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金雀（近代现代）——牧夏宁

　　穆灿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刚才的烦躁心情一扫而空，抓起外套就要往外冲。
　　“站住。”蒋西廷一把拽住他的后衣领，像拎小猫一样把他提了回来，另一只手指了指茶几上那盒几乎没动过的精致餐食，“把饭吃了再去。”
　　“我不饿！我要去见沈绵！”穆灿挣扎着，试图摆脱那只铁钳般的大手。
　　“今天不把饭吃了，就不用去了”蒋西廷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五分钟，吃完我亲自送你下去。”
　　穆灿咬了咬牙，知道跟这个控制欲爆棚的男人硬碰硬没有好果子吃，只能愤愤地坐回沙发，抓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蒋西廷看着他鼓着腮帮子进食的模样，眼底划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转身倒了一杯温水放在穆灿手边，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既然沈绵主动送上门来要和穆灿见面，这或许是个不错的机会。
　　他倒要看看，霍野这只老狐狸，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穆灿风卷残云般把桌上的饭菜一扫而空，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含糊不清地宣布：“我吃好了！”
　　蒋西廷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帮他擦了擦嘴角的油渍，这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走吧，我送你下去。”
　　两人刚走出公司大楼，穆灿的脚步就顿住了。只见咖啡馆门口看似随意地站着几个黑衣男人，虽然都戴着墨镜面无表情，但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和耳麦，明晃晃地昭示着身份。
　　穆灿撇了撇嘴，拽住蒋西廷的袖子把他拦在玻璃门外，一脸嫌弃地说道：“你别进去了，门口都是霍野安排的保镖，我又不会跑。”
　　蒋西廷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那几个保镖，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霍野这手笔，还真是把“不放心”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行，我不进去。”蒋西廷从善如流地停下脚步，双手插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不过穆灿，你最好记住，这里虽然没人盯着你，但你的手机定位可一直开着。别让我等太久。”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穆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像只终于挣脱牢笼的小鸟，一溜烟钻进了咖啡馆。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穆灿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沈绵。
　　少年穿着一件柔软的米色毛衣，正捧着热可可发呆，看起来乖巧又可怜。
　　“沈绵！”穆灿喊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沈绵猛地抬起头，看到来人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他刚想站起来，穆灿已经冲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穆灿！”沈绵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反手紧紧回抱住对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终于来了！我都快闷死了！”
　　两个大男孩在咖啡馆里旁若无人地抱在一起，周围投来几道好奇的目光，却没人敢上前打扰。
　　穆灿松开手，拉着沈绵坐下，上下打量着他：“霍野没把你怎么样吧？我看你脸色好像比上次好点了。”
　　沈绵把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空气里的尘埃听见：“你都不知道，上次见面回家后霍野就跟神经病一样……简直没有区别。”
　　他顿了顿，脸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潮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显然是想起了什么难以启齿的画面。
　　穆灿看着他这副模样，哪里还不明白，同情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行了行了，别说了，我都懂。不过你也很厉害啊，居然能让霍野松口答应见面。”
　　“额……这我也不太清楚。”沈绵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飘忽，“我就今天突然给他送了个饭，但他那个反应……其实我也没底。不过我今天来，主要是有件正事要专门和你商量。”
　　说到“正事”两个字，沈绵的神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他警惕地往窗外瞥了一眼，确定那些黑衣保镖听不见，才凑到穆灿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道：“穆灿，你有没有觉得……蒋西廷和霍野最近有点不对劲？”
　　穆灿愣了一下，随即皱眉：“不对劲？你是说他们俩？”
　　“对啊！”沈绵用力点头，眼里闪烁着侦探般的光芒，“你想啊，这两个疯子之前一听我们要见面，就要发病！连可今天呢？他居然主动打电话给蒋西廷，还让我们在这儿见面！这正常吗？”
　　穆灿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点奇怪。蒋西廷今天也怪怪的，今天居然肯让我一个人下来见你，还在外面等着不进来。”
　　“对吧对吧！”沈绵激动地抓住了穆灿的手，“所以我怀疑，他们俩肯定在背着我们搞什么鬼！”
　　穆灿被他说得心里发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会吧……那怎么办？我们要不要……逃跑？”
　　“跑？往哪跑？”沈绵翻了个白眼，“你没看见外面那些保镖吗？而且蒋西廷连你手机都监控着，我们要是敢跑，估计还没出这个街区就被抓回去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穆灿急得抓耳挠腮。


第67章 证件
　　沈绵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透过咖啡馆的落地窗，扫过外面那几个戴着墨镜、如同铁塔般的保镖，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不管他们什么态度，我们是不可能一辈子就像这样生活下去，凡事都是需要赌的。”沈绵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穆灿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眼底也燃起了同样的火光：“就是，我还是想和以前一样和你每天开开心心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见个面都要被监视，活得像两个提线木偶。”
　　沈绵看着穆灿坚定的眼神，心中稍稍安定。
　　他再次凑近了一些，声音细若蚊蝇，却带着惊人的信息量：“蒋西廷父母回国的日子，应该就在我们约定见面的那个周末……那几天，蒋西廷肯定会被绊住，这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穆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自由的曙光，但随即又看到沈绵眉头紧锁，不由得紧张起来：“但是什么？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沈绵咬了咬下唇，脸色有些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但是……穆灿，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现在的处境，都是差不多快死了才换来的安稳。如果这次没有彻底逃跑，或者逃跑失败了，那我们要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穆灿刚刚燃起的希望。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是啊，他们能够见面，是建立在无数次妥协、甚至是以命相搏的基础上的。
　　如果这次孤注一掷失败了，等待他们的，恐怕不仅仅是失去自由那么简单。
　　穆灿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决绝：“我不怕，一辈子这样还不如去死。”
　　看着穆灿那副随时准备玉石俱焚的模样，沈绵吓了一跳，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安抚道：“阿灿，你别急！冲动解决不了问题。我的身份证、护照什么的重要证件都在霍野的书房保险柜里，你不要着急，我们慢慢来，总会有办法的。”
　　穆灿咬了咬牙，神色颓丧了几分：“我的身份证件从我爸妈出事就被蒋西廷拿走了，我从来都没见过，上次出国也是他一手操办，我连护照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沈绵闻言，眉头锁得更紧了。证件都在那两个男人手里，这确实是个大麻烦，但并非死局。
　　他思索片刻，目光重新变得清明：“那我们回去就得小心一点，先找找东西到底放哪了。只要拿到证件，跑出A城，到了别的省份或者出国，他们就不会再这么容易找到我们了。”
　　“好，那就先找证件！”穆灿用力点了点头，像是重新找到了主心骨。
　　就在这时，沈绵眼角的余光瞥见窗外的蒋西廷似乎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动作虽然细微，却透着一股不耐烦的压迫感。
　　沈绵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担忧：“阿灿，回去要小心点，不要被蒋西廷发现了。他那个人，心思太重，千万别让他看出端倪。”
　　穆灿看着沈绵即将离开，心里满是不舍，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你要走了嘛？才刚见到你。”
　　沈绵伸手轻轻拍了拍穆灿的手背，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没事的，下次还能再见的。记住我们刚才说的，别冲动，等我的消息。”
　　话音刚落，咖啡馆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蒋西廷迈着长腿走了进来，带进一股室外的冷冽气息。
　　他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圈屋内，目光最后落在两人身上，似笑非笑地问：“聊好了吗？”
　　沈绵像是被惊了一下，立刻站起身，有些局促地理了理衣摆，低声道：“穆灿，那我先走了。”
　　穆灿没说话，只是闷闷地点了点头，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整个人重重地趴回了桌子上，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蒋西廷走到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桌上那团隆起的背影，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刚刚聊什么了？”他明知故问，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穆灿猛地抬起头，脸颊因为刚才的闷气而泛着红，他气呼呼地瞪着蒋西廷，脱口而出：“商量要怎么跑路！商量怎么逃离你的魔爪！”
　　空气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蒋西廷被穆灿这副张牙舞爪却又毫无威慑力的模样逗笑了。
　　他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眼底却并没有多少笑意，反而透着一丝危险的兴味。
　　“跑路？”蒋西廷俯下身，双手撑在桌沿，将穆灿圈在自己投下的阴影里，“行啊，那我倒要看看，你能跑到哪儿去。”
　　穆灿有些试探地问：“那……那我要是真跑了呢？”
　　蒋西廷脸上的笑意未减，甚至加深了几分，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偏执。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住穆灿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对视。“你放心，”蒋西廷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宣判，“就算我死了，化成了灰，你也是我的，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跑掉。”
　　穆灿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和神经病沟通不了。”
　　他本想站起来转身就走，手腕却猛地被蒋西廷一把攥住。
　　蒋西廷没回头，只是随手拿起穆灿喝剩下的咖啡，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走了，回公司。”
　　穆灿踉跄了两步，被迫跟上他的步伐，嘴里虽然不服气，身体却很诚实地没有再挣扎。他认命地叹了口气，乖乖应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