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古代架空)——三碗过岗

分类:2026

作者:三碗过岗
更新:2026-07-15 09:27:06

  酸涩令两眼不自觉地开始流泪,但他依旧如痴如醉地看着,两眼血红。
  疼痛让他以为自己流出的并不是眼泪,而是鲜血,他用手擦了一把,于是看到了自己的手。
  手上都是伤疤和老茧冻疮,像一片干裂的地面。
  他的眼泪滴在手上,让他想起谢翎的眼泪滴在他掌心的时候。
  他的视线因刺痛而逐渐模糊,烛火的光线令那层朦胧泛起红,成了血雾。
  第二天他就开始拿起真刀,再不提昨夜的眼泪。
  但那时眼前的红,秦嵬始终都记得。
  就像现在落日中的枫林!
  喘息中带着血腥的味道,秦嵬的刀锋已被枫林染成一道凌厉的红。
  在这血海般的枫林之中,他似乎已感觉不到侧脖颈还在流血的伤口的痛。
  因为愤怒已足够压盖所有痛苦。
  但无论是恨还是愤怒,他的刀依旧如林中兽,凶不可挡。
  戴斗笠的男人轻功虽厉害,但毕竟腹部在庄园内时被秦嵬刺中,略有影响,无法完全甩掉他。
  刀剑相撞之声沿着万枫庄园后门的青石板路一路向上。
  庄园后古道早在屠青买下前就有,青石板老旧有裂,积满落叶,因前一夜曾下雨,所以略显湿滑。
  此刻已成了一条由腐败枫叶染成的血色山道!
  两双靴子先后踏过,一退一追,紧咬不放。
  戴斗笠的男人挥剑挡刀的间隙,右手仍数次甩出暗器,均被秦嵬挡下。
  男人不由道:“你心中本该有许多的恨。”
  秦嵬胸腔仿若有火在烧:“我的确是。”
  “一个满腔仇恨的人,本该有破绽。”男人道。
  秦嵬刀光缜密,奔男人死穴而去:“因为恨不能杀人,只有刀可以,所以我的刀不会有破绽。”
  男人一脚点地向后疾掠:“我悟出这个道理的时候,年纪至少比你现在再多五岁。”
  秦嵬忽然笑道:“或许还有一种可能。”
  “哦?”
  “因为你已经老了,”秦嵬道,“所以才会找不出破绽。”
  他说的很平静。
  好像这是最简单不过的道理,他甚至不必为此惊奇。
  也正因如此,所以这话才更会令听到的人感到刺耳诛心。
  男人手中的剑果然一顿,秦嵬的刀立即插进这一间隙,直挑他的斗笠。
  他没有把握能一击重伤这人,立时改道去刺破对方伪装,至少也能瞧见这人模样。
  但男人的反应比秦嵬想得要快,刀只将斗笠刺破些许,隔着缝隙,能看到其下遮挡的些许灰白的头发。
  男人手中寒光闪过,秦嵬就地侧滚,躲开几枚暗器。
  听得男人沉沉道:“你说的不错,我已老了,当年死在野猪林的许多人如果还活着,也会和我一样的老。”
  秦嵬瞳孔微微收缩。
  他已明白这男人话里的意思。
  也因为明白,所以才怒不可遏!
  男人周身杀气就在这瞬间暴起,一剑虚晃刺出,另一手连甩三枚四方镖。
  这才是最狠毒的杀人的手段。
  他永远知道什么时候最该下手,也永远都很清楚要如何制造下手的时机。
  但镖却并没有扎进任何人的肉里。
  刀鞘正横在胸前,将三枚镖同时挡下。
  男人大惊,听得秦嵬冷冷道:“一个人的老迈,有时和年纪无关——你老了,一个总把所有人当傻子的人,老得格外快!”
  内力震荡,将三枚镖同时震飞,反击向戴斗笠的男人。
  男人刚做闪避,忽地被一股杀意席卷全身。
  秦嵬的刀紧追在镖后刺来。
  他的刀快得离奇,刀光如烈火,两眼眼底亦有血色!
  男人横剑挡下,被击得倒退数步。
  他不敢停顿,边退边挡,秦嵬刀刀果断,杀气惊人,两人一退一进,不知不觉间已奔过驻马坪,于岔路中沿古道而上,好似两头追逐撕咬的兽类。
  脚下青石板不知何时已消失,落叶掩盖中露出的是碎石小道,方才还容骑马而过的道路也收紧大半,使得二人刀剑往来间,脚下每一步都需谨慎在意。
  秦嵬刀虽紧追,脑中却仍有空留意四周地形。
  他此前没有来过奉春台,只知道此处是去山上观景台的唯一道路。
  和前段修葺整齐的青石板路不同,碎石路径十分狭窄,仅容两人并肩通行,古道外侧仅设有简易木栅栏,年久失修,已有腐朽之相。
  栅栏外,一侧地势向下倾斜,形成一个树影交织的漫长斜坡,直伸谷底,隐约能听到水流之声。
  从这地方掉下去,即便不同于坠崖,但也会直接滚入谷底坠入下方的叶落河。
  秦嵬只觉心在腔子里震荡如雷,他没有恐惧,有的只是生死之间的亢奋和颤抖。
  此地一条道,追兵尚未赶来,唯有他二人较量,再无外人干扰。
  这或许是最好的时机。
  即便不是,他也没空再等。
  他毕竟还是当年灯下独自揭开眼上布条的熊瞎子!
  刀疾走,残阳一如当年烛火。
  男人未料到他竟在如此狭窄的道上仍紧追不舍,不由一手捂住被牵扯得发疼的腹部,一手持剑反击。
  随即只觉眼前一花!
  秦嵬的刀并未先来,而是抬脚踢起地上碎石沙粒,尘土劈头盖脸袭去。
  这小孩之间的手段幼稚可笑,却因来得够快、胆子够大,才打得人猝不及防。
  男人下意识眯眼去挡,刀锋就在尘土间刺出!
  听得一声闷哼。
  刀尖没入肩头!
  秦嵬眼中并未有丝毫得手的得意和喜悦,反倒血腥一片,不顾古道难行,竟两脚蹬地一跃而起,顶着刀要刺得更深。
  男人如落叶般疾步后撤,他分明是个并不瘦小的人,身体却格外轻盈,竟比秦嵬的冲劲儿更快一些,使得刀不能更进一步。
  两人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冲上山道拐角,眼前光线骤然变亮,山风吹动,听得鸟鸣树动,落日余晖,映照至观景台前最后一个拐角。
  男人似也听到风声,脸色骤变,已知秦嵬要做什么。
  秦嵬却并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另一手刀鞘斜劈,正击中男人腹部伤口,低吼一声,将男人顶至拐角,直推去木栏之外!
  男人此刻再闪避已来不及,两人都因惯性而冲向木栏。
  这本就是个不要命的动作,极易同时跌下栏外长坡,滚入下头的木林虚空。
  男人的身体已腾空而起,跌出木栏,秦嵬身体朝外倾斜,关键时刻,一手刀鞘死死卡在木栏上。
  这一挂令他冲向前方的力道暂缓,一脚踩在木栏上向后翻滚,狠狠摔在地上,却保证自己并未掉出围栏。
  秦嵬压下喉头腥甜,一骨碌爬起,还未来得及庆幸,却见男人身体虽已甩出木栏,右脚脚尖儿却还勾着栏杆。
  他雀鸟般在空中略一停顿,在秦嵬爬起来的瞬间,人就已借着脚尖儿这一勾甩回栏内,一掌击中秦嵬胸口。
  本就受过内伤的身体又挨一下,秦嵬张嘴喷出一口鲜血,倒退三步,却硬生生再次蹬地而起。
  男人尚未站稳,便觉多变鬼魅的刀光袭来,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一个不怕死的人,才最懂刀应当有怎样的杀意!
  男人心中寒意愈发扩大,他已有许多年没有过这深入骨髓的寒冷。
  他当即沿古道上窜,秦嵬知道他要避开这危险的转弯,却也来不及阻止,只能追上。
  刀剑凶险,脚下道路却更骇人,二人数次脚下打滑,却无一人有瞬间的停滞。
  因为一瞬就能决定生死。
  再踏上平地,已至观景台。
  正值深秋,观景台内侧岩壁上,紫红色的爬墙虎与枫林红叶融为一体,外侧三面一览无余,可瞧见奉春台秋色,此刻却夹杂着血的味道!
  两人脚下皆有血滴,却无一人停手。
  百余招后,秦嵬不稳的内息终于在接下男人刻意的一掌后再次被震,踉跄一步,勉强躲开对方三剑。
  却不料男人正趁他内息翻腾的瞬间,另一只手袖中抵触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直刺秦嵬腹部。
  这一手阴毒无比,方才如何凶险,他都隐忍不动,只留在这一刻才肯出手!
  秦嵬避无可避,情急之下腰身一扭,虽躲过了致命一击,却被划破侧腰。
  他反手挥刀,男人却不再纠缠,抽身倒退,拉开距离。
  “好凶的小子,”男人语气虽还平稳,喘气中却带出些许急促,显然也被伤不轻,不由道,“要是早知你会因内伤而被逼得如此狼狈,不知那姓沈的小子还舍不舍得让你独自去下暗室?”
  他这话虽是挑拨,语气里却些调笑的意味。
  秦嵬手仍紧紧握刀,平静道:“若是没有他,我未必会有查至今日的机会。而无论他说与不说,我都是会去暗室的,所以这本就是我的选择,与他人无关,也怪不了别人。”
  男人顿了顿,忽然叹道:“我原本不觉得你是谢堑的儿子。”
  “哦?”
  “你的刀的确厉害,如今武林,小辈儿里再难有你这样的刀客,”男人好像忽然多出了许多耐心,“但你的刀法绝非谢家真传,谢堑的刀我见过,他与你路数绝不相同!”
  秦嵬不语。
  男人又道:“但现在我又觉得你很像了。”
  秦嵬捂着侧腰,冷冷地看着他。
  男人并不在意他的眼神:“因为你和他都一样,临死之前,还要讲自己的狗屁道理,还要对得起自己那没有意义的良心!”
  秦嵬心头恨意和悲意齐涌:“所以他在死之前,从未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男人没料到他说的会是这个,沉默半晌,才平淡道:“他是的。”
  秦嵬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揭下眼上布条的夜晚。
  两眼又疼又酸,满目皆是血雾。
  男人看着他:“我虽不知到底谁是他的儿子,但你如果真的是,至少谢堑方锦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你这样,也算瞑目了。你要知道,世上大部分人都做不到死而瞑目。”
  秦嵬忽然笑起来:“你错了。”
  “哦?”
  秦嵬道:“你错了很多。”
  男人不说话。
  秦嵬道:“一错在,一个人到死都没有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一生光明磊落,本就是可以瞑目的。”
  男人看着他。
  秦嵬又笑起来:“二错在,就算他们的儿子不是我这个样子,他们依旧会为他骄傲,因为他们的儿子,本就独一无二。”
  男人叹了口气:“那你究竟是不是那个本该死在大火里的孩子?”
  秦嵬狡黠道:“你不会有知道答案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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