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金雀（近代现代）——牧夏宁

　　管家领命上楼，敲了敲门。沈绵听到动静，收敛了方才的轻松神色，随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一套居家服换上，深吸一口气，才跟着穆灿一同下楼。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比楼上凝重了几分。霍野抬眼扫过两人，目光在沈绵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将视线转向餐厅方向，淡淡开口：“中午就在这里吃吧。”
　　说完，他接过管家手中的药碗，亲自端到了沈绵面前。深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浓烈刺鼻的气味，霍野递过去时语气放软了些，却依旧透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强势：“趁热喝了。”
　　沈绵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站在一旁的穆灿只是凑近闻了闻那股味道，鼻尖就忍不住皱成了一团。那股熟悉的苦涩气息瞬间勾起了他不好的回忆，让他想起自己之前被逼着喝药的日子。
　　他忍不住小声嘀咕道：“闻起来，好苦啊……”
　　这句话像是一根导火索，彻底击垮了沈绵本就摇摇欲坠的勇气。
　　他看着那碗药，脸色比刚才更白了，握着衣角的手指微微蜷缩，仿佛面前端着的不是药，而是一碗难以下咽的刑罚，半点伸手的勇气都没有了。


第85章 冰淇淋
　　蒋西廷侧过头，目光越过客厅中央，淡淡地扫向站在沈绵身侧的穆灿，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穆灿，过来。”
　　穆灿身子微微一僵，像是一只被点了穴的小动物，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哦”，脚步却像灌了铅似的，一步三回头地挪了过去。
　　沙发那边，霍野还在耐着性子哄沈绵喝药。他见穆灿被叫走，语气放得更软了几分，带着几分诱哄的意味：“乖，喝完。下午你和穆灿在家打游戏都可以，没人管你们。我和蒋西廷临时有事，晚上才回来。”
　　沈绵原本紧抿的唇微微松动了一下，显然被“打游戏”和“没人管”这几个字戳中了心思。
　　他抬眼看了看霍野，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穆灿，最终还是认命般地叹了口气，伸手接过了那碗黑乎乎的药汁。
　　穆灿站在蒋西廷身边，眼巴巴地看着沈绵仰头灌药，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他忍不住在心里替好友叫苦，同时也暗暗庆幸自己刚才只是闻了闻味道，不用真的喝下去。
　　蒋西廷看着穆灿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语气听不出喜怒：“看什么呢？这么不舍得？”
　　穆灿回过神，连忙摇了摇头，小声辩解道：“没、没有……我就是觉得那药闻起来真的很苦。”
　　蒋西廷轻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客厅里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只有沈绵喝完药后，霍野递给他一颗蜜饯的细微声响。
　　沈绵含住蜜饯，苦涩的味道被甜味冲淡，他偷偷看了一眼穆灿，眼神里带着几分“同病相怜”的安慰。
　　穆灿接收到他的目光，悄悄冲他做了个鬼脸，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霍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行了，药也喝了，你们上去玩吧。午饭会让阿姨送上去。”
　　沈绵如蒙大赦，拉着穆灿的手就要往楼上跑。蒋西廷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沈绵。”
　　沈绵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蒋西廷，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蒋西廷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穆灿身上，语气平淡：“把他看好，别让他乱跑。”
　　沈绵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不会让他跑的。”
　　穆灿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刚想问什么，就被沈绵拉着往楼上走。
　　直到进了房间，关上门，他才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倒在床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蒋西廷要反悔，不让我出来了呢。”
　　沈绵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霍野和蒋西廷的车缓缓驶离，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回头看向穆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行了，别想那么多了。下午的时间都是我们的，想玩什么？”
　　穆灿眼睛一亮，从床上蹦起来：“打游戏！我要把你打得落花流水！”
　　沈绵挑了挑眉，走到游戏机前，拿起手柄递给他：“口气不小，那就来试试看。”
　　房间里很快响起了游戏音效和两人的笑闹声，仿佛刚才客厅里的压抑和紧张从未存在过。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个少年身上，温暖而明亮。
　　随着游戏激昂的背景音乐响起，两人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屏幕上。
　　“哎呀！沈绵你阴我！你怎么躲草丛里？”穆灿盯着屏幕，急得直跺脚，手指疯狂按着闪避键，“你这老六行为太不光彩了！”
　　沈绵一边灵活地操纵着角色走位，一边忍不住笑出声：“兵不厌诈懂不懂？谁让你自己脸探草丛的，菜就要多练。看好了，我要放大招了—”
　　“别别别！哥！绵哥！我错了！”穆灿眼看自己的血条瞬间见底，立刻开启了毫无底线的求饶模式，“咱们可是说好要一起逃去国外的革命战友，你不能对我下此毒手啊！留我一条狗命，我带你去偷对面的水晶！”
　　“少来这套，刚才不是还要把我打得落花流水吗？”沈绵虽然嘴上不饶人，手上的动作却稍微收了收，故意放了穆灿一条生路，“赶紧回城补血去，别一会儿真被我送回家了。”
　　房间里很快充满了激烈的按键声、游戏音效，以及两人毫无顾忌的笑闹声。
　　就在两人战况正酣时，房门被轻轻敲响，管家推着小餐车走了进来：“沈少爷，穆少爷，午餐送来了。”
　　沈绵和穆灿意犹未尽地按下了暂停键。管家将精致的餐点一一摆上桌，浓郁的饭菜香气瞬间飘满了整个房间。
　　穆灿吸了吸鼻子，目光在餐车上扫了一圈，突然眼睛一亮，指着餐车角落的一小盒冰淇淋，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渴望：“管家伯伯，我要两个冰淇淋！”
　　管家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了笑：“好的，穆少爷。需要我帮您拿过来吗？”
　　“要要要！”穆灿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孩子气的笑容，“在家蒋西廷都不给我吃，说对身体不好，还容易胃疼。今天好不容易没人管，我要吃个够！”
　　沈绵在一旁听得直乐，伸手揉了揉穆灿的脑袋：“行，今天我陪你一起放纵。管家伯伯，麻烦再拿两个，算我的。”
　　管家笑着应下，转身去冰箱里又拿了两盒冰淇淋，连同穆灿刚才要的那两个一起放在了桌上。
　　穆灿迫不及待地拆开一盒，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冰凉的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太好吃了！这才是生活啊！绵绵你也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绵也拆开一盒，笑着挖了一勺：“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小心一会儿肚子疼”
　　“才不会呢！”穆灿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反驳，“今天有你在，我怕什么。再说了，难得放纵一次，就算肚子疼也值了！”
　　两人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继续刚才的游戏。房间里充满了饭菜的香气、冰淇淋的甜味，以及两人毫无顾忌的笑闹声。
　　吃到一半，穆灿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地看着沈绵：“绵绵，等我们逃出去了，我要天天吃冰淇淋，吃到吐为止！”
　　沈绵笑着点头：“好，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吃。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把身体养好，别到时候连路都走不动，还怎么去追自由？”
　　穆灿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嗯！我一定会好好吃饭，好好锻炼，到时候咱们一起跑，谁也拦不住！”
　　午后的阳光暖烘烘地洒进来，把两个人都裹在了一片金灿灿的光晕里。
　　哪怕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起码在这一刻，他们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儿，觉得只要有对方在，什么坎儿都能迈过去。


第86章 你等我回去的
　　会所顶层的VIP包厢内，厚重的隔音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空气中弥漫着古巴雪茄特有的醇厚香气，混合着单一麦芽威士忌的凛冽，昏黄暧昧的灯光打在水晶茶几上，折射出冷硬的光泽。
　　陆谦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目光在对面两个男人身上打了个转，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不是我说，你们两个这是想开了？上次我就说过，你们家那两个小孩，年龄又小，性格看起来挺胆小的，真不至于看这么紧啊。”
　　想起上次回国时的场景，陆谦至今仍心有余悸。
　　那时候这两人因为家里的金丝雀稍微有点风吹草动，简直跟疯掉了一样，那种失控的戾气让他这个旁观者都觉得慎得慌。
　　这次好不容易喊出来喝酒，没想到两个人居然都答应了，这简直是个奇迹。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蒋西廷漫不经心地听着，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听到这话，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化不开的墨色：“想开？这辈子都不可能的！只不过是给他一点呼吸的空间而已！”
　　坐在旁边的苏呈笑着举起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圈内人特有的促狭和看戏心态，“不过圈子里谁不知道你们两个人一个德行，把人锁家里当眼珠子护着。这段时间不管怎么喊出来聚聚，都不出来，没想到啊，今天居然赏脸来了！”
　　霍野一直靠在沙发深处，整个人隐在阴影里，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
　　面对苏呈的调侃，他只是微微掀起眼皮，目光锐利如刀，声音低沉得听不出情绪：“出来透口气，放松放松。”
　　陆谦无奈地叹了口气，给几人的杯子里重新添了酒，试图缓和这有些凝滞的气氛：“行，我不劝了。不过说真的，那两个孩子看着乖，心里指不定多有主意。你们把人当金丝雀养，逼急了万一扑腾出点什么事，到时候心疼的还是你们自己。”
　　蒋西廷闻言，指尖在酒杯边缘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他垂下眼眸，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声音低沉：“我已经退步，答应穆灿，只要他不跑，乖乖待在我身边，我可以给他一定的自由。”
　　一旁的霍野也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这番话，神情依旧淡漠，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听到这话，陆谦和苏呈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从这两尊大佛嘴里听到“退步”和“自由”这两个词，简直比铁树开花还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