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岸(玄幻灵异)——今有梨

分类:2026

作者:今有梨
更新:2026-07-17 06:34:36

  他不想去处理。只在等,何时有人能发现。这桩案性质恶劣,来龙去脉俱清晰后,必然在社会版面上高挂几天,以示警醒。
  可惜,他不曾等到。
  第三日或四日,也可能五、六七日,终于有人拜访上门。来者无所察觉满室腥臭,身着黑衣,捧一株永生花,面露哀色。且对骆承杞说:“老师去世,实在是世事无常,您的陪伴,我们都看在眼里。请您节哀。”
  他的,所谓老师,骨血烂在床上,头颅盛放冰箱,连个整人也不算。整栋房屋,一地血痕,偶有皮肉,零零碎碎,不胜枚举。
  称为地狱,也不算过。
  骆承杞说:“节哀……?”
  节的,哪门子的哀……?
  来人安抚地笑笑。长发垂落,他别于耳后,仿佛很怜悯骆承杞半疯半癫,他说:“怎么啦?”
  那是很像倪岸的——确切是倪岸的脸。
  他再说:“老师头七过后,我才终于上门拜访。骆先生,不要再伤心,你看你的眼睛——是不是好久,没有睡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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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好容易犯困。。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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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发现。
  他竟然,全然没有发现。
  骆承杞楞楞看着自己。那个自己,和他此时一模一样,因来人几句话,也愣在原地。
  他看着自己很久了,这些天,他始终都刻意抽离,不愿承认这是自己亲身经历。这时候他已经像个疯子,每天,都睡不好觉。噩梦中惊醒,再强迫自己闭眼。如此反复。
  他神色凶戾,体态佝偻。眼珠始终充血,和人交谈,眼神永远带着杀意的疲惫恒定。他杀了倪岸,现在,又像是要把自己也杀掉了。
  可这就是他做出来的事情!他杀了倪岸,他分尸倪岸!他记得刀子切烂倪岸时,那些皮骨肉滞涩到令人恶心的阻拦,喷泉一样涌出的血……记得倪岸呢喃说,‘做什么……都可以’。
  这些事情全都是他做出来的,杀死倪岸,把这个占据他过往全部人生的人切割,对他而言,如同否定了一切。他应该永远记得。这是他战胜自己的勋章……可他怎么能——怎么能够,居然能够——认不出来……?
  来人回首,轻阖上门。
  肃穆、禁欲而保守的沉黑正装,是倪岸生前几乎不曾穿着过的服饰。他也许很在意自己比骆承杞大上八九岁,也很在意自己侧脸永不能消解的伤疤。因此总穿浅色衣裳,并留下须精心打理,才能很漂亮的、蛛网般的润泽长发。
  来人说:“骆先生。你看,你看呀。不用那么害怕,你看,我不是……”他逼近骆承杞,逼得他一步步退后,至退无可退之时,方凝视他,拢起长发后,略略偏了头。
  他的侧脸很白皙。那是颇为健康的莹润色泽,因黑衣映衬,更光洁得灼目。与倪岸将死时,几近青白的肌肤大相径庭。那里也没有一道贯穿侧脸的旧伤。
  他仿佛不是倪岸。
  可他根本就是倪岸。只是更年轻,更健康,更美丽。倪岸怎么可能会有和自己生得一模一样的学生?全世界只有一个倪岸。此时此刻,倪岸死后第七天,烂在别墅中的第七天,这么一个人——不,这么一只鬼……清晨时刻,水汽大盛,它捧着永生花回魂,告慰自己的未亡人。
  倪岸以这样可怖的方式,复活了。
  现在的骆承杞,清晰认知到这一点。
  过去的他,睁着一双蒙着鬼手的眼,根本分不清。端详着这张过分秀丽的侧脸,半晌后,骆承杞沙哑地笑了。他伸手,去抚摸那道已不存在的疤痕,说:“……你没有。”
  没有伤痕,没有疾病,且还年轻。
  这样的倪岸。多么、多么、多么——好。
  他真的信了。
  ……
  这只鬼跪在了他身前。
  那束盛放的永生花放置在他足边,骆承杞连连后退时,一不小心把花瓣们踩烂,红白交混,爆开四散,一地狼藉。
  鬼轻声说:“怎么还在后退呢?不要后退啦,离我好远。再退,我就、吃不到……”
  它痴痴笑几声,跪服得更顺从。扬起脖颈,展开咽喉,几乎要,就此咽下骆承杞鸡巴。
  骆承杞听见自己在浪叫。
  但那已经不出自意识清明的快感。他被引诱,被蛊惑,被遮住眼。与其说那时的他是沉湎情欲的一个人,不如说,是一块只剩生理机能的、野兽般的肉。
  他有清醒过。
  很偶尔地,在日夜交替间隙,他会骤然从梦中惊醒。那是他唯一能窥见真实的一瞥,在瞳孔聚拢焦距以前,他能意识到。满斥尘灰,无光且腐臭的独栋别墅,只有他一人在呼吸。
  那时候,他就会发出不可自抑地哀嚎。叫来喊去,居然都是倪岸名讳。于是很快,那只鬼会再度出现。安抚他,拥抱他,取悦他。在他瞳孔彻底聚焦,看清一切前,墨色长发,会网住他。
  骆承杞不愿再阅览这些。
  太毛骨悚然了。他已二十多岁,亲手杀死久病的情人,分尸,虐尸无一不做,可称极恶。如今竟像个失怙的孩子,神智不清,祈求母亲乳汁一般,祈求被他杀死的,倪岸垂怜。
  倪岸为他穿上衣服。替他洗漱,仔细数过他每一颗牙齿,再擦拭他的脸颊。倪岸扶住他的阴茎,催出他的尿液,帮他洗净双手。
  而后洗手作羹汤。冰箱内食材已所剩无几,它挑出些尚还新鲜的,做出不甚丰厚,但还很美味的餐品。略略加一点,已腐朽的,黏连的,自己躯壳。
  骆承杞浑然不察,五味不知,全数吃下了。
  填饱肠胃,性欲又作祟。迷蒙地、自然而然地,倪岸再度跪在他身前。
  “倪岸——!”
  在鬼吃下他鸡巴的前刻,旁观的他终于开始吼叫。意图将眼前一切都打断,再不复此前游刃有余,慌张得近乎求救。
  骆承杞说:“倪岸,倪岸……你出来,你不要让我看——我忘记了,我真的、我……”
  他其实想起来了。这几天的荒诞、荒淫,荒谬,他不想记得,但终于全都记得。当下时刻,是倪岸在追责吗?还是一种羞辱、嘲笑?他杀了人又怎么样,某一刻夺取胜利又怎么样——如今张着腿,求着已死的恋人来吃、来舔,来吞咽自己难能勃起的鸡巴,还不是一个贱货。
  骆承杞说:“哈、哈……!”他乱七八糟,破罐破摔,终于从嘶吼,至全无章法的大笑。
  “都这样了,你还,不敢见我吗!你早该去死了,你死得太晚了,贱货——倪岸!!”他将目光投射至他所能看见的任何一寸空气,世界是灰的,不远处两个交配的躯壳,让他恶心,又引诱他,让他不错目地凝视自己丑态。
  始终幽静的眼前画卷,终于出现与他回忆不相符的波澜。第二道呼吸声,很低微,却不可质疑地出现了。细碎气流声,冰冷的,“呋——”地一下,撩过他后脖颈。
  鬼温驯地说:“撒谎。你说的话,让我好伤心,阿杞。可我是,你知道的呀,但你不想承认。我是,因为你想要我,你后悔啦……才重新活过来的哦。”
  ……
  鬼含住了他的阴茎。
  看着自己被口交,多少人穷极一生也做不到。骆承杞不觉这是种殊荣,可在恶心上涌前,却先一步感受到,本不该存在的快乐。
  他的身体,链接上他的身体。他猛然跌跪,喘息且颤抖着,要去撕去黏着在下身、实则根本不存在的,他人唇舌。
  那时的他,因恐惧倪岸而拒绝性,难能勃起。又因倪岸死去而报复般渴求性,在满室狼藉中,整日疯狂。
  真够变态的。对着尸体打飞机,对着烂肉自慰。拎着倪岸头颅,意图把生殖器往那张再不能言辞的红唇中塞,这些事,他都有做。
  倪岸重归,多少也因为它看不下去吧?经年苦苦追逐地、把自己变成疯子也不惜要抓在手中的人,原来也,没比自己正常。
  骆承杞说:“倪岸、倪岸……”
  他终于放弃挣扎。
  身前已然沉湎肉欲的过去自己也好,身后阴魂不散的鬼也罢,他都不愿去想了。阴茎不可自抑地勃起、弹跳,射精。他喘息着接受,翻白双眼的呻吟间隙,被倪岸环拥。
  骆承杞一断一续,精液濡湿他的长裤,简直像是失禁。他快乐过头,已有麻木的痛楚。但仍说:“我不、和你吵了。告诉,我,你要怎么……才、能……安息——?”
  要让我比你狼狈,或比你还低贱,已无所谓。想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让我死得比你凄烈,死得更支离破碎,也没有关系。
  把十年多,绝无胜负,也毫无必要的藕断丝连,只要能全斩掉,就都无所谓。
  鬼发出了笑声。
  “阿杞。你说你要,永远不见我。”
  它扼住骆承杞脖颈。极冰凉的指尖,圈紧活人弹跳的、烫热而蠕动的喉管。
  他在、骆承杞濒死,因此在颤抖。
  鬼说:“可你明明,真的好想见我。阿杞,好啦,我们好好说。变成今天这样,全是你的错。不要急着反驳。你想,你想呀。……不是你,默许我,用下贱挽留你吗?”
  空气愈发稀薄,而倪岸远的、低柔的呓语,在光怪陆离的死亡幻影中,明晰至尖刻。
  倪岸说:“好可恶。好恶心,好下贱、好可怜,好该死。你每次,不是都这么说吗?可是,可是我的眼泪……”
  言及此处,它漂亮的眼,竟也淌下一颗泪珠。‘啪嗒’一下,掉在骆承杞涨得紫红的面孔,也许太冷,叫他有一瞬停止挣扎。
  倪岸笑着发颤。胜利般叹息着,说:“你看,阿杞。你又,心软了。”
  “阿杞。”它叫了他的名字,很快又问,音调渐渐地、不明显而真切地,尖锐着,“为什么?我做得不够吗?不够楚楚可怜,还是没有做到,克制吗?怎么只有那么一点?——你给我的,你愿意的,只有那么一点?只是可怜我吗?只有可怜我吗?看着我,这几年,变成这样……甚至,都不会再问我吗?啊……啊——”
  它骤然松手。哀哀地、蜜蜜地,一如往昔,依依贴骆承杞怀中。
  甘之如饴,而摆出乞怜的脸。
  这些控诉,如它所言,哪怕停顿,都‘好楚楚’。也许半真不假,也许全真全假,骆承杞太熟悉它,就是这时候,也几乎不会信。
  他捂着咽喉咳嗽,慢慢,终于又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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