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生(近代现代)——七原

分类:2026

作者:七原
更新:2026-07-15 09:29:57

  凌朝气得磨牙:“你爸和我妈回来了,现在就在机场,等着我们两个去接!”
  吴月和季城在欧洲玩了一个多月,两人都黑了些,坐了十多个小时跨洋航班回来,但是看起来精神很好。
  走的时候带了一个箱子,回来的时候变成一人两个箱子,后备箱都差点塞不下。
  吴月久没见儿子,拉着他坐了后排,一直叨叨他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她看了看前面开车的继子,又看了看旁边的儿子,打趣道:“你们两兄弟还真是有意思,晚上一起打游戏了?怎么都萎靡不振的。”
  凌朝呵呵笑了声,抬眼在后视镜里对上季明淙的眼睛。
  “谁和他一起打游戏了,他忙工作呢。”
  吴月瞥他一眼:“那你呢?”
  凌朝道:“我当然也忙工作。”
  吴月伸手使劲拍了他一下,眼里带上些不满,倒也什么都没说。
  回到云清苑,阿姨已经提前得了消息,在门口等着,帮忙拿东西。
  凌朝在车上睡了一觉,揉着眼睛下车来。他推了个箱子往里走,使劲才给提进屋:“这是装了什么啊,怎么这么重!”
  吴月领着大包小包路过他,忙道:“你小心点,这是我从威尼斯带回来的东西,很容易碎的。”说完自己拎着东西先上楼了。
  凌朝瞧着三楼的楼梯,深吸了一口气,刚使劲把箱子提起来,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把箱子截走了。
  动作一顿,看着季明淙消失在转角的背影,在原地站了会儿,才抿着唇晃悠走了。
  中午饭菜比较简单,但是这是时隔一个月,一家人又重新在一起吃饭,吴月还是挺高兴的。
  她回来的路上休息了一会儿,现在精神劲儿还比较足,絮絮叨叨又说了些旅途上的趣事。
  只是全程只有季城附和她,对面挨着坐的兄弟俩,一个比一个沉默。
  她知道凌朝气性大,兄弟俩闹了快十年的矛盾还没好,平时一起吃饭也是对季明淙爱答不理的,但是季明淙可不是这样,偶尔也会接话说上几句。
  她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了转:“你们俩这是怎么了?瞧着这是又闹矛盾了?”
  凌朝飞快地扫了眼季明淙,见他没有搭腔的打算,咬着筷子,含糊道:“没呢,我俩就单纯没休息好。”
  他在桌下踢了踢季明淙,季明淙才道:“嗯,最近有点忙。”
  季城关心道:“公司最近怎么样?我在欧洲还有人给我打跨洋电话,说你对几个老臣太严厉了。”
  季明淙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了,季城脸色也沉了下去:“这个老王,以前就喜欢做这些事,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过去,到现在居然还在你身上打主意……”
  季明淙不说话了,一是他不想评判季城的做法,二来是因为……在这个家里要和凌朝装兄友弟恭,他太难受了。
  在这个家里,他永远在做体面周到的好儿子、好哥哥,这么多年的教养,像是刻进骨子里的规矩和条条框框,尺子般的丈量着他的行为举止,牢牢把他捆在原地,让他无法跨出界定的框。
  季明淙垂下眼,机械地往嘴里送了一口饭。食不知味,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
  他不敢看凌朝。
  看了一眼,就想看第二眼。看了第二眼,就想伸手碰一碰。
  碰了,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道德和私心在心里天人交战,疯狂地拉扯着他,几乎要把他从中间拉成两半,一半继续做世俗意义上的好哥哥,体面克制,把那些滋生出的阴影压在心底,另一半想不管不顾,把凌朝从伸手就能够得着的地方拉近怀里。
  季城还在说着,只是话音一转,一副为难的样子:“……你管归管,但是也被把他们的路给堵死了,他们都是陪我一起创业的,公司能做到今天,也有他们的一份功劳,别寒了他们的心,再说了他们好歹也是你叔叔,从小看着你长大的……”
  这些话这几年季明淙听了不下二十遍,他爸优柔寡断,太过讲情谊,如果放在一般人身上,也都还好,但是偏偏他是公司的决策者,这些就是致命的缺陷。
  他也难得再和季城在这种事情上争辩,随口应了两声,就想岔开话题,谁知道刚才还安静吃饭的凌朝忽然开口。
  “季叔叔,话不能这样说,季明淙要是不严肃处理这种事情,他以后在公司还怎么做?人人都以为他是软柿子那还怎么管,”这话说出口凌朝自己都愣了,见着一桌人都看着自己,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今天是换供应商,明天是什么呢?他不严肃,那些老成精的就要吃他了……”
  季明淙一怔,偏头看向他,那人只留了个发顶给他。
  他心里蓦地一软。
  桌上另外两人似乎也没料到凌朝会说出这样的话,皆是一愣。
  毕竟凌朝从前从来不在意公司的情况,能听到这番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季城有点尴尬地摸了摸头,也不再多说了。
  倒是吴月,兴奋得眼睛发亮,看着对面两人,笑道:“小朝这是对公司感兴趣了?没想到你还这么了解,反正你也没事,可以多去公司,让你哥多带带你,顺便混个脸熟。”


第41章 只是朋友
  凌朝捏着筷子的手一顿,抬头看向吴月。
  吴月满脸笑意,脸上迸发出惊人的光彩,她看着凌朝,语气里满是埋怨:“小朝整天不干正事,就知道画画,和长不大的孩子一样,什么都不懂,画画能有什么出息啊……你跟着明淙多学学,以后公司不也是你们兄弟俩的,有事可以多帮衬嘛……”
  和从前一样,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凌朝一直都知道,公司是她妈的心结,从他高中选择艺考开始,隔三差五的,他妈就要发病一次,逮着他絮絮叨叨一阵说。
  每次都这样。
  这件事,这些年听了不下百遍,凌朝甚至已经能够在她贬低自己的时候,做到面不改色了。
  他撇了撇嘴,懒得和她争辩浪费心情,当她说的话是耳旁风。
  依旧埋头吃饭,却听见旁边的人忽然道:“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了,反正我也可以养小朝一辈子。”
  季明淙说着,似乎是感觉到了凌朝投来的诧异的目光,顿了下,继续道:“再说了,小朝接一单也能赚不少钱,可能也根本用不上我养。”
  凌朝飞快地眨了眨眼,埋头戳碗里的米饭。
  吴月脸一下僵住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再开口,语气里夹着阴阳怪气:“有人愿意帮你,你还不愿意了。”
  “妈!”凌朝猛地抬头,皱着眉看她,“是我自己不感兴趣,我哥又不是那种人,我要是愿意,他肯定一早就带我学了。他一天到晚管两家公司够累了,你别给他找事儿了,再说了,我又不是赚不到钱,不用干活还有分红拿,这么好的事,捡了大便宜了好吧。”
  吴月被他俩连番刺了几句,脸色难看得要命。
  凌朝忙给季明淙递了个眼色,往常这种时候,季明淙就该站出来说点好话,然后大家笑一笑,把这一茬揭过去。
  只是这次,季明淙收到他的眼神,嘴唇微微颤动,好一会儿,还是垂下眸,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他也知道,他应该做些什么,但是在这个家里,每一句“好哥哥”的台词,现在都是在他伤口上撒盐。
  眼见着餐桌上的氛围越来越奇怪,季城轻咳了一声,问凌朝:“小朝下个星期就过生了吧,你有什么想法吗,想怎么过?”
  凌朝不喜欢热闹,自己朋友也大部分不在南平,他说:“没有。”他心想,他唯一的愿望就是早点离开南平。
  吴月注意力被转走,忙道:“你几年没回家过生了,这次我准备给你办个大的,好好庆祝一下。”
  刚才才驳了吴月面子,现在也不好再反驳吴月,不然以他妈的性子,今天非得吵一架才能善了,凌朝便说:“那随便吧。”
  吴月顿时阴转晴,又开始和季城商量要请什么人,在哪儿办,要怎么办。
  凌朝百无聊赖地听着,季城忽然看向季明淙,问他:“孔总是不是过两天也要办?”
  季明淙点头:“后天。”
  凌朝动作一顿。
  孔总?
  是谁?孔梦的爸爸?
  季城摸了摸下巴:“我就记着是,到时候你去就行了,帮我也准备一份礼。”
  季明淙道:“早就准备好了。”
  季城这才满意,转头和吴月继续说着凌朝生日的事情。
  午饭后,吴月上楼休息去了,季城和季明淙到楼上书房说话,只他一个人在客厅。
  阿姨在饭厅收拾东西,茶几上摆着几盘刚洗的水果,玻璃碗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缓缓往下淌。
  客厅里的窗帘半拉着,遮挡住些窗外白晃晃的阳光,凌朝躺在沙发上,后脑勺枕着靠垫,腿随意地支在一起,手机举着眼前,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可他的目光涣散,什么也没看进去。
  他从刚才开始,心情就不是很好。
  手机屏幕暗了,他没有再按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小腿上,明晃晃一道,晒得发烫。
  从第一次得知季明淙有女朋友,到知道对方是孔梦,凌朝都不太记得清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了。
  他对孔梦,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猜测可能是害怕孔梦把真相告诉失忆的季明淙,或者是直接把失忆的季明淙带走,这样他就又会失去他的哥哥。可是,到后来,一切变得不可控后,他对孔梦,又多了些无法言说的愧疚,既担心她知道一切后崩溃难受,又害怕她往后看自己,会觉得自己是个卑劣的小人。
  可是、可是……
  想起后面发生的事情,想起那些乱糟糟怎么也理不清的杂绪,凌朝就烦的要死。
  都怪季明淙!
  楼上传来关门声,一阵沉稳的脚步响起,规律地敲在楼梯上、地板上,越来越近,在他身边停下。
  凌朝睁开眼,那人就站在沙发边上,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声音却很清晰:“怎么躺在这里?”
  “管你什么事。”凌朝翻了个身,对着他。
  季明淙没和他生气,依旧不温不火道:“吃完饭就躺着,对身体不好。”
  凌朝瘪了瘪嘴,也没动,依旧躺着,目光还挑衅地看着他:“别站那儿,当我冷气了。”
  季明淙笑了下,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
  凌朝和他对视了几秒,对着那双眼睛,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虚气短。
  刚想说什么,忽然面前的人上前一步,半蹲下来,眼睛沉沉地看着他:“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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