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金雀（近代现代）——牧夏宁

　　他一边哭一边想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却因为身上的酸痛根本蜷缩不起来，只能像只受伤的小兽一样趴在床上发抖，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骂着：“坏蛋……大坏蛋……”
　　蒋西廷看着趴在床上哭得浑身发抖、几乎要背过气去的穆灿，原本冷硬的心口莫名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听着那句带着浓重哭腔的“大坏蛋”，蒋西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与烦躁。
　　他深知自己中午的手段确实狠了些，可一想到这人中午竟然敢偷证件逃跑，那股被背叛的怒意就压过了理智。
　　他捏着穆灿后颈的手指不自觉地松了几分力道，指腹下是少年滚烫的肌肤和微微颤栗的脊骨，脆弱得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折断。
　　“你不关着我，我用得着去偷东西嘛！”穆灿的控诉还在继续。蒋西廷听着这话，心底泛起一阵复杂的酸涩。
　　他扣下证件，不过是想把人强行留在身边，可没想到这种霸道的占有欲，反而把人逼到了绝境，逼得这只小猫只能用最笨拙、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来反抗。
　　看着穆灿哭肿的双眼和满脸的泪痕，蒋西廷心里那股无名火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
　　他叹了口气，俯身将人连同被子一起揽进怀里，动作生硬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行了，别哭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妥协，“穆灿，我答应你，以后你只要不想着跑，我可以让你每天出去一会，好不好。”
　　穆灿吸了吸鼻子，原本还在抽噎的身体渐渐平复下来。
　　他抬起那双红肿得像桃子一样的眼睛，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和试探，小心翼翼地确认道：“真的吗？你说话算话，不许骗我……”
　　“真的。”蒋西廷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又充满期待的模样，心底最后一点防线也彻底软了下来。
　　他伸手替穆灿擦去眼角残留的泪痕，语气放得极尽温柔：“别哭了，眼睛都肿成什么样了。身上还疼不疼？我去拿药，等下再给你抹点药，抹完好好睡一觉。”
　　药膏微凉，指尖却滚烫。蒋西廷的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弄疼了怀里的人。
　　穆灿趴在那里，起初还因为羞耻和酸痛时不时抽噎两下，后来在蒋西廷耐心又温柔的揉按中，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软了下来，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看着穆灿睡熟后那张还挂着泪痕、毫无防备的侧脸，蒋西廷替他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起身，转身走向了阳台。
　　夜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他心头翻涌的燥热与酸涩。
　　蒋西廷点燃了一支烟，却没有抽，只是任由那点猩红在指尖明明灭灭。
　　他隔着落地窗，目光沉沉地落在床上那团隆起的小被子上—穆灿睡觉不老实，即使在睡梦中，整个人也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像个受了委屈还没完全释怀的包子。
　　就是这一眼，蒋西廷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心里那道名为“理智”的墙轰然倒塌的声音。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爱上他了。
　　这份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紧接着又是铺天盖地的占有欲。
　　他不能接受穆灿离开他，哪怕一秒都不行。
　　可是，看着穆灿今天哭得红肿的眼睛，听着他那句“一个人害怕”，蒋西廷又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发紧。
　　穆灿的眼泪，每一滴都像是直接砸在了他的心尖上。
　　蒋西廷烦躁地碾灭了烟蒂。他想起白天穆灿偷证件时那副决绝的样子，又想起刚才穆灿哭着控诉他霸道时的模样。
　　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用强硬的手段把他永远圈养在身边，可现在他才明白，那些手段在穆灿的眼泪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面对穆灿那双湿漉漉、满是委屈的眼睛，他发现自己根本硬不起心肠。当初那些想要惩罚他、教训他的念头，此刻全都被心疼取代了。
　　“真是个祖宗……”蒋西廷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全是无奈的宠溺。
　　他转身走回卧室，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抚摸着穆灿柔软的发顶。
　　只要穆灿不跑，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也得想办法去摘。


第82章 出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穆灿是被腰间那股熟悉的酸胀感唤醒的。他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身子，脑海里瞬间回放起昨晚睡前的片段，蒋西廷那句极尽温柔的“真的”，还有承诺可以让他出去透透气的话。
　　“是真的吗……”穆灿心里犯起了嘀咕，生怕那是自己哭晕过去前产生的幻觉。
　　他侧过头，刚想看看身边人的情况，视线便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一双幽深的眼眸里。
　　蒋西廷早就醒了。
　　他正侧着身子，单手支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穆灿。平日里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仿佛已经静静观察了他好一会儿。
　　“醒了？”蒋西廷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和低沉，听得穆灿耳根一热。
　　穆灿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对方另一只搭在他腰间的手轻轻按住了。
　　他僵在原地，睫毛颤了颤，鼓起勇气迎上那道视线，小声试探着问：“你……今天不去上班吗？”
　　“嗯，不去。”蒋西廷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穆灿腰侧的布料，“昨晚睡得晚，补个觉。”
　　穆灿心里的小算盘瞬间打了起来。既然不去上班，那是不是意味着……可以试试？
　　他小心翼翼地往蒋西廷怀里蹭了蹭，动作轻得像只讨食的猫，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软糯和讨好：“那个……你昨晚说，我可以出去透透气的，还算数吗？”
　　蒋西廷挑了挑眉，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想去哪？”
　　“沈绵那里。”穆灿连忙报出名字，生怕他反悔，“就去看看，待一会儿就回来，好不好？”
　　空气安静了几秒。穆灿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着宣判。
　　蒋西廷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穆灿的耳畔，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和纵容：“去可以。不过……”
　　穆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不过什么？”
　　“不过得等我起床。”蒋西廷说着，手臂一收，将人重新按回怀里，闭上了眼睛，“再陪我躺会儿。”
　　穆灿被重新按回怀里，脸贴在蒋西廷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那颗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声。
　　"……就一会儿。"他小声妥协，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蒋西廷的睡衣下摆。
　　蒋西廷没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晨光一寸寸挪过地板，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穆灿盯着蒋西廷领口露出的锁骨看了半天，心里惦记着沈绵，又不敢再催，只好安安静静地窝着。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终于动了。
　　蒋西廷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还乖乖趴在自己胸口没动的穆灿，伸手揉了揉他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起来吧。"
　　穆灿几乎是弹起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可以去？"
　　"我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蒋西廷坐起身，睡袍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不过——"
　　穆灿的心又提了起来。
　　"我跟你一起去。"
　　"啊？"穆灿愣了一下，随即小声嘟囔，"你不是说让我自己去透气吗……"
　　蒋西廷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扣着睡袍的腰带："我是说让你透气，没说让你单独行动。"
　　穆灿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知道争不过，而且……蒋西廷愿意松口让他出门，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
　　"那我先去洗漱。"穆灿乖乖下了床，脚刚沾地，腰就酸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腿一软差点跪回去。
　　蒋西廷眼疾手快地捞住他，眉头皱了起来："药还没抹。"
　　"……我自己可以。"穆灿脸涨得通红。
　　"坐好。"
　　两个字，不容反驳。
　　穆灿老老实实坐回床边，背对着蒋西廷，耳朵红得像要滴血。身后传来抽屉拉开的声音，接着是一阵微凉的触感—蒋西廷的手指蘸了药膏，不轻不重地按在他腰侧。
　　穆灿咬住下唇，没吭声。
　　"疼就说。"蒋西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比平时低了好几度。
　　"……不疼。"
　　沉默了几秒，蒋西廷忽然开口："以后不会了。"
　　穆灿怔了怔，没敢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药抹完，穆灿飞快地冲进浴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镜子里的人脸颊还泛着红，他拍了拍自己的脸，低声对自己说："冷静，穆灿，冷静。"
　　等他收拾好出来，蒋西廷也已经换好了衣服，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整个人透着一种慵懒的凌厉感。
　　"走吧。"蒋西廷拿起车钥匙。
　　穆灿跟在后面，看着那道宽阔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去云顶公寓的路不算太远，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穆灿看着窗外，嘴角一直压不住地往上扬，满脑子都是马上要见到沈绵的画面。
　　他偷偷用余光瞟向驾驶座，发现今天的蒋西廷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没了那种让人透不过气的压迫感，反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慵懒。
　　车子稳稳停在云顶公寓楼下。穆灿推门下车，一抬头就被眼前这座直插云霄的摩天大楼晃了眼。
　　而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公寓大门口那整整齐齐站成两排的黑衣保镖，那阵仗，简直和蒋家公馆如出一辙。
　　穆灿咽了咽口水，望着眼前这栋看不到顶的高楼，心想沈绵就住在最顶层，这也太夸张了。
　　他硬着头皮往前走，刚靠近大门，一名身形魁梧的保镖立刻跨前一步，冷着脸伸手拦住，厉声喝道：“什么人！”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吼，把穆灿吓得浑身一激灵，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他本能地往后一缩，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嗖地一下躲到了蒋西廷的身后，手指紧紧攥住了男人背后的衬衫布料。
　　蒋西廷停下脚步，并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目光冷淡地扫了那保镖一眼。
　　原本气势汹汹的保镖在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脸色骤变，刚才的凶狠瞬间化作了毕恭毕敬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