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朝(古代架空)——珝确

分类:2026

作者:珝确
更新:2026-07-14 07:32:19

  简其修将它展开,淡淡地道:“这是什么?”秦济似笑非笑:“那就要问我这位雇主了。”
  安歌道:“这块令牌,是我托秦帮主带回的无极宫令。而这纸卷……”她微微一顿,才低声说:“便是完整的长生密典。”
  “当时发现密典时,我便瞧见这张纸被撕下了,又夹在密典最后。我不明所以,以为是废掉的心诀。便将其拿了出来。”
  安歌淡淡道:“我将密典交给灵均,但这张纸……为了保全自己,还是偷偷留下。再到后来,我离开无极宫,也将这密典藏在无极宫令中。”
  秦济微笑道:“我这位雇主,实在是深谋远虑。倘若不是赵越逼她太近,恐怕她如今已经上九折峰,去见她的好妹妹了。”安歌如未听见他讥讽,只道:“秦帮主抬爱。”
  喀拉一声,简其修将宫令合拢,看着她道:“令牌是真,但这里的长生典是假。”安歌一怔,旋即微笑道:“有鬼剑聪明。”
  简其修淡淡道:“你生性多疑,不然不会将真的长生典交到人手中。”又问:“既然如此,如今秦济再将这棺送上九折峰,若灵夫人看到此物,却执意破棺,便是她选了无极宫令,而非姐妹之情,你又当如何?”
  沉默一瞬,安歌冷冷地说:“倘若如此,我陪她一起死。”秦济摇了摇头:“那便是你们的事了,但我要借用这令牌做另一件事。”
  秦济定定道:“灵夫人在九折峰设宴,我便在那天送镖。她若选无极宫令,打开棺木,却发现空无一物,必然会一抢到底。”
  简其修淡淡道:“届时我便拿着这令牌,再露出这张口诀。那日正道同盟都在,如今师父练了无极心法,他二人争抢之下,自然暴露同源内功。一切谣言便不攻自破了——好。”
  秦济道:“只是有一个问题。”简其修略一沉吟:“你想将令牌也调包成假的?”
  秦济故作叹气:“唉,怎么这样聪明,以后该怎么瞒你。”微笑道:“以防万一,毕竟那日正道门派众多,若是真的不小心被抢到,听说这令牌可号令无极宫人万死不辞,也要给自己留条退路。”
  秦济道:“我猜安姑娘也对这令牌有别的用途。”
  安歌淡淡一笑。一概商定,正欲出门时,却听秦济一顿,道:“只是……”简其修道:“只是什么?”
  秦济凝视着他,微笑道:“只是我担心,谣言散却,留得清名,简盟主却不一定肯放过我们。”简其修摇了摇头:“没有关系,你不会有事。”
  秦济道:“是都不会,不只是我。”心中不知为何一片怅然。却又十分冷静,几乎坚定。这并非清者自清、不做理会,便会自欺欺人的事。倘若要他、简其修……甚至长乐,背着这莫须有的罪名过一辈子,他是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的。也永远不会长乐。
  走出柴房时,简其修落后半步,忽然听见安歌喊他:“有鬼剑。”走到他面前,凝望他片刻,目光落在那支黑玉簪上。简其修道:“有事吗?”
  安歌微微摇头,向后退了一步,道:“没有。”两人由是离开。秦济偏过头去,能见到他一双静瞳,阳光在其中泛起波澜。秦济笑道:“怎么了?”
  简其修深吸口气,说:“……倘若有事,我与你同死。”秦济一怔。简其修静静看着他。
  秦济心中酸胀,却更加用力,反手握住他,哭笑不得:“能不能说点好听的?”简其修刚欲张口,秦济打断他,认真道:“倘若如此,我们就等简照生死了,简其松做武林盟主!把他熬死,一切不是迎刃而解?”
  简其修一噎,秦济扯开一个笑容,同他凑得更近,小声道:“好了,别总说死不死的,往好处想,要乐观一点。”
  简其修顺着他,也笑了笑:“好,等其松做武林盟主,以后简家所有的送镖生意就都是你的了。”
  其时阳光晴朗,万里无云。不似万壑松峰,常常阴雨连绵。这让简其修的心也跟着轻盈起来。又或者,让他轻盈的另有其人。而这个人就在身边。
  慢慢的、慢慢的,两人走出半路,秦济道:“晚上想吃什么?”简其修说:“都好吧。”秦济道:“大战在即,吃点好的吗,饱也做个饱死鬼。”
  简其修失笑一声,秦济说:“好了,就吃烧鸡吧。”
  于是这日傍晚,明月如钩,朗朗悬于正空。秦济从膳房要来一只烧鸡、两盘卤肉,热菜、冷盘,竟能摆满一桌。左临风下厨蒸了几屉点心,酸角、糖糕,以及山楂,仿佛点缀一般,将桌上空隙挤满。
  由于挤得太近,烧鸡油渍蹭在蒸笼上,最后干脆被赵阿瑶拿起来,兀自放在自己面前。
  几人坐在院外,秋高气爽,山风不燥不热,吹得人十分舒服。虽然菜上齐了,却也没有人动筷,各个看着秦济,好似在等他说话。秦济依次斟酒下去,又举起酒杯,沉吟半晌,说:“……吃饭!”
  赵阿瑶敲着筷子,笑成一团。左临风也捂着腹部,生怕笑裂伤口。只有简其修举起筷子,给自己挟了一块山楂。秦济故作恼意:“多大人了,吃饭还要我说两句不成?”
  左临风说:“我也是听阿瑶说的,听说我们简盟主办宴席,不仅要分甲乙丙丁,不等他到,还不许动筷。”
  赵阿瑶做无因楼楼主几年,传话本领是一年高过一年,有时传假消息,有时传真消息,于是虚虚实实,合二为一。可谓是假作真时真亦假。多少江湖门派骂无因楼乱嚼舌根、要找万卷书生送一封信函,说她是小女儿姿态。弟子便一本正经,回道:既然这是假的,自然清者自清,何必生气?正道顾及脸面,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秦济叹了口气,道:“这倒是真的。”摆摆手又说:“不提也罢。赶紧吃饭。”
  四人举杯齐碰,左临风第一次看他喝酒,好奇道:“简兄,还未问呢,你伤好了?”
  简其修放下酒杯,温声道:“差不多了。”左临风咂舌说:“说老实话,我觉得你伤得比我要重,好的却比我快。平常都练什么?”
  简其修想了想,说:“练剑。”左临风一噎,又问:“除了练剑?”简其修说:“练剑。”
  左临风讪讪,秦济登时将话接了过去:“瞧见没有,这就是努力。有人比你更聪明!有人还比你更努力!不要再打你的八段锦了,明天我把老帮主那套拳法翻出来,你照着打。”
  左临风说:“那我还是去教书吧。”赵阿瑶淡淡开口:“只怕你教上几天,觉得还不如练武。”
  这一次,连简其修都扯扯嘴角,忍不住笑了一下。众人夹菜、谈天,过将一会儿,桌上食物便如风卷残云,已经少了大半。赵阿瑶酒意上头,猛然间站起身子,一踏木凳,手臂一划:“秦济!今日天地为证!明月作信!我们四个就今日结拜!歃血为盟!彼此永不分离!”
  左临风大惊失色,忙招呼她:“结什么拜!你快下来!”赵阿瑶低头望他,半张脸跳映月光,幽幽如霜。就在这时,她眼角一滴清泪落下。半晌,左临风轻声说:“就算不结拜……也……永不分离。”赵阿瑶轻轻一叹,偏过脸去,抬手揩去泪珠。
  赵阿瑶微笑说:“以后我们四个,就叫……”想了半天,无甚头绪,她头晕目眩,一指左临风:“你读书多,你想一个!”左临风怕她摔倒,只好说:“你先下来,下来我就告诉你。”
  秦济失笑一声,又倒杯酒,只是酒杯在手里转了许久,却迟迟不动。简其修偏头问他:“在想什么?”
  秦济回过神来,同他对上视线。半晌,才微微一笑,小声道:“阿瑶中毒那么久,早就不会醉了。”简其修沉默一瞬,说:“原来如此。”
  秦济道:“想来想去,好像也想不到半月之后。”简其修说:“总会活下来。”
  秦济笑说:“是了,有鬼剑相护,总会平安无事。”仰头一口喝干。
  秦济放下酒杯,刚欲顺着赵阿瑶结拜,却见简其修欲言又止模样,不由好奇道:“你呢,在想什么?”简其修搪塞道:“没有甚么。”
  秦济不依不饶:“说嘛。”简其修只好实话实说:“只是觉得还是不要结拜的好。”秦济微微一怔,又听他道:“当年宣宁四侠也是在宣宁结拜,同样是四个人。最后却如此收场。”
  这一次,他声音不大不小,却叫其他两人听见。说不清是不是故意的。赵阿瑶站在木凳上,身体一晃、一晃,钗摇叮当。木凳被她踩得吱呀。
  赵阿瑶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说:“那是不太吉利。”从凳子上跳将下来。秦济哭笑不得,“不要闹了!”
  明月清晖笼罩,秦济想了一会儿,终于敛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说:“结拜是好事,不能把错处归在结拜上。江湖之上,那样多结拜群侠,也不是所有人都闹得分崩离析。”
  思虑片刻,秦济说:“不过就算不结拜,我们彼此情义也是天地为证!不如这样,要是以后还能回长乐,我们四个就叫开心四侠!”
  刹时一片安静。过将一会儿,头顶有一只鸟雀,啊啊飞过。简其修回过神来,道:“抱歉,是我刚刚说错,若是结拜的话,还请左先生帮忙想个好名号。”
  秦济猛然转头,看着他:“开心不好听吗!”简其修犹豫道:“好听……”
  秦济冷冷道:“你说谎。”简其修只好道:“不大好听。”
  又是哈哈笑成一团。那些愁、恨、对前路未知的恐惧,好像都在这哈哈大笑里烟消云散了。简其修偏过头去,见到赵阿瑶不知何时蹭到糕点颜色,便在脸颊上缀出一朵红色小花。心中忽想:她当真喝不醉吗?也许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她轻叹一声,微微阖上双眼。左临风说:“我先送她回去。”扶着她慢慢走远。
  简其修看着她背影,道:“赵楼主好像很难过。”秦济道:“我们三个从小就一起长大,这次一去……也不知……”他张了张口,兀自顿住。简其修看着他,一字一顿:“不会有事的。”
  后面的话,他知道秦济不会叫他说出来,却也还是在心里默默地说:总之不会叫你有事。
  秦济微笑道:“我知道。”简其修说的话从来都不会落空。他说不会有事,就一定会拼尽全力。秦济放下酒杯,忽然转开话题:“人家说,有鬼剑是第一快剑,那你有没有碰到过同你打平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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