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岸(玄幻灵异)——今有梨

分类:2026

作者:今有梨
更新:2026-07-17 06:34:36

  自然,鬼的本意只是束缚。但骆承杞要动作,一定得脱出肉樊笼。
  “好不好?我想抱着你。倪岸……哥哥。”因此他更放低语气,软化神色,鼓足力气做一副诱哄的温驯姿态,再偏头,阖目与倪岸交颈。
  这双手因他动作而松动。
  微凉,香腻的吐息,自颈间传来。是倪岸细细笑着,再说:“怎么这么讨好我,阿杞。你想做什么?……不,不要说吧。你想要的话,我当然,说好的呀。”
  绕开双臂,倪岸改攀他双肩,十指紧扣,姿态缱绻,已全然缩在他怀中。
  他们都不曾明说,但此时此刻,与告别无差异。骆承杞心知肚明,早在握住那根自鸣玉瞳孔而来的手指那刻,他已无路可退。
  倪岸不会放过他,一如他绝不会放过倪岸。希冀他长久地、永远活着的鬼,最优选绝非被永恒铭记。他已大获全胜赢得骆承杞不愿承认的爱,贪婪欲仿佛满足,实则永无尽头。
  倪岸这样蜷在他怀中。好近、好冷。肉抵着肉,心贴着心,鬼的瞳孔里,隐约倒映着他沉冷而蹙眉的脸。是很怜惜的神色。
  好近,好冷。而一切快到终局。
  因此,极轻易地,几乎不须再行哄骗也可做到……骆承杞低笑一声,反转臂膀掣住倪岸,一二秒功夫,他骤然暴起。
  他们不会有他想象中的来生!
  绝对不会。倪岸如此疯癫仍旧可赢得胜利,骆承杞一退而退,将情人喂养得永不知足。更不提他已亲口确认‘爱’,十年多光阴结出的迟来硕果,刚长出,就立刻烂在倪岸血肉里。一句言辞的滋养,能让倪岸疯狂的根苗永不枯死,长到再世。
  基此展望,结局不过昨日重现。
  所以、想改变这一切,必须要——
  情人在他怀中,因疼痛轻轻颤抖。一如倪岸曾吃下他的唾液、精液,汗液,尿液,他也为倪岸做过许多旁人看来极恶心悚然的事。愈是怨恨的时刻,性爱愈是肮脏,似乎有今天无明天,只求眼前能换来极乐。此时明明和解,二人紧紧相拥,他好声好气,极尽哄骗,却是为了赋予疼痛,抠下倪岸一对眼珠。够荒谬。
  倪岸没有挣扎。
  骆承杞感触着指节悚然的、冰冷的湿滑,想起很久前倪岸尝试着创新的甜点。一道甜羹?细嫩,柔韧,微微膨胀着鼓出一小片圆润,也许放了红豆,又加了牛乳。他用勺子搅碎时也是红白混杂,那一摊烂,与倪岸被戳烂的眼球无异。
  倪岸花很多时间去钻研食谱,天性细致,亦喜欢把食物做到最好。也许,很好吃的。
  他终于承认后悔掀翻了那道甜点。
  ……
  “呋——”
  陶鸣玉摁灭烟头,沉沉呼出最后一口。细支烟的烟气远不如花果香浓郁,其实不那么让人难以接受。病患抽烟是否不太好?也顾不上这个了。她以前是不抽烟的,现在因灵异事件半毁容再转生烟民,也是报应。
  不过,她付出的和她得到的相比已足够少,就不必多抱怨了吧。再说表姐和组长男友比不知道哪个更阴,谁是赢家还未可知。
  表姐让她恐惧刀刃,但托组长男友的福,她永远不会主动照镜,也永不会让自己眼泪落地。
  推断出自己是一场博弈中的棋子这个事实,倒不是太难。因恐惧而遗忘的童年记忆因恐惧而再度想起,陶鸣玉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是个了不起的魔童。好悬没有人因她手贱的纵火事故死去,而她真正付出的代价,其实也只有一点内脏。
  她的确是因惊厥过度极身体擦伤而住院的。不过,有钱有势的表姐早在组长第一次去看望她后,就为她办理了转院,并不知道买通了哪个无良医生,切除了她部分脾组织。
  她对过往十几天的记忆已然很模糊。
  应该是出于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几乎可以说,除却深刻的恐惧感外,她已将事情种种经过忘得差不多。
  清晰记忆中,最后一次和组长见面,是他来医院看望自己。组长十足愧疚,脸色很差,但还在问如何能补偿她。自己么,鬼附身,大喊大叫,再唾了组长一脸唾沫。当时应该是想吻他,但属于自己的那部分终究占了上风,也可能鬼不太想用她的身体玷污爱人,总之,没有吻成。
  模糊记忆里……
  她‘仿佛’在原先那医院里,又住了一段时间。不知道她被切脾的事儿是在此前还是后,是否真的有这件事也不确定,她记不太清了。
  组长来找过她第二次。进房前,甚至还敲门,很有节奏,直到她说请进。
  比之前像活人,也比之前像死人。言辞间已脱去第一次医院会面的冷硬僵直,但脸色青白形容枯槁,半疯癫的眉目神色,俨然将死未死。
  她想回答不用。因为她很幸运地开智了,想起来自己曾做过什么孽,当然也记起救命恩人是谁,此生从未有一刻心情激荡至此。她希望能尖叫、哭泣,嘶吼,哀嚎。只要能发出声音,一切都好。但很可怕,她不能开口。
  她已然被‘选中’。这是多么玄妙的状态,以至她远在他乡仍不能言语说明。她清晰地感知到身侧任何一丝风,微凉的螺旋,在她身体每根汗毛打转,每秒俱比上秒冷。
  冷到极致,居然仿佛有先知。人们常说鬼的行迹以塑料袋作响的窸窣声为代表,可在她视界中,并没有如此温和的暗喻。
  她能够看见。
  组长身量高大,即使憔悴,眉头仍紧缩,脊背挺得很直。他曾数次挡在她身前维护她的错误,是与凶戾眉目全不相符的宽容。陶鸣玉确认,他的脸生得比心坏很多。
  当此时刻再见,才发现他的步伐沉重,或许不全因体重身型。也许他因习惯背负而无所察觉,又或因日夜浸淫而忽略不计。
  ……无论如何。
  他肩侧,分明亲昵贴着另一张脸。
  自他脊椎长出,盘绕而前。她永生不可忘记的、鬼的脸面,居高临下,垂眸睨她一眼。
  森丽、孱弱、苍白,极伶仃。依稀可辨别出是她曾见过的五官,却远不能称美丽。
  因为,那是——
  陶鸣玉急促喘息,无数言辞俱锁在一副不可动弹的躯壳内。她试图挣扎,任由全身毛孔被针刺般的寒意鞭笞。她希冀,哪怕动动手指也好,就算、只是呼吸得重一点!
  她终于抬动臂膀,抓到床头柜的纸笔。
  是哪个查房护士留下的呢?什么时候的事情?组长走得很慢。但那是必然的,应该的,他居然还能行走……不,不要思考……会被……
  她用左手写字。不擅长,所以想得凌乱,动作生涩。好在,那两个字并不难写。冥冥之中她有一种荒谬的预感,仿佛她愈是想着那只鬼,那只鬼就愈能以她幻想中的方式恐吓,或伤害她。那个时候,她不是也一直幻想着它从未离开么?所以它真的没有走。蹲守她,等着她睁眼。
  不,不要想了……快、最后一捺……
  她剧烈地、不自控地颤抖。伸手捂住脸,蜷缩起来,却幅度巨大而频率极高地摇晃身体。整个人如濒死鱼虾,像要从病床上跳出,又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控制住。
  她没有、她没有!
  是因为——他太近了,它太近了。它太近了!!近得能看清这张碎裂的脸。
  贴着他,寄生于他。自脊柱后攀转,一双手臂,缠绕交错他脖颈。一手向上,横贯他心口;一手向下,箍锁他脖颈。
  是扭曲的、错乱的,卍字。
  救救我吧,救救我……快走,为了你也为了我,快走……他碰到她,取走拿走被汗浸湿的字条。复述着,仿佛不解。
  他说:“‘别走……?’”
  他抬眼,极其认真地看她。放低语气,如安抚她,或安抚它。她没有发疯这事情真实存在的话他应该是说——你是鸣玉吗?你是倪岸吗。我想让你安息,你留下纸条是对我说吗,我想让你安息。是的话,你希望的话,动动手指吧。
  她没有动啊。
  真的,真的。她没有动啊。好冷的风,缠绕的螺旋,不可见的螺旋,五六层、抑或更高层数病房的冷风,引爆了病房内仅有的一扇窗。
  玻璃碎了,他越过她。
  走得很慢,他确实该走这么慢。
  她目送一切发生。他向前伸出手,蜷曲掌心,仿佛抓住什么。陶鸣玉在悚然而不能辩驳的绝望下,似乎过很久,似乎不很久。终于语不成调地、尖利而崩溃地,否认了。
  “你看不见吗——!”
  “它一直、遮着,你的眼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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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存稿已燃尽。。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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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承杞肯定,不能看见了。
  他的眼睛假如未被蒙蔽,怎么会把写着‘快走’的纸条,看做‘别走’呢?接了纸条,就仿佛握住一只虚空探来的手,魔怔般往窗边去。
  这里是六楼。以医院的层高,他从窗户摔下去,七零八落脑汁四溢,必死无疑。
  陶鸣玉终于得说言辞,身体却一动不可动。组长一步二步三步四步,从面对她变做背对她,不过几秒功夫。她声嘶力竭的呐喊、提醒,甚至哀嚎,并不能让他回神。
  他离她最相近的一刻,只为了轻轻抽出她紧攥的字条。那秒钟那么长,她甚至能够数清,横贯他脸面的,十根手指。
  指骨嶙峋,张得很开。指节与指节间,雾气弥漫,影绰露出他疲倦漠然的眼。
  她未来得及与他对视,那双很苍白的手,立时如埋藏珍宝一般,复又掩上他的眼。
  鬼的手,在她眼前跌碎瓷杯。
  出于恶意、出于报复,还是标记?他往前走向死亡,它绵软的、蛇般腻滑的手延长,却抚过,停留,再割破她的侧脸。
  疼痛后,伤口流出汩汩鲜血。陶鸣玉痛得躬身,隐约听到轻笑。不知是否鬼的慈悲,一晃神功夫,她已捧住自己受伤的左侧脸。
  凹凸起伏,是小小红唇一般豁肉的伤口。痛得厉害,只略碰到一点,她就止不住冒冷汗。
  但她已不能顾及自己。
  被鬼遮掩双眼的骆承杞行至窗边,双掌抵住窗沿——如抓住一片云雾一样轻盈——立时跃上那道十厘米左右的边。
  生死在前,陶鸣玉竟骤然爆出发罕见的勇气,仿佛有一瞬间脱出控制,连滚带爬跌落病床,哀嚎,近乎嘶吼:“不要!!”
  尾音未落,骆承杞竟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停滞在她侧脸,他微动唇,说:“快走。”
  很快,‘砰’一声,他跳下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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