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无声处(近代现代)——芝士小白

分类:2026

作者:芝士小白
更新:2026-07-17 06:35:50

  苏逸阳明白他为什么还不放手,但现在已经无济于事了。他惊魂未定地说:“屿哥,我们……回去吧。”
  贺屿终于收回了手。
  两个人沉默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一前一后地往回走。路上没有人说话,苏逸阳走在贺屿后面,甚至不敢去看他的背影。
  他怨恨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去抱贺屿,但如果重来一遍,苏逸阳可能还是会情不自禁地抱住他。
  领队他们会说出去吗?
  ……他和贺屿要就此算了吗?
  走到搭帐篷地方的时候,贺屿忽然停下来了。苏逸阳低着头,差点撞上他的背。
  贺屿转过身:“你先进帐篷,我等会再来。”
  “我等你。”
  “不用。”
  听他这么说,苏逸阳心里酸胀得厉害,深吸一口气,走回帐篷里。钻进睡袋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贺屿到底要去做什么?
  人一直没回来,他想发消息,掏出手机一看,却发现没有信号。
  精神时刻保持极度紧绷的状态太累了,等着等着,他不安地睡了过去,又很快被惊醒了。拉链的声音很轻,贺屿弯着腰钻进来,身上有股夜晚的凉气。
  苏逸阳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开口,贺屿已经把外帐的拉链重新拉上,弯下腰来,轻轻地、试探性地抱住了他。
  “没事的。”苏逸阳回抱住他的肩膀。心里虽然很害怕,还是强装镇定,安慰道,“不会有事情的。”
  良久,在恐惧和不安的漩涡中,贺屿凑过来吻了他。眼泪是不争气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双手捧住贺屿的脸,像野兽般狂热地吻了回去。
  他们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帐篷外有虫鸣、风声,无边的黑夜里亮着两盏孤灯、两团影影绰绰的鬼火。
  分开的时候,苏逸阳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怎么办?我的手一直在抖……”
  贺屿捉住他的手,在他耳边说:“明天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我们看星星看太晚了,什么都没干,什么也没有。”


第11章 我想你了
  回程上大巴车的时候,苏逸阳站在过道里犹豫了会儿,手里攥着包带子,座位几乎都坐满了人,只有后面那个位置空着。
  樊睿从前面探出脑袋喊他:“阳儿,愣着干嘛,坐啊。”
  苏逸阳咬了咬牙,还是走过去挨着贺屿旁边坐下了。他刻意往过道那边靠了靠,把包放在两个人中间。
  车子发动了。
  苏逸阳靠着窗,余光偷偷往旁边瞟了下。
  贺屿的侧脸被车窗外的光映着,浓密的睫毛垂落下来,显得很温和。
  他忽然想起在帐篷里那个混乱的下午,贺屿低下头亲他小腹的时候似乎也是这个温柔的神情。
  他赶紧把脸转向窗外,耳根有点热。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等回了学校,他和贺屿最好暂时保持距离。他反复在心里跟自己说,不能一起吃饭,不能一起走。等风头过了,领队他们把那天晚上的事忘了,也许就能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苏逸阳靠着车窗想这些,想说服自己,给自己打预防针。
  车子颠簸着,昨晚几乎没怎么睡好,精神绷了一整夜,现在困意翻涌上来,眼皮开始往下沉。迷迷糊糊地,他感觉有人轻轻扶他的脑袋。
  “同学们,快到学校了!”
  苏逸阳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歪在贺屿身上,脑袋几乎要滑到他的胸口。
  贺屿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他身后的椅背上,像是不让他滑下去。
  苏逸阳顿时一惊,飞快地弹起来,包掉在地上,他手忙脚乱地赶紧给捞起来。苏逸阳低着头不敢看贺屿,挤过过道,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苏逸阳觉得自己后背烫得像被火烤着,车上那么多双眼睛,他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看见他靠在贺屿肩膀上。
  之前他不会管这些,现在想想一切的举动都是那么的明显,他们甚至在帐篷里……!
  那天下车他没有等贺屿,发了个消息说“我先回出租屋了”,就拖着行李走了。
  苏逸阳其实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忸怩。
  理智上他清清楚楚,贺屿没有做错什么。那天晚上甚至是贺屿先冷静下来安抚他,而他却很胆小地缩在帐篷里发抖。
  越是这样,苏逸阳越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贺屿。那种感觉很奇怪,他害怕现在只要一看见贺屿,那天晚上被手电筒强光照到的恐惧就会重新浮现出原形。
  苏逸阳回到出租屋,门关上的瞬间松了一口气。把行李箱推到墙角,他站在客厅中央,觉得这间小屋子忽然变得陌生了。
  阳台上的衣服还挂着,夏天的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把晾衣架上的T恤吹得鼓起来。
  苏逸阳走过去开始收衣服,把衣架上的T恤扯下来叠好。夏天的热气从阳台外面蒸上来,远处的蝉鸣鼓噪着,吵得他心烦。
  他又拿了件下来,正要叠,背后忽然有脚步声靠近。
  还没来得及转头,一只大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整个转了过来,后背抵在阳台的玻璃门上。
  是贺屿回来了!
  操操操,开门和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贺屿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低头就急切地吻了过来。苏逸阳猛地偏开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贺屿的嘴唇擦过他的耳廓,呼吸喷洒在耳根上,惹得他一个激灵。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贺屿!你干什么……”
  贺屿的脸离他很近,鼻尖快要碰到他的脸颊,黑漆漆的眼睛阴沉又凄冷。
  “为什么突然要躲我?”
  苏逸阳嘴硬说:“我没有躲。”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
  “没有的事……”
  苏逸阳觉得浑身发冷,自己像被夹在冬天和夏天之间。那些堵在心里的实话忽然就冲出来了,他有些不甘道:“你觉得我现在是什么样?我本来是个直男,我喜欢女生的,我从来都没有——”
  他看见贺屿的眼神又冷了一分,心里一颤,但还是咬着牙继续往下说:“现在被人发现了,在荒山野岭大晚上的抱着一个男的啃嘴子,开学之后那些人会怎么说我,说我们,你有没有想过?”
  “屿哥,我知道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受害者,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我们是不是应该保持距离了?”
  贺屿没有打断他的话。
  苏逸阳越说越激动:“草!我都不想开学了,我希望这个暑假永远不要结束,至少不用回去面对……”
  “苏逸阳。”贺屿忽然叫了他的全名。
  “你要离开我了吗?”
  “我没有!”
  贺屿却冷笑一声,声音变得无比冰冷:“你要抛弃我这个聋子了?”
  “你在说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
  “难道不是吗?”
  他已经在心里认定了苏逸阳要走了。
  “我!”苏逸阳攥紧了贺屿的衣领,嘴唇在发抖。
  他恨自己为什么偏偏在这件事上这么拧巴,明明舍不得贺屿,却非要摆出一副要划清界限的样子。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贺屿自称是“聋子”,那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苏逸阳觉得像有人把盐撒在了心脏的伤口上,毒辣辣的疼。
  “我没想……”
  贺屿抬起手,摘下了自己耳朵的助听器,放在旁边的窗台上。他不愿意再听到苏逸阳给的答案,重新低下头,把他的嘴堵住了。
  这一次苏逸阳没有推拒,他伸手用力地攥住了贺屿的衣领。此刻的眼前的人让他无比的难过,看起来是那么的脆弱、令人心疼,他生怕一松手人就飞了。
  他们从阳台退进房间,跌跌撞撞的,碰倒了椅子,踢到了行李箱。苏逸阳的后背陷进床垫里,贺屿压上来的时候他闭了下眼睛,又猛地睁开。
  他看着贺屿的脸,那张脸上有一种近乎执拗的神色,像是证明给他看他强烈的爱,又像是要把同样的爱从他身上狠狠地掠夺回来。
  苏逸阳没有躲,抱住了贺屿的背,他的指腹隔着布料能感觉到他肩胛骨硬邦邦的轮廓。
  中途他被痛清醒了,然后又被吻得迷糊。最后累得说不出话,贺屿把他翻过来抱在怀里,贴着贺屿的胸口,苏逸阳听见彼此吵闹的心跳叠在一起。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中午。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刺得苏逸阳眯了下眼睛。他翻了个身,伸手往旁边摸了一下……
  居然是空的!
  苏逸阳猛地坐起来,被子滑下来,浑身又酸又疼。
  这人又跑去了哪里?
  苏逸阳生怕他出事了,跑到客厅里一看,发现行李箱没了,这才知道贺屿是先走了。看着空空荡荡的客厅,他忽然觉得胸口又疼又闷,还不如被人打一拳痛快。
  他拿起手机给贺屿发消息。
  -贺屿!你去哪里了?!!!
  五分钟后又发了一条。
  -屿哥,你生气了吗?
  贺屿到底为什么一句话都不留就走了?昨晚的那些算什么,因为他说了那些伤人的话,所以这是分手炮吗?
  苏逸阳拖着行李箱走在楼道里,越想越气,越气越想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哭个屁!
  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的?他根本不想分手啊!
  -
  与此同时,贺屿一个人坐在火车候车室门口,行李放在脚边。他看着手机屏幕上苏逸阳发来的两条消息,却没有点开。
  他把手机翻了过去,扣在膝盖上。外面炙热的阳光从头顶照下来,但他觉得浑身上下都是寒冷的。
  贺屿把那枚助听器重新戴上了,耳边传来车站的广播声、行人的脚步声、远处汽车的鸣笛声,混乱的,格外嘈杂。
  为了在一起,他早就已经利用了苏逸阳的心软。因为苏逸阳这个人是有骑士病的,所以对自己总有种“想拯救他”的冲动。
  其他人对他表现出来同情的时候,贺屿是极其反感的,强烈的自尊心让他难以接受自己被当成弱势群体。
  但这次他为了把苏逸阳留在身边,居然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示了弱。
  说得也没有错,他本来就是个聋子。
  可是,天亮之后他坐在床边看着苏逸阳睡着的样子,越看越觉得自己可悲。
  他居然需要用这种无耻的方式来挽留自己的恋人。一个被爸妈扔在家里烧聋了的残次品,现在又用可怜和怜悯来绑住另一个人。
  苏逸阳对他好,是因为苏逸阳心软。苏逸阳舍不得走,是觉得他会崩溃吧。
  从小到大,他已经习惯一个人了,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长到那么大,发烧烧到晕过去又醒过来,独自过了那么多漫长又安静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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