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朝(古代架空)——珝确

分类:2026

作者:珝确
更新:2026-07-14 07:32:19

  此处人来人往。秦济此刻却有些不忍了,于是回抱过去。秦济笑道:“自然是因为我也很好。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都觉得我是天下顶好的一个人。长得好、人也聪明,武功也不错。于是我发誓,将来我喜欢的人也要是天下最好的人。可我和老帮主说,老帮主却不信,他说是我太爱夸自己。”
  简其修轻轻一笑:“那倒确实。”
  秦济佯作生气,站直身子道:“我夸了你,你就要夸我,懂不懂礼尚往来的道理?”简其修凝望着他,道:“秦济。”
  他想说,这世上所有人都在求长生,唯有他常常在想,何时才会死去。长生是一种诅咒、而死才是解脱。对简照生的,对他的,甚至可能对洛钟阳。但如今……如今……心中纷纷扬扬,仿若下起一场雨来,这场雨浇盛绿叶、浇开野花,在他心上茂盛地生长。半晌,简其修轻轻吸了口气,他微微一笑:“我好像突然明白师父为何要长生了。”
  秦济不以为意:“他舍不得荣华富贵嘛。”简其修低下头来,又抱住他,秦济微微一怔。不必再问,简其修在舍不得什么——这一刹那,两人心中陡然升起同样一个答案。抱将许久,才恋恋不舍分开。
  秦济感到身后目光各个探头打量。见他回头,又立刻鸟兽般散开。秦济自嘲道:“明天必须给他们找点事干。”简其修低头从腰间摸出一块玉佩,成色清透,雕作月牙模样。秦济微微讶然:“这是……”
  简其修递了过去:“我欠你一块玉佩,现在还清了。”秦济接了过来,仔细再看,只见那月牙底下,还刻有两行小字,左曰长乐,右曰有极。秦济猛然明白过来:“你这几日不会就在雕这个吧?”
  简其修又是一笑:“其他还好,只是那几个字笔画繁复了些,花了昨天一整晚功夫。”
  秦济捏着玉佩,怔然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简其修说:“你不喜欢吗?”秦济轻轻道:“怎么会,我很喜欢。”
  简其修认真道:“人家说,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
  秦济将玉佩捏紧,推进掌心,低声说:“好,那就永以为好。”
  微微一顿,简其修又道:“还有那个问题,我也想好了。”秦济与他对视。简其修慢慢地说:“我曾经觉得,这辈子都不可能去九折峰,如今却有了机会……你说,这算不算是有缘。”
  秦济低声道:“有吧。”简其修道:“偏巧是那天同你们互换了棺材,叫我遇见你,这算不算有缘?”
  秦济微笑起来,眼眶却有些发热:“是吧。”
  简其修道:“既然如此,这样的缘分,是不是要好好珍惜?”
  秦济深深地、深深地吸了口气,他低下头去,用掌根擦掉眼角泪水。简其修有些慌乱:“是我哪里说错了吗?”
  秦济道:“是因为离开简家,你才不得不答应帮我吗?”简其修微微一怔,道:“当然不是。”他微笑道:“是天大地大,哪里都去得。”
  秦济定定道:“好。”径直上前,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周围传来小声惊呼,却也管不得这许多了。两人嘴唇相贴,简其修尝到一滴眼泪,凉的、咸的、苦涩的。好像尝到七情六欲,喜怒哀乐,无数种繁杂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在这短短的一个吻中,蓬勃地生根发芽。
  万壑松峰之上,待得入夜之时,能听到松浪阵阵,松涛声过。简照生站在刑堂里,地下虚虚蜷缩一人,已经快了无声息。口中却还翻来倒去地念着半句口诀。嘴角不断有血溢出。简照生掌力一吐,贴在那人胸前,只觉一股激流般的内力,不由自主地顺着掌心,沿着他的经脉,而后落入丹田之中。那人嘴角血迹越来越多,浑身打起哆嗦,简照生突然抬掌拍去,他口中血气吐尽,便再无声息了。
  简照生缓缓抬手,将气息下压,就在这时,忽然有人敲门,传来安道言声音:“照生,你在里面吗?我来给你送药。”
  过将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信步走了过去,将门拉开。这时夕阳西斜,有余晖映照,映得简照生乌黑头发,炯炯眼神,锐利如鹰。安道言故作没注意,只是笑道:“长疏说你在这里,我这喊你许久都不出声,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呢。”从手中瓷瓶里倒出一粒药丸:“我最近又研究了一下,你试试这枚,说不准能缓解蛊虫毒发。”
  简照生瞥了一眼,却没有接。安道言故意道:“怎么了?”简照生目光落回到他脸上,道:“道言,你我相识有二十余年了吧。”
  安道言笑道:“可不是嘛!”简照生微微一笑,安道言的心却悬将起来。简照生凝望他许久,忽道:“那日大火,查出缘由了吗?”
  安道言说:“大火……”好似想起,哎呀一声,摆了摆手:“不过那日客人太多,客房宿满,有个武当山的人把油灯弄倒了。”
  简照生慢慢点头,安道言又道:“行了,我办事,你放心。先把这药吃了。这可是我新炼出来的。”
  简照生悠悠道:“这么多年,你新炼了不少药丸,却还是破不了洛钟阳的蛊虫。”
  安道言自嘲一笑:“钟阳……是我见过天赋最好的人。”简照生道:“我遇见她时,有人一剑穿胸,心脉几乎寸断。她竟然只靠几只蛊虫,便将那人心脉全部接好了。”
  安道言微微一顿,心愈悬愈高,又听简照生道:“你们两个一直视彼此做知己,如今却不能相见,你一直恨我吧。”
  安道言不由笑道:“哪里话。”这一刹那!简照生忽然伸出手来扼住他脖颈,但听砰的一声,两人径直撞在房柱上!他手下一寸寸用力,骨头发出喀喀响声。安道言猛地按住他右手,却喘不过气、也使不上力。左手瓷瓶掉在地上,顷刻碎裂。
  简照生静静望着他,只消片刻,他便能活活掐死安道言了。安道言脸涨得通红,拼命喝道:“简照生!你疯了!”
  简照生冷道:“你我相识二十年,你明知道我最恨背叛。洛钟阳背叛我、其修背叛我,就连你也要背叛我!是你帮他们逃跑,是也不是?”安道言右手一碾,掌心药丸碾为碎末,抬手向他扬去!
  简照生恐他下毒,不由松手一瞬。两人一刹分开,陡然一个人影冲来,如一支离弦的箭般撞向二人,左腕一抬,将简照生推开。
  简照生反手下压,却见温长疏右掌已到他胸前,犹如穿花拂柳,借力打力,不过转眼工夫,两人已拆过数招。简照生不想伤她,由是步步退让,最后反倒被她占了先机。
  安道言终于能够呼吸,他靠着柱子,慢慢坐下。嘴里兀自喘气。简照生提高音量:“你疯了不是?”温长疏头发散落,掌力绵中带刚,打得愈来愈快,几出虚影。晃神间,竟叫他以为见到二十年前的长疏仙子。温长疏冷冷道:“是你疯了。”
  只是温长疏退隐江湖多年,这穿花拂柳掌也生疏不少,两人又过几招,简照生忽然踏步一跃,终于找准机会,反手擒住她双腕。
  温长疏长发垂落,仰头看他,眼中噙满泪水,惨然笑道:“你今天就杀了我罢!”简照生磨了磨牙,松手将她放开。
  他冷道:“我怎么舍得杀你。”温长疏闭上眼睛。简照生低声道:“长疏,不要闹了,你之前喜欢的东西,我给你买来便是。”
  温长疏拉开唇角,冷冷一笑。简照生不耐烦道:“你还想如何?你我二十年夫妻,非要在别人面前闹成这样吗?!”
  安道言匀够气,静静盯着他:“照生,你我也是二十年兄弟……”他肩膀耸动,竟然大笑起来,好像觉得很是荒唐:“二十年啊!”
  简照生攥紧拳头,骨节咔咔作响。这一瞬间,如山的内力炸开,几乎逼得人喘不过气。
  半晌,他才慢慢平静,说:“道言,你走吧。我不杀你。”安道言犹自盯着他,长叹一口气道:“你入执了。”简照生道:“你走吧。”
  温长疏将安道言扶起,低声道:“快走。”安道言站稳身子,走到简照生身边:“照生,练这么高的功力,有什么意义?”
  简照生冷冷道:“就不会再有人背叛我。”安道言一勾唇角,笑道:“那就要做孤家寡人了。”
  两人四目相对,夕阳落下,黄昏褪去,处处似血。温长疏怔怔看着面前景象,晃然觉得像极二十年前。安道言说:“照生,保重。”头也不回,踏步离去。等到他走远了,简照生才慢慢走过来,扶住温长疏。
  他放缓声音:“怎么来后山了,不是告诉你过段时间,我要去九折峰,如今要闭关吗?”温长疏久久不言。
  简照生叹道:“我们走吧。”轻轻一拉,温长疏却没有动。
  温长疏说:“你的白发呢?”简照生漫不经心:“闭关练功,颇有进展。”温长疏轻轻看着他,道:“可是我已经有白发了。”
  好一会儿,她道:“照生,你还记得绍和走时同我们说什么吗?”
  简照生静静地望着她,温长疏由是笑起,她头上钗摇散了,金光灿灿。她一向很喜欢这些,此刻光影打落,更衬得她惊心动魄。她一字一顿:“照生、长疏,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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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人生到处(一)
  秦济推开柴房大门,信步走进。只见一口黑压压棺材径直摆在柴房中间。安歌仍旧薄纱遮面,见到人来,便朝他们微微点头,道:“秦帮主。”又说:“有鬼剑。”
  简其修一眼认出,这分明是那晚他一剑斩开的棺木。后来简照生叫来几位弟子,一路送回江陵,放在家中佛堂。他日日研究,却始终不得其解。
  秦济解释道:“不是原先那副,重新打的罢了。”便在这时,安歌掌下用力,将棺盖推开,露出里面九折峰图景。
  简其修略略一望,点头道:“画功不错。”安歌轻轻一笑:“谬赞了。”伸手敲过九处长峰,又重新折回,喀拉一声,暗盒大开。里面却空无一物。
  秦济从怀中拿出一块令牌,递给简其修:“中间有处接口,你找一下。”约莫摸了几寸,竟当真叫他摸到一处接口,极细、极浅。秦济笑道:“打开看看。”由是掌力一吐,令牌从中间正正裂开!
  简其修神色不动,手指一捻,干脆将令牌分得更开了些,只见一卷黄色宣纸,上写八句口诀,以及全身经脉走向。此时簌簌显出,边缘却齐整,仿佛是从一本纸册里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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