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火不慎(玄幻灵异)——午夜昏睡

分类:2026

作者:午夜昏睡
更新:2026-07-14 07:11:41

  林中火光自四面压来。贺烬姿略有狼狈地蹲在一处草丛中,调整着呼吸。他谨慎观察着四周,心里点着敌人的数目。还好,人比他以为的少一点,而且多是小弟子,能打的不多。
  “武林盟会的人?”贺烬姿在心里想,不自觉地寻找着雷慎独的身影。
  难道这小子那天在茶馆都是做戏吗?贺烬姿有点恼怒。他又不是绝对打不过自己,找这么多人来帮他算什么,正道人士就这样?
  贺烬姿越想越恨,气得快要咬碎银牙。他稍微对雷慎独有一点另眼相看,不愿接受自己有一丝看走眼。所以他虽然在找雷慎独,却又巴不得找不到雷慎独。
  打断他的,是一道骤然落下的剑光。没有多余的言语,直接划破草木,砍上贺烬姿的肩头。
  贺烬姿后背寒毛乍起,惊慌地抬头后退,直到借着月色和火光看清那人脸之后,他才暗自松一口气。
  还好是……不认识的脸。
  对方显然没有打算给他机会喘息,朝周围招呼了一声,下一剑又刺了过来。
  贺烬姿侧身避开,啐了一口。他本就已经一肚子火,这下动作根本不想收敛。黑焰在指间一闪,将逼近的剑锋震开,顺便再给旁边冲上来的人胸前一掌。包围稍微有些松动,贺烬姿明白寡不敌众,于是没有恋战,第一时间向外掠去。
  林中地势复杂,又是夜晚,肩上受了伤的贺烬姿逃得跌跌撞撞。方才伤他的人很快带着弟子从后方追上。冷冽的剑气逼近,他反手一挥,黑焰横扫,一下逼退数人。贺烬姿借轻功上树,翻身和他们拉开距离。这一连串动作极快,却也消耗不小。他落地时,呼吸已经乱了。
  “呼……你谁啊?!”
  “小雷子说打不过你,我看也没多厉害啊。”杨长枝挽了个剑花,重新举起剑,“还是说你用你这小脸把他迷住了?”
  “呸!老不修,没礼貌。”贺烬姿生气地朝杨长枝掷去几个火花。
  “嘿,怎么说话呢!”虽然用剑挡开了贺烬姿的火花,但杨长枝显然是被年轻人激怒了,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叫了出来。他挥手让赶来的几个弟子把贺烬姿围住,自己则提起剑向贺烬姿攻去。剑锋划破贺烬姿的前襟,剑气直击他的内脏。贺烬姿躲闪不及,一口血涌上喉头。但他忍住想要吐血的本能,退开的同时反手给了杨长枝带着火焰的一掌。
  肩上受伤的地方连带着左臂都有些麻木。贺烬姿才意识到那人的剑上大概是涂了毒的。这不同于他之前和雷慎独打架的时候,至少雷慎独光明磊落,不跟他玩剑上涂毒这种阴招。
  眼前这老头真烦。贺烬姿又想从上方逃走,但还不等他动作,老头的攻击从上方而来。看来对方知道他的路数,知道他的习惯,所以会把连他可能的退路都提前封死。
  谁会这么了解自己……不会是雷慎独他跟这老头讲过自己出招的风格……?
  贺烬姿心中一冷,却没有时间细想,因为再犹豫下去,他真的可能会被困死在这里。死道友不死贫道,把我逼到这份上,若是死一两个,也是你们自找的!贺烬姿这样想着,出招不再保留。黑焰骤然扩开,压着地面横扫出去。那火带着明显的破局之势,直往人身上烧。周围的人没见过这般邪火,被吓得逼退出一道空隙。抓住机会,贺烬姿毫不犹豫,直接从那一线空隙中冲了出去。
  那空隙之后是一个相当陡峭的土坡,说是峭壁也不为过。贺烬姿擦着地滑下去,耳边风声呼啸。隐约间他听见坡上的人的破骂声,还有弟子劝慰声,似乎称他为“杨长老”……
  他几乎是直摔到地上,但来不及停留,又匆忙站起。一路疾行,几次借地势折转,才勉强脱离了追击。等到四周彻底安静时,他已经从一座山的山脚逃到了另一座山的半山腰。
  贺烬姿稳住身形,缓缓吐出一口气。五脏六腑痛的要命,左肩的麻木感已经扩散到整个半身。他来到中原这一年,就算被人追,也没有这样不择手段要他性命的。
  这一场,不是他熟悉的那种江湖交手。是武林盟会宁愿抛下所谓“正派”作风,都要来收他的命。
  就这么容不得自己吗?
  贺烬姿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影。那一瞬间,他想起一个人。
  雷慎独。这个名字一经想起就散不去。
  “你说信我,可通风报信的,到底是不是你啊……?”贺烬姿低声说,风从林中吹上来,带着冷意。
  他的这一问,自然是不会有答案。明白这一点的贺烬姿转身,跌跌撞撞地消失在黑色的山林之中。


第5章 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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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山里下了雪。
  虽是下雪,却实在积不起。雪花一落到地上便化成了水,山路因此变得相当泥泞。半山腰那座荒庙瓦檐残破,久无人至。门板斜挂,风一吹便发出低哑的响声。庙前石阶被水冲得发亮,泥水顺着台阶往下淌。
  贺烬姿就是在这时候跌进来的。他落在庙门前时脚下已不稳,差点滑了一跤,勉强扶住门框才站住。他的衣袖湿透,暗色的血被雪水一层层冲开,顺着指尖滴落。他在门口靠着,像是在积攒力气,好一会才使劲推开半扇歪斜的门板,一瘸一拐进了庙中。
  庙内供奉的佛像残缺,泥塑只剩一截手臂,歪在供台上。风从破窗穿过,将未湿的地上的尘灰卷起,带到潮湿的地面。
  贺烬姿走到破败佛台前坐下,背抵着冷硬的台柱,呼出的气化成缕缕白色的雾。良久,他的呼吸才不再急促,慢慢沉下来。
  伤不止一处,真正麻烦的还是肩头那一道。那时的剑气入骨,直接影响了经脉,现在连简单的止血都变得艰难。左半身的麻木感还在,所幸的是没有再继续扩散了。贺烬姿从口袋中摸出一个骨哨,吹响。这哨声很有穿透力,听起来就像是鸟叫,在山林里并不突兀。
  希望护法们能听到这哨声来寻他吧。贺烬姿累极了,眼皮发沉。若是护法不来,没人帮他止血,他今晚大概是凶多吉少。
  外面很静,贺烬姿强撑着精神不睡。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恍惚时,他听到有脚步声渐渐靠近。不急不缓,踩在湿泥与碎石之上。听上去不是追兵。可也不太像他的护法。
  贺烬姿睁眼,眼神戒备地看向门口,调整了坐姿,略微坐直了些。他现在几乎没有还手之力,至少这样死还好看一点。
  门被推开时,风与雨雪一同灌入。
  雷慎独站在门口,拍掉身上的雪。进屋后他顺手将门掩上,隔断了大半风声,才抬眼看向庙内。这一看,他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这破庙里还有别人,而且这人,竟是贺烬姿。
  两人的视线在昏暗中对上。
  贺烬姿先开口,声音虚弱沙哑,却仍带着那点散漫的意味:“竟然是雷剑主,看来我今天运气不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仿佛眼下的局面不过是个不太理想的玩笑。雷慎独没有理他。他点着火折子,走近几步,让光照在贺烬姿身上。那状况,可以说是惨不忍睹,平日素来沉着冷静的雷慎独都倒吸一口冷气。贺烬姿的衣襟被血浸透,锁骨到胸口被利器伤得一片凌乱。他的瞳光在黑暗中如烛光般时明时灭,平时总挂在脸上的玩味笑容如今也显得凄苦。
  “……谁干的?”雷慎独问,声音中似乎有怒意。
  贺烬姿像是听到了一个略微出乎意料的问题。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稍稍偏过头,借着火折子的光打量了雷慎独一眼。
  “你现在还问这个?”他轻声说,“还是按你们盟会给你的任务,赶紧动手吧。趁现在……你不会打不过我……”
  雷慎独没有被他带偏。他蹲下身来,摸了摸贺烬姿的脉象。经脉不通,运行有阻。雷慎独果断点了几个止血的穴道,随后小心剥开贺烬姿的衣服,伸手按在他肩侧伤口的边缘。这一按力道不轻,直接压进淤血之中。
  “疼!疼!疼死了啊啊啊啊!”
  贺烬姿尖叫出来,身体本能地绷紧,能动的那只手握成拳,不断锤在雷慎独身上。
  雷慎独眼都没抬,只是抓住他乱锤的手,依旧专注于伤口的情况。他的声音不比屋外的气温暖多少,显得他说的话格外有分量:
  “忍着。”
  他将贺烬姿肩侧的衣料撕下一段,取出随身的药粉洒在伤口上,再小心地包扎起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贺烬姿低头看了一眼在帮自己包扎的手,又抬眼看向雷慎独的脸,眼里的笑意渐渐收敛。刚刚虽然很痛,但他完全能做到忍着一声不吭。他是故意喊得大声,想把人吓跑或者烦走的。雷慎独不该出现在这里,他应该和那个臭老头还有那群武林盟会的阿猫阿狗一起庆祝或者满山搜寻自己才对。至少回家睡个舒服的觉吧。怎么会大半夜在风雪时的破庙里,在不该救他的时候,这么认真地救他?
  贺烬姿本想奚落他两句,但平时能言善辩的嘴一下子没了主意。他反复张了张口,最后说出来的却是近似于嗔怪似的话:“都说了很疼啊……”
  雷慎独没理他,也没有停手。处理好他肩上的伤,他注意到贺烬姿的脚踝似乎也肿了。刚想伸手去看,贺烬姿把腿往里收了收。
  “你现在停手,”贺烬姿声音低哑,“我还能当你没做过这件事。”
  雷慎独置若罔闻,直接把他的腿抓过来,运气帮他揉了揉肿胀的脚踝。
  “你若真想我停,就别这样看我。
  “何况,我都快做好了。”
  处理完所有要紧的伤痛,最后雷慎独把药粉倒在掌心,贴上贺烬姿心口。那里没有任何衣料的阻隔,冰凉的皮肤因为出血而变得温热。雷慎独能感觉到自己手掌下的那颗心,跳得又快又狠。淡淡的焚香气息萦绕鼻尖,一时间,他的呼吸有点发抖。雷慎独努力维持着手的安稳,默默地帮贺烬姿调理气息。
  药粉刺痛,带来的治愈感却让人心安。这一刻,贺烬姿的笑脸终于碎了。他喉头发紧,在隐秘的情感巨浪袭来前,忍着颤抖硬挤出一句话:
  “雷慎独,在这时候救我……你完了……”
  夜雪变成了夜雨。雨声在门外持续不断,庙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与衣料摩擦的细响。
  贺烬姿难得的安静。他咬着牙不泄露出一丝疼痛的闷哼,他的目光落在雷慎独高挺的眉骨和鼻梁上,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人。
  过了一会儿,贺烬姿开口,气若游丝:“你这样,回去怎么交代?”
  雷慎独捞过他的手腕帮他把了把脉,确认贺烬姿体内气息周转无阻,这才收回手,坐直身来回答道:“交代什么?我在这里是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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