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金雀（近代现代）——牧夏宁

　　沈绵擦去他眼角残余泪痕的手微微一顿，敏锐地捕捉到了穆灿语气中的异样，低声问道：“蒋西廷父母不是在国外生活嘛？这有什么不对吗？”
　　穆灿急切地抓住了沈绵的手腕，掌心因为激动而微微出汗，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听蒋西廷助理私下聊天时说，他父母下周好像要回国参加一个婚礼。而且……而且蒋西廷在电话里跟家里吵得很凶，好像就是关于回国安排的事情。”
　　沈绵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蒋西廷和霍野之所以能把他们困在这里，仗的就是在A城有着盘根错节的势力和人脉，让他们插翅难逃。可一旦他们回了国，或者因为父母回国而不得不分心……
　　“婚礼？”沈绵的脑海中飞速运转，蒋西廷这种性格的人，最讨厌被人摆布，尤其是被家里摆布。如果他的父母强行回国，势必会打乱现在的局面。
　　“对，就是婚礼。”穆灿用力点了点头，眼底浮现出一丝光亮，“绵绵，你说……如果他们回了国，或者蒋西廷不得不回去应付家里，是不是就是我们逃跑的机会？”
　　沈绵没有立刻回答，但他反手握紧了穆灿的手，眼底原本死寂的深渊里，终于燃起了一簇微弱却顽强的火苗。
　　“阿灿，”沈绵凑近穆灿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道，“不管是不是机会，这都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突破口。下周……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第61章 做局
　　沈绵的眼神微微一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穆灿的手背，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穆灿像是被这句话点醒了一般，眼底的光亮逐渐汇聚成清晰的思路。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那些久远的画面，声音虽然压得很低，却带着一丝笃定：“绵绵，你想想看，以前我爸妈还没出事的时候，我有幸见过蒋西廷的父母。那是很传统的豪门世家，规矩森严得吓人。”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沈绵，语气愈发急促：“他们一直希望蒋西廷可以娶妻生子，延续家族香火。像这种封建又看重脸面的家庭，绝对不会容忍自己的继承人是个同性恋，更不会接受两个男人在一起，对吧？”
　　沈绵的眸光闪了闪，顺着穆灿的思路迅速推演下去。确实，蒋西廷如今能肆无忌惮地把他们困在这里，除了权势滔天，更因为他身后没有家庭的掣肘。可一旦他的父母回国，尤其是带着那种“必须娶妻生子”的强硬态度介入，蒋西廷原本固若金汤的掌控力势必会出现裂痕。
　　“你是说，利用他父母来牵制他？”沈绵低声反问，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
　　穆灿用力点了点头，手指紧紧攥着沈绵的衣角：“对！只要他父母知道我们的存在，知道蒋西廷为了一个男人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他们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到时候，蒋西廷就算再疯，也得回去应付家里的压力。只要他一分心，霍野一个人肯定顾不过来，那就是我们逃跑的最好机会！”
　　沈绵沉默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蒋西廷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他不得不承认，穆灿的猜测极有可能成真。豪门深似海，像蒋家这样的家族，最看重的就是面子和传承。两个男人的感情，在他们眼里恐怕比洪水猛兽还要可怕。
　　“阿灿，”沈绵轻轻抚上穆灿的脸颊，指腹擦过他微红的眼尾，“你这脑子，总算转过弯来了。”
　　穆灿有些不好意思地蹭了蹭他的掌心，眼底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斗志：“只要能离开这里，只要能和你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去想，什么都愿意去做。”
　　沈绵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凑近穆灿，额头抵着额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好，那我们就赌这一把。下周，等蒋西廷的父母回国，我们不仅要逃，还要逃得干干净净，让他们再也找不到我们。”
　　走廊尽头的露台上，夜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却吹不散霍野心头的烦躁。
　　他猛地将燃了一半的烟蒂弹向漆黑的夜色，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而凄厉的弧线，随即湮灭。
　　“我真的很烦这种感觉，”霍野双手撑在冰冷的栏杆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透着从未有过的阴郁，“从来没有任何人可以影响我的想法，可自从有了沈绵，我就像是被套上了无形的枷锁，做什么事都束手束脚，连呼吸都觉得不痛快。”
　　蒋西廷靠在阴影里，指尖的香烟明明灭灭。他听着霍野的抱怨，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却又夹杂着几分感同身受的戾气。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
　　“那你想怎么样？”蒋西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寒意，“霍野，我问你，如果他们俩要是再跑了怎么办？”
　　霍野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锐利：“跑？这次我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护照、身份证、甚至他们以前用过的所有社交账号，全部都在监控之下。除非他们能插上翅膀飞出A城，否则根本不可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你太自信了。”蒋西廷冷笑一声，掐灭了手中的烟，从阴影中走出来，一步步逼近霍野，“你别忘了，沈绵那家伙有多聪明，而穆灿……他虽然看着软弱，可一旦涉及沈绵的安危，他能爆发出连我都意想不到的狠劲。”
　　他顿了顿，眼神阴鸷地盯着霍野：“上次在逃跑，不就是因为他们联手演了一出戏，才让我们差点功亏一篑吗？这次要是再让他们跑了，你觉得你还能像现在这样，站在这里跟我抱怨‘束手束脚’吗？”
　　霍野的瞳孔微微收缩，蒋西廷的话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他最不愿面对的软肋。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危险：“所以，你的意思是……”
　　“既然觉得束手束脚，那就干脆把绳子剪断。”蒋西廷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与其让他们有机会逃跑，不如从一开始就断绝他们的念想。比如……把沈绵送到一个穆灿永远找不到的地方，或者反过来。”
　　霍野的呼吸猛地一滞，他盯着蒋西廷，似乎在评估这个提议的可行性。但很快，他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不行。如果把他们分开，沈绵会疯，穆灿会死。到时候，我们谁都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蒋西廷挑了挑眉，似乎早就预料到霍野会这么说。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看来，霍少也不是真的想剪断绳子，只是想找个借口发泄一下心里的不爽罢了。”
　　霍野没有反驳，只是重新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肺腑间翻涌。他知道蒋西廷说得对，他确实舍不得。
　　舍不得沈绵眼里的光，也舍不得那种被牵制的感觉——哪怕这种感觉让他烦躁不已。
　　“算了，”霍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妥协，“先按原计划进行。下周你父母回国的事，你处理好了吗？”
　　“放心，”蒋西廷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我已经让人把消息透给他们了。到时候，就看沈绵和穆灿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了。”
　　霍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希望他们不要让我失望。否则……下一次，我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第62章 “你会有一点点爱我嘛”
　　霍野并没有在露台上停留太久，他随手将烟蒂按灭在栏杆上，转身时，眼底的烦躁已被深沉的阴鸷取代。
　　他径直走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没有敲门，直接掏出钥匙拧开了门锁。
　　屋内原本正在低声商议的两人瞬间闭嘴不说话了，穆灿像是受惊的鹌鹑，本能地往沈绵身后缩去。
　　霍野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沈绵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沈绵，收拾一下，跟我回家。”
　　沈绵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握紧了穆灿的手。霍野像是没看见这一幕，只是冷冷地补充道：
　　“别让我说第二遍。至于他，”他指了指穆灿，“蒋西廷在门口”
　　半小时后，沈绵坐在了霍野那辆黑色越野车的副驾驶上。车厢内封闭的空间让空气显得格外稀薄，霍野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冷冽的古龙水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进沈绵的鼻腔。
　　车子一路疾驰，最终驶入了安保森严的云顶公寓。霍野将车停在地下车库，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黑暗中，他侧过头，目光像鹰隼一样死死锁住沈绵：“在房间里，你们聊了什么？”
　　沈绵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缩，他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的情绪，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没什么，只是互相安慰，怕以后再也见不到对方了。”
　　“只是这样？”霍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试探。
　　“不然呢？”沈绵抬起头，迎上霍野审视的目光，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顺从，“霍野，你知道的，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除了彼此说说话，还能做什么？”
　　霍野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最终，他伸手捏住沈绵的下巴，指腹摩挲着那细腻的肌肤，语气暧昧又带着警告：
　　“最好是这样。沈绵，我警告你，不要试图耍花样。既然答应了约定，就乖乖待在我身边，别让我失望。”
　　沈绵没有挣扎，只是乖顺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回到别墅，霍野指了指浴室：“去洗干净。”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沈绵靠在瓷砖墙壁上，闭上眼，脑海中却全是穆灿临走前那个担忧的眼神。
　　他知道，霍野对这次见面根本不会放心，试探自己是不是还想着逃跑。
　　但他必须演下去，为了穆灿，也为了那个即将到来的“机会”。
　　擦干身体走出浴室时，卧室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霍野已经洗完了澡，穿着宽松的睡袍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见沈绵出来，他随手将文件扔在一旁，目光落在沈绵湿漉漉的发梢和泛红的脸颊上，眼神暗了暗。
　　“过来。”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沈绵深吸一口气，迈着有些僵硬的步子走过去，刚在床边坐下，就被霍野一把揽住腰，整个人跌进了一个滚烫坚硬的怀抱。
　　霍野低下头，鼻尖蹭过沈绵颈侧敏感的皮肤，声音沙哑：“沈绵，你是真乖，还是装乖？”
　　沈绵身体微微一颤，双手抵在霍野胸前，却不敢用力推开，只能低声说道：“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