷迷糊糊地摸到衣服扣子,开始自己解。
  恍惚中,好像有一只手伸过来,替代了他的动作。
  他于是心安理得地靠在了那人怀里。
  不怪这些天杜雪微总要把他折腾累了,才肯带他回来睡觉。因为他只要有一点空闲的时间,就会不受控制地想到赵青絮。然后就怎么也睡不安稳了。
  黑暗里,一个人的屋子空空荡荡,像睡在无垠的昏岛上,接触不到同类的气息。身边本该躺着另一个人的位置空旷冰冷,让他非常不习惯。
  这三个月以来每晚都是这样,再没有那个温暖的缓冲区托扶着他,仿佛一翻身就要从岛边滚落到海里,很没有安全感。
  江渔觉得很可笑,他一个人睡了二十岁年,竟然就这样轻易被赵青絮改变了。他们结束了,他不知道他要花多长时间,来重新学会一个人睡觉。
  此刻他靠在这人怀里,感觉着这人将他的衣服扣子一颗一颗解开,一点一点往下脱,身体里忽然生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熟悉感,让他不由自主地往人身上靠了靠。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有一双冰凉的唇贴了上来,带着柔软的潮意,落在了他的眉心。接着一寸一寸划过他的鼻梁,顺着呼吸的轨迹,急切又轻柔地覆上了他的唇。
  这次的气息和触感更加熟悉,碾过他的唇之后,不容抗拒地用舌尖撬开了他的齿关,凉意涌入他滚烫的口腔里,让他忍不住轻轻张开嘴,让对方更多深入进来,搅散他浑身的燥热与难耐。
  对方咬住他探过来的软舌重重一吮,又涩又麻的酥意瞬时窜上他的后脑,让他无意识闷哼了声,抓紧了对方胸膛的衣服。舌尖相抵时,他尝到了对方舌根微甜的腥气,像未干的血,混在他的呼吸里,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受伤了,又好像在痊愈。
  “不……”他喘不过气后,开始推人,却被对方大手扣住手腕,摁回了原处。
  江渔知道,他应该又做梦了。
  这三个月以来,他其实没有梦到过赵青絮几次,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但只要梦到,就一定是不可言说的画面。
  像沉入一片无尽的热海里,他曲起膝盖圈住对方结实的腰侧,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四肢软绵绵地漂浮在海水里,只能被海水托着,含着,浸润着。
  肩胛蹭着肩胛,肋骨撞着肋骨,凉意从对方身体里不断涌出来,他的热也不断浇过去,如此混在一起,让他只能晃动、颤抖、发出破碎不清的呜咽。最后,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再承受不住,被赵青絮弄得半晕过去,失去意识,这场梦才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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