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金雀（近代现代）——牧夏宁

　　沈绵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眼神警惕地盯着霍野。他知道，李医生刚才那句“必须保证摄入”，对于霍野来说，就是圣旨。
　　果然，霍野转过身，迈着长腿走到床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绵，目光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将沈绵从头到脚笼罩其中。
　　“听到了吗？”霍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医生说，你太瘦了，硌手。”
　　沈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声音细若蚊蝇：“我……我有在吃……”
　　“吃得太少，太慢。”霍野打断了他，转身走到门口，按下了内线，“把早餐送进来。”
　　不到两分钟，佣人送来了一个精致的托盘。
　　托盘上不是沈绵习惯吃的清淡小菜，而是一碗熬得浓稠发亮的海参小米粥，一碟剥了壳的鲜虾，还有一杯颜色诡异的黑色补汤。
　　霍野接过托盘，放在床边的矮几上，然后坐在了床沿。
　　“过来。”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语气像是在唤一只宠物。
　　沈绵僵在原地，手指死死地绞着被单：“我……我自己吃……”
　　“沈绵。”霍野挑了挑眉，眼神骤然冷了几分，“你是想让我喂你，还是想让我用‘别的方式’喂你？”
　　那个“别的方式”，让沈绵瞬间想起了昨晚在浴室里的羞耻经历。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他咬着下唇，屈辱地挪动身体，一点点蹭到床边。
　　霍野一把揽住他的腰，稍一用力，就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让他跨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唔……”沈绵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却被霍野按住了后腰。
　　“别动。”霍野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乖乖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陪我。”
　　最后那两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霍野端起那碗海参粥，舀了一勺，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到了沈绵唇边。
　　“张嘴。”
　　沈绵看着那勺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根本不饿，甚至因为紧张而感到恶心。
　　“我不饿……霍野，我真的不饿……”他带着哭腔求饶。
　　“不饿也得吃。”霍野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手腕一转，强行将那勺粥塞进了沈绵的嘴里，“李医生说了，你要补。这一碗，必须全部喝完。”
　　浓稠的粥滑进喉咙，带着一股腥鲜的味道。沈绵被迫吞咽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霍野喂得很耐心，但也很强硬。每一勺都必须要沈绵咽下去，才肯喂下一勺。他的动作看似温柔，指尖偶尔擦过沈绵的嘴角，带着一种暧昧的摩挲，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偏执。
　　他在喂养他的所有物。
　　就像是在给一株濒临枯萎的植物浇水施肥，强迫它重新焕发生机，只为了让他看起来更完美，更属于自己。
　　“乖，再吃一口虾。”
　　霍野拿起一只鲜虾，剥好后递到沈绵嘴边。
　　沈绵机械地张嘴，咀嚼，吞咽。他的灵魂仿佛已经飘出了窗外，只剩下这具躯壳，在霍野的掌控下，被迫接受着这种令人窒息的“宠爱”。
　　吃到一半，沈绵实在忍不住了，胃里的痉挛让他干呕了一声。
　　“呕……”
　　他捂住嘴，脸色惨白。
　　霍野的动作一顿，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怎么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怒意，“不好吃？”
　　“不是……”沈绵摇着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我吃不下了……霍野，求你了，我吃不下了……胃疼……”
　　霍野看着他满脸泪痕的样子，眼底的怒意消散了几分。
　　他放下勺子，伸手揉了揉沈绵的胃部，力道适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感。
　　“这么没用。”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少了几分冷硬，“才吃了一半。”
　　沈绵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惩罚。
　　然而，霍野只是端起那杯黑色的补汤，递到了他嘴边。
　　“粥喝不下了，就把这个喝了。”他的语气不容拒绝，“这是补气血的，必须喝。”
　　那股苦涩的药味直冲鼻腔。
　　沈绵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反抗是没有用的。
　　在这个名为“云顶”的牢笼里，霍野就是唯一的法律。他掌控着他的健康，掌控着他的饮食，甚至掌控着他的呼吸。
　　他颤抖着接过碗，仰头将那碗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
　　“真乖。”
　　霍野满意地笑了。他拿起纸巾，温柔地擦去沈绵嘴角的药渍，然后低头，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只要你听话，我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像是一句来自地狱的诅咒。
　　“沈绵，你逃不掉的。”


第58章 重逢见面
　　蒋家公馆位于半山腰，是一座融合了古典与现代风格的庄园。深秋的落叶铺满了蜿蜒的车道，两辆黑色的商务车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最终停在了主楼前的喷泉广场。
　　霍野先一步下车。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领口竖起，遮住了下巴，显得整个人更加冷峻深沉。他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向里面伸出了一只手。
　　沈绵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犹豫了一瞬，还是将冰凉的手指放了上去。
　　霍野的手掌干燥温热，紧紧包裹住他的手，力道适中，既像是搀扶，又像是某种不容拒绝的掌控。沈绵借力下车，脚下的羊毛地毯柔软得有些不真实，让他有一种踩在云端的虚浮感。
　　“慢点。”霍野低声嘱咐了一句，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暴戾，反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就在这时，主楼的大门打开了。
　　蒋西廷站在台阶上，身后跟着两排黑衣保镖。他今天穿得相对居家，一件黑色的丝绸衬衫，领口微敞，露出锁骨。
　　看到霍野牵着沈绵走过来，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嘲讽的笑，也没有一上来就挑衅。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在沈绵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进来吧，外面风大。”蒋西廷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霍野没有说话，揽着沈绵的腰，大步走了进去。
　　公馆内部温暖如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刚煮好的咖啡香气。这味道沈绵很熟悉，是穆灿最喜欢的一款咖啡豆。
　　“他在楼上。”蒋西廷走在前面，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刚醒，正在发脾气不肯吃药。”
　　提到“发脾气”，他的语气里竟然没有不耐烦，反而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
　　霍野冷笑一声：“你也有吃瘪的时候。”
　　蒋西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幽深：“闭嘴。别吓着他。”
　　说完，他率先走上了旋转楼梯。
　　二楼的走廊尽头是一间宽敞的起居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滚！都给我滚出去！”穆灿嘶哑的怒吼声从里面传出来。
　　蒋西廷推门而入。
　　房间里，穆灿穿着一身白色的居家服，赤着脚站在地毯上。他手里抓着一个抱枕，狠狠地砸向站在角落的佣人。
　　因为剧烈的动作，他胸口起伏不定，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看到蒋西廷进来，穆灿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随即眼中的怒火更盛。
　　“蒋西廷！你还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蒋西廷没有发火。他挥了挥手，示意佣人退下，然后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慵懒。
　　“身体养好了再说。”他淡淡地开口，目光落在穆灿赤裸的脚上，眉头微皱，“把鞋穿上。”
　　穆灿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但看到蒋西廷那副“我不跟你计较”的模样，他反而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穆灿猛地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沈绵。
　　那一瞬间，穆灿眼里的愤怒、绝望、歇斯底里，统统化作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沈绵！”
　　他顾不上穿鞋，光着脚就要冲过去，却被一只大手猛地拽住了手腕。
　　蒋西廷脸色阴沉，死死地扣着他的手腕，声音低沉得可怕：“我让你穿鞋，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穆灿挣扎了一下，回头瞪着他：“你放开我！”
　　“穆灿。”沈绵的声音适时响起，平静而温和，“听话，穿鞋。”
　　穆灿愣住了。他看着沈绵那双沉静的眼睛，那里传递着某种让他安心的信号。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躁动，乖乖地缩回了手，任由身后的佣人战战兢兢地帮他穿上了拖鞋。
　　蒋西廷松开手，看着穆灿终于穿好鞋，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他站起身，走到霍野身边，两人像两尊门神一样，挡在了两个“金雀”的身后。
　　“坐吧。”蒋西廷指了指面前的茶几。
　　那里摆放着精致的英式下午茶点，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沈绵拉着穆灿在沙发上坐下。两人靠得很近，肩膀抵着肩膀，仿佛这样就能从对方身上汲取力量。
　　霍野和蒋西廷没有坐沙发，而是分别站在了两人身后的阴影里。
　　八个保镖守在门口和窗边，将整个房间围得水泄不通。
　　这是一场被严密监控的重逢。
　　沈绵端起面前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温度刚好，是他喜欢的口感。他抬眼，看向对面的穆灿。
　　穆灿瘦了，眼窝深陷，手腕上还能看到淡淡的淤青——那是上次逃跑失败留下的痕迹。
　　“身体怎么样？”沈绵低声问。
　　穆灿苦笑了一声，刚想说话，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将一盘切好的水果推到了他面前。
　　是蒋西廷。
　　他弯着腰，高大的身躯笼罩下来，将穆灿整个人笼罩在他的影子里。他拿起一块哈密瓜，递到穆灿嘴边，语气生硬却动作轻柔：“吃点水果，医生说你需要补充维生素。”
　　穆灿偏过头，不想理他。
　　蒋西廷的手僵在半空，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穆灿。”沈绵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眼神示意他不要硬碰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