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古代架空)——三碗过岗

分类:2026

作者:三碗过岗
更新:2026-07-15 09:27:06

  他心中惊惧惶惶,并非只为此刻落了下风,更是为方才言谈间他已发现,秦沈二人知道的事情远比他想的要多。
  而堵住这二人嘴的最好的时机,在他没有直接要了沈云屏的命的那一刻,就已永远地错过了!
  屠青咬牙拔掉插在侧腰的匕首,捂着血流如注的伤口,大吼道:“诸位若再旁观,今日就要反被这二贼拿捏,一道死在此处了!”
  场内各方势力刀剑早已在混乱中出鞘,苗真宋长等人反应均属一流,屠青说话之际,已击下数把劲弩。
  练武场内杀声四起,混战一片。
  但并非所有人都要卷进这热闹之中。
  秦嵬进祠堂时尚是申时,但此刻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傍晚的阳光令他的刀看起来似染上了枫林火色,也让他身上的血迹破损一览无余。
  他显然经历过一场恶战,但脸上尤有笑意,好像从未有过对死亡的恐惧。
  沈云屏看着他血渍斑斑的脸,温声道:“受伤了?”
  “是有些,”秦嵬看着他手里的弓,“下头很黑,我看不见。”
  沈云屏没有说话。
  他忽然发现这句话从秦嵬的嘴里说出,即便没有熊瞎子那样的语气和神态,也依旧可以让他说不出话。
  秦嵬又道:“但下面黑到谁都看不见。”
  这话只有他二人能听得明白。
  若只是昏暗,秦嵬必定处于劣势。
  但若是全黑,这劣势转瞬就成了优势。
  沈云屏不由笑道:“我总是相信你能化险为夷。”
  秦嵬嘴巴张了张,有些犹豫地看着他。
  “……”沈云屏没有表情道,“就是说能将危险的事情转为安全。”
  秦嵬笑起来:“因为我也相信,如果我没有摆平,死在下边儿,少爷可能会舍不得,是不是?”
  这话在前不久,沈云屏曾亲口说过。
  沈云屏十分柔情地叹了口气儿:“是。”
  这暧昧不清的一字刚落,他手里的铁弓却已瞬间举起,壶中大箭连抽两只:“但你有一句话说的不错,人总是要死的,再舍不得,也要舍得!”
  话音未停,箭已离弦,直奔秦嵬而去!
  就在这刹那间,秦嵬的刀也已如虎豹獠牙般刺出。
  刀光如急电,箭如破竹,双方几乎同时扎在了血肉之躯上!
  却非彼此的身上。
  秦嵬的身形再停下时,三个自幔帐竹帘后窜出、手握暗器袭向沈云屏的男人已经捂着手腕惊慌后退,再不敢上前。
  他转头看去,见自己方才站着的位置上,正倒着两个手持短剑之人,二人一被贯穿了肩膀,一被贯穿大腿,虽不致命,却痛呼不已。
  一旁正与百灵鸟们纠缠的苗真宋长等人一眼瞧见,大惊不已。
  被卫四地等人围困的屠青更是面无人色。
  有个小刀鬼已足够麻烦,谁能想传闻中本不通武功的沈云屏,竟能开如此强弓,一箭就能贯穿肩膀,若他愿意,想必贯穿肋骨直接要人性命也并非不可!
  这力道应该去山上射杀猛虎,而不是出现在这万枫庄园!
  秦嵬看向沈云屏,见对方也正看着他。
  秦嵬笑道:“我刚才来不及说。”
  “你不必说,”沈云屏道,“我自会做我想做的。”
  秦嵬叹道:“真是把好弓,难怪你瞧不上之前用的那把。”
  他说的自然是在渡风城中抢守城卫士的那弓。
  提起渡风城,两人都总会想到那个雨夜里的事情。
  沈云屏的眸中有些许亮色,将手中铁弓微微举起:“它的确是,因为它是为我特制的。”
  秦嵬定睛看去,那铁弓一侧刻着三字:坠金乌。
  他没问,沈云屏已不咸不淡地加了一句:“金乌是指太阳。”
  “原来小卫他们一直抬着的就是你的弓,”秦嵬脸上有些做作的愁容,“这段时间你本可以将弓拿出来叫我好好看看,却偏要瞒我。”
  沈云屏微笑道:“你既不用弓,何必要看?”
  “我不止要看,还想摸一摸,”秦嵬感叹道,“因为少爷摸过我的刀,却不让我摸你的弓,这实在很不公平。”
  沈云屏悠悠道:“我曾为了看你的刀而专程掏出银子,你难道也愿意这么做?”
  秦嵬立时不说话了。
  闲言碎语之间,听得四周墙头房顶的争夺之声已渐渐止息,大半屠家弟子已被压制,劲弩再次被端起,端弩的却已换成了沈云屏的手下。
  不需沈云屏嘱咐,劲弩连发,练武场上登时只听得弩箭击地之声,溅起片片烟尘。
  尘雾散去,却未伤一人。
  饶是如此,也已威慑十足,迫使场内众人身形停顿一瞬。
  屠青察觉败局已定,顾不得再与卫四地等人纠缠,眼见无法接近沈云屏或秦嵬,索性双拳推开,逼退数位百灵鸟。
  他武功早已有些荒废,如今腰上又有伤,不愿再战,飞身要走。
  却觉双脚一沉,低头看去,被他震出内伤满嘴是血的查吴扑过来抱住他的双脚,不顾死活也要将他按下!
  屠青立即叫道:“此人要害我,要灭口!”
  苗真宋长同时出手,铁头链与长剑袭向查吴!
  电光火石之间,听得“当啷”一声。
  铁头链被横飞而来的刀鞘搅乱,半道便垂落在地。
  而同时飞出去的,还有被秦嵬一刀挡下手中剑、肚子上挨了一脚的宋长。
  卫四地等人立即扑向屠青,将他按在地上。
  查吴已被屠青踢了几个窝心脚,却仍不肯撒手,攥着他的脚踝吐血不止。
  苗真面带怒容,呵斥道:“秦嵬,他或许有所欺瞒,你却不可私自处置,杀人灭口!”
  秦嵬尚未答话,听得沈云屏温和道:“各位何必如此紧张,我和秦大侠并没有杀人的爱好,只要听话一些,就不会像这几位下黑手的朋友一般躺在地上。”
  “你既无意杀人,为何还要弓弩相向!”宋长怒道。
  沈云屏奇怪:“屠家主拿出这弩的时候,怎不见你问这句话?”
  宋长被噎了一下。
  “你最好不要轻易跟他犟嘴。”秦嵬难得好心劝告。
  苗真扫视四周,见倒地几人面带心虚,又的确伤不致命,脸色略有缓和:“你先前所说我已听到,既要问明原委,就该将屠青交给正盟,若真有隐情,正盟自会还你清白。”
  “苗阁主说的真不错,”沈云屏叹道,“只是不知当时段若宇死后,怎么没人愿意将这话讲给我俩听?”
  苗真语塞。
  秦嵬摸了把脸上的血污,伤心道:“苗阁主不必说,少爷也无需替我不平,我知道,老实人总是会被欺负。”
  场上鸦雀无声。
  连查吴的咳嗽都停下了一瞬。
  沈云屏却柔声附和:“好在如今总有明事理的人在场,你可别太伤心。”
  苗真敬佩雷夫人,做派也时常仿照她,但毕竟年轻得多,被这俩人一唱一和地挤兑,脸皮憋得发红。
  半晌,竟有一丝羞愧道:“世间之人行事做法,哪怕是在白道,也大多不能如我所愿。但你尽可放心,今日之事无论怎样,我绝不会有一丝一毫隐瞒。”
  秦嵬问:“我将屠青交给你,你会杀了他吗?”
  苗真道:“绝不会。”
  “就因为你不会,所以你才不能带走。”
  苗真一愣。
  秦嵬道:“因为有的人,只有在脑袋不保的时候才会愿意说实话。”
  苗真还要再说,但看秦嵬这张沾着血、好似恶鬼般的脸,便知这人绝不可能松口。
  所以闭嘴的只好是她。
  屠青身上已被卫四地等人捆上了绳索,因脸色发青,所以看起来更像一条菜青虫,双腿仍被查吴死死按住。
  秦嵬见查吴两眼通红口鼻流血,但神色间尤有恨意,不由叹了口气:“查管事,何至于此。”
  查吴道:“我只恨牙已被打碎,否则必要咬下他一口肉来。”
  “狼心狗肺,”屠青挣扎,面儿上还试图端着白道之人的正气,厉声道,“你是如何求着我,说要自此改邪归正,想不到竟是要坑害我!”
  沈云屏悠悠道:“屠家主不必着急,你其实本已拿捏了他,只是还没发现拿捏的方式已过了时。”
  屠青到底是个聪明人,已明白了沈云屏的意思,牙齿咬紧,腮帮子鼓起。
  苗真不由皱眉:“海——沈——算了,管你是谁,事已至此,何必弯弯绕绕,有话直说。”
  “让我等在此,不就是为了听个明白?”远处红脸大汉也冷笑道。
  沈云屏好似听不见这两人嘲讽,只笑道:“你们平日里喜不喜欢听人嚼舌根?”
  苗真等人不知如何作答。
  沈云屏也并不需要回答,已兀自道:“我倒是很喜欢听,所以我听庄园的下人们曾议论,说查管事以前虽也穿得得体利索,但小细节上总是邋里邋遢,忽有一日不知为何红光满面,花了大钱请下人们喝酒。”
  其余人面露不解,秦嵬却已有了猜测。
  沈云屏又道:“自那日起,查管事就精神起来,擦汗的手巾每日都换,鞋袜都要最干净的,胡子修得一丝不苟,且三五不时就不在庄园,大家都嘲笑他忽然成了讲究人。”
  查吴原本满是恨意的眼中慢慢流出泪来。
  “一个原本有些邋遢的男人,一夜间讲究起来,整日喜气洋洋,”苗真已回过味儿来,惊讶地问查吴,“你成亲了?”
  查吴露出一个比哭还要丑的笑脸:“我成亲了,她爱干净,所以我怎么能不讲究?”
  这话有太多情绪,令众人一时不语。
  秦嵬看了眼沈云屏。
  他从未见过沈云屏向什么下人打听,这话应当是那日见封家两兄弟时听来的。
  而秦嵬只有在将封因拎出去指导武功时离开过,所以必定是沈云屏与封果独处时得知。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沈云屏就已有了筹划,却还能沉住气等到现在才反手一击。
  沈云屏却依旧笑道:“我命人私下打探,果然在奉春台外小村内找到了查管事私下购置的一处小院儿,发现他不仅有了妻子,年初还有了个女儿,尚在襁褓之中,却跟母亲一道不见踪影。”
  在座虽有糊涂蛋,却也不乏聪明人,苗真和红脸大汉等人一点既透,惊愕道:“难道?”
  沈云屏却不再说了。
  因为查吴已痛哭起来。
  他嘴里牙齿碎了大半,说话含糊不清:“我知道做我这行的危险,怕牵连妻女,所以从不敢声张,将她俩安排在附近村里,一直相安无事。没想到暗楼被拔除,叛徒将我的身份泄露,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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