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金雀（近代现代）——牧夏宁

　　他立刻退后半步，对着蒋西廷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都变了调：“蒋、蒋先生！抱歉，不知是您大驾光临，多有冒犯！”
　　蒋西廷没说话，只是随手将车钥匙抛给旁边迎上来的门童，另一只手向后一伸，准确无误地捞住了穆灿的手腕，将人从身后轻轻带了出来。
　　“别怕。”他低声说了两个字，语气平淡，却让穆灿狂跳的心奇异地安定了几分。
　　蒋西廷牵着穆灿径直往里走，大堂里的空气仿佛都因为他的到来而凝固了。
　　路过的所有工作人员和保镖纷纷低头行礼，大气都不敢出。穆灿被蒋西廷护在身侧，看着这副阵仗，心里忍不住嘀咕：蒋西廷的排场怎么比沈绵这里还大？
　　电梯直达顶层。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第83章 真正的自由
　　顶层这里还有一队保镖，个个身形魁梧，目光如炬。
　　旁边的管家看到是蒋西廷，立刻快步上前来，恭敬地微微躬身：“蒋先生，您这是来找霍总的吗？”
　　“嗯。”蒋西廷淡淡应了一声，神色波澜不惊。
　　管家立刻赔笑道：“稍等，我这就进去通知一下，您这边请在这边稍候。”
　　穆灿站在一旁，看着这上下全是安保的阵仗，眼睛都瞪圆了，心里暗暗惊叹：怎么感觉比蒋家公馆的安保都多？这哪里是住人，简直像是关押什么绝世大魔头……
　　他忍不住扯了扯蒋西廷的袖子，压低声音凑过去说：“蒋西廷，这里好安静啊，而且好多保镖在……感觉怪吓人的。”
　　蒋西廷垂眸看了他一眼，目光扫过那些目不斜视的保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沈绵的排场，分明是霍野那家伙为了防止沈绵再像上次那样偷偷溜走，特意加固的“铜墙铁壁”。
　　“没事。”蒋西廷伸手揉了揉穆灿的头发，语气平静地安抚道，“有人看着，安全。”
　　穆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刚想再说什么，就见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的男人走了出来。他五官深邃，周身散发着一种比蒋西廷还要冷冽几分的上位者气息，正是云顶公寓的主人，霍野。
　　“稀客。”霍野的目光越过蒋西廷，落在他身后探着脑袋的穆灿身上，冷硬的线条稍微柔和了一些，“进来吧。”
　　蒋西廷没客气，带着穆灿走了进去。
　　穆灿进门后，视线在宽敞的客厅里扫了一圈，并没有看到沈绵的身影，心里不由得有些失落。
　　霍野随手松了松领带，语气平淡地吩咐道：“人在楼上房间，管家，带他上去。”
　　“好的，霍总。”管家恭敬地应了一声，侧身对穆灿做了个“请”的手势，“穆少爷，这边请。”
　　穆灿回头看了一眼蒋西廷，见对方微微颔首，这才跟着管家上了楼。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客厅里只剩下霍野和蒋西廷。佣人端上刚泡好的大红袍，茶香袅袅散开。
　　霍野靠在真皮沙发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似笑非笑地瞥了蒋西廷一眼：“呵，蒋总这是在干嘛！一大早上就带人过来了。”
　　蒋西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波澜不惊：“穆灿想见沈绵，我送他过来。”
　　“怎么，心疼了？”霍野轻嗤一声，眼底带着几分嘲弄，“在电话里不是还说的很好听嘛？让穆灿再也见不到沈绵，断了他的念想。”
　　蒋西廷放下茶杯，抬眸迎上霍野的视线，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只要穆灿在我身边，我可以给他一点自由，这已经是我让步的决定。”
　　“是吗？”霍野挑眉，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蒋总是觉得你这只小金丝雀不会跑了，是嘛？”
　　蒋西廷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头看向楼梯的方向，眼神深邃。
　　“他不会跑。”蒋西廷的声音低沉，“因为他知道，我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霍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没再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
　　楼上，穆灿跟着管家走到一扇雕花木门前。
　　管家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沈绵清脆的声音：“进！”
　　推开门，穆灿一眼就看见沈绵正面色苍白地靠在飘窗上，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套了件黑色丝绸睡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
　　看到进来的人是穆灿，沈绵原本有些倦怠的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坐直了身子：“穆灿？你怎么会来？”
　　穆灿快步跑过去，在飘窗边蹲下身，一把抱住了沈绵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蹭了蹭：“绵绵，是蒋西廷带我来的，我好想你啊。”
　　沈绵愣了愣，抬手揉了揉穆灿的头发，随即侧头看向门口。管家十分识趣地退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沈绵垂眸看着怀里的人，眉头微微皱起，压低声音问道：“蒋西廷他愿意放你出来了？这可不像是他的作风。”
　　穆灿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迷茫和庆幸：“我也不知道……就是昨天晚上挂完电话，他突然说的。只要我不跑，我可以出来透透气，在外面待一会儿。”
　　沈绵闻言，眼底划过一丝心疼，伸手轻轻抚上穆灿的脸颊：“那你没事吧？我听霍野说你被蒋西廷发现了，这几天我一直很担心你，怕他又把你关起来。”
　　穆灿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的，已经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站在这儿，可以来找你了吗？”
　　沈绵看着他这副故作坚强的模样，心里更不是滋味。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沉重：“穆灿，你和蒋西廷家里基本是从小就认识，知根知底的。虽然他现在手段强硬了些，但如果他以后对你好的话，你……”
　　“绵绵，你说什么呢！”穆灿猛地打断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和抗拒，“我一直对他就是没有感情的，这你也知道。我不想要什么蒋家少奶奶的位置，也不想被困在那个金丝笼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握住沈绵的手，目光变得憧憬而热烈：“我想和你去国外，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那里有蓝天，有大海，有热闹的酒吧，有真正的自由……那才是我真正想要的生活。”


第84章 疲惫
　　沈绵闻言，眼底划过一丝心疼，伸手轻轻抚上穆灿的脸颊：“可是离开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我有时候都在想，不如就这样算了，认命吧。”
　　穆灿看着好友黯淡下去的眼神，心里一阵刺痛，他急切地开口：“绵绵，你好像总是不开心，我都马上要忘记你在练习室的模样了。那时候的你，眼睛里是有光的，跳舞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沈绵苦笑了一声，身体无力地向后靠在飘窗上，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我没事，只是有点累。现在我不管在想什么、做什么，霍野总是能够知道。这云顶公寓看似金碧辉煌，其实每一个角落都布满了他的眼线。有时候半夜醒来，看到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我都会恍惚，自己到底是活着，还是只是被精心饲养着。”
　　穆灿再也忍不住，俯身紧紧抱住了沈绵，像是要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绵绵，我们会离开的，一定会的。只要我们还活着，就总有办法的。你忘了吗？以前在练习室练到深夜，累得躺在地板上起不来的时候，我们是怎么互相打气的？你说我们要站在最大的舞台上，要让全世界都看到我们的光芒。”
　　他收紧手臂，声音坚定而温柔：“现在虽然不一样了，但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只要我们心里还装着那片蓝天和大海，就总有一天能逃出去的。”
　　沈绵感受着穆灿怀抱的温度，眼眶微微发热。他抬手回抱住穆灿，声音有些哽咽：“嗯，你说得对。我不能认命，我还有你，还有我们的梦想，阿灿，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已经放弃了。”
　　穆灿松开他，用力抹了抹眼角，重新扬起笑容：“绵绵，说什么谢不谢的。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当然要一起逃出去，一起去看最美的风景。等我们到了国外，我要天天去酒吧跳舞，你要给我当专属摄影师，把我的每一个瞬间都拍下来。”
　　沈绵被他描绘的画面逗笑了，眼底的阴霾散去不少：“好，一言为定。到时候我一定给你拍出最帅的照片，让所有人都羡慕你。”
　　穆灿反握住沈绵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语气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绵绵，你放心，就算没有护照证件，只要离开这里，一个月，一年……只要时间久了，他们总会松懈，总会忘记我们的。”
　　沈绵看着穆灿眼底那抹近乎偏执的光，心头猛地一颤。
　　他沉默了片刻，才苦笑着低下头，声音沙哑：“对，阿灿你说的对。最近我就是感觉我的情绪控制不住，可能是情绪太紧绷了，每天都在霍野的眼皮子底下演戏，……我没事的，你不要担心我。”
　　穆灿看着好友憔悴的模样，心里一阵抽痛。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已经什么都不想管了，绵绵，只要我们两个在外面有机会，只要能离开他们，哪怕是去睡桥洞、躲垃圾桶，我都愿意！只要能呼吸到自由的空气，哪怕是捡垃圾吃，我也觉得是甜的！”
　　沈绵被穆灿这副豁出去的模样逗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释然，眼角甚至笑出了晶莹的泪花。
　　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伸出手指没好气地戳了戳穆灿的脑门：“你呀，说什么傻话呢？咱们好歹也是两个大活人，就算要逃，也得体体面面地逃，躲什么垃圾桶？”
　　沈绵收敛了笑意，认真地看着穆灿，反握住他的手：“阿灿，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你放心，我答应你，不管用什么办法，咱们一定会逃出去的。就算没有护照，没有钱，咱们也能想办法。大不了去黑市买个假身份，或者偷渡出去，总能找到出路的。”
　　穆灿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希望：“嗯！我相信你，绵绵。只要咱们俩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两人在楼上聊得忘我，不知不觉竟过了近一个小时。楼下，蒋西廷手中的茶早已凉透，霍野也微微蹙起了眉。
　　这时，管家端着一碗刚熬好的中药走了进来，恭敬地说道：“霍先生，沈少爷的中药熬好了。”
　　霍野抬手看了看腕表，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去，喊他们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