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火不慎(玄幻灵异)——午夜昏睡

分类:2026

作者:午夜昏睡
更新:2026-07-14 07:11:41

  贺烬姿被打得嘴角噙血,明明还被雷慎独压着,却是笑了。
  “这么凶?”他戏谑地看雷慎独,浅笑着问, “雷剑主,你到底是想拷问我,还是就想贴着我?”
  雷慎独一只手压着贺烬姿,另一只手提着剑,却不知该往哪儿指。他们又离得太近了。近到他能感觉到贺烬姿胸腔的起伏,一下、一下,撞在他腕骨上;近到贺烬姿说话时,气息擦过他的下颌,温温热热,又很快冷却。
  “别动。”雷慎独压着他的手又用了点力,狠狠道,“我问你,你布的是什么阵?还有,地底下的是什么?”
  贺烬姿微微仰头,对上雷慎独的眼睛。他的睫毛被汗水和雾气打湿,眼神却亮得过分。雷慎独看着眼前的喉结滚了一下,然后听到贺烬姿回答说:“我布的当然是我的阵。至于地底下的是什么……都说过了,我不知道。”
  避重就轻,而且说了和没说一样,雷慎独着实要被这人气死。看到雷慎独愤怒怀疑的表情,贺烬姿眼神一闪,叹了口气,说道:“不说这个。你又在抖了。”
  雷慎独呼吸一重,他收紧手指,把贺烬姿压得更紧,咬着牙说:“闭嘴。好好回答我。”
  贺烬姿被他自相矛盾的话逗笑了,笑得放肆,几乎要跌进雷慎独怀里。焚香气息扑面而来,暖暖的香味和冷冷的水气一同被雷慎独吸入肺里。
  “雷剑主,”贺烬姿笑够了,抬头轻声唤他,语气亲昵得不像敌人,“你问的我可都回答了。我说过,不信的话就别问我。”
  雷慎独心里明白,贺烬姿得杀。可见面两次,自己都没目击到他作乱布阵的场景,就这样杀了他,会不会太武断?雷慎独本就烦恼要不要信贺烬姿,被他这样敷衍戏弄,心里更是冲上一股火。不管自己心里真实想法如何,他现在只想让贺烬姿老实点。于是他提剑横在贺烬姿颈上,俯下身,额头几乎贴上贺烬姿的额头,没耐心地提醒道:“我也可以不听解释,直接杀你。”
  冰凉的剑锋贴着皮肤。贺烬姿没有躲,他只是看着雷慎独,眼里晦暗不明,像烛火在风中被吹得破碎,却偏偏不灭。他扬了扬眉,悠悠地说:
  “这一点,我知道。
  “可我也知道,你不会。”
  剑光一闪,雷慎独持剑的手洒脱一挥。但剑刃却擦着贺烬姿的侧颈而过,只斩下他几缕青丝。
  贺烬姿微惊,看着头发悠悠然飘舞落地,露出得意的神色。
  “看吧,”贺烬姿低声笑道,“你比我更危险。”
  雷慎独表情复杂,阴沉着脸看着嬉笑的贺烬姿。贺烬姿也不惧这道目光,明晃晃地看回去,接着问:“这样假装谨慎周全地活着,不累么?”
  雷慎独松开他,后退一步。可贺烬姿反而伸手,抓住雷慎独的手腕,一把将他扯到身边。贺烬姿贴近他耳边,用低到几乎要听不见的声音说:
  “下次见面,要么你杀了我。
  “要么,就别再假装你要杀我。”
  话音落下,他已如烟般消散。雷慎独站在原地,手心冰冷,手腕和耳边却像被什么烫过。
  贺烬姿的火,早已不在。可雷慎独心里的兴奋,却迟迟未灭。


第3章 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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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从山腹深处吹来,沉重又凛冽,像是还残留着那阵法的压迫感。贺烬姿站在落星崖边,远望着矿道,任风将他头发吹得散乱。
  这阵虽未除尽,但已稳住。凭方才那一击,这里一年半载不会再有动静。贺烬姿的指尖还残留着细微的震感,他分不清,是刚才阵中对抗留下的,还是和雷慎独打斗时留下的。这荒郊野岭对他来说已没有任何停留的价值,身为一宗魁首,他可是事务缠身,忙碌得很。但贺烬姿还是放任自己多站了一会儿,不知是在反省,还是在琢磨什么新主意。
  旧矿道的消息是他放出去的,真假参半,有古怪东西是真,而寂星宗作祟是假。雷慎独会来,他不意外。这人肯定认为这是清理寂星宗的好机会。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只是试探性地让雷慎独帮个忙,本来都做好了被他拒绝或无视的准备,没想到他就那样提剑进阵来帮自己了。
  就只是因为自己开口求助。
  听到雷慎独这样承认的时候,贺烬姿还是有一瞬分了神。明明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追杀自己啊。武林盟会中最负盛名的少侠,就这么好说话?
  贺烬姿是关外人,幼时被遗弃在寂星宗。学习修真之术,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老宗主、师父、师叔,还有同门师兄弟们,都是好人。一直以来,大家自给自足,专心修炼,日子清贫但也是修身养性。寂星宗在当地也颇有声望,打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贺烬姿不明白,为什么到了中原,他们修士就要被武林盟会极尽打压,连寂星宗都要被称为“邪道”。
  贺烬姿是难得一遇的火系灵根,自幼被视为是寂星宗的希望。长老们不奢望他能推翻武林盟会,但期待他这一辈能把寂星宗曾经失落在中原的东西夺回来。那东西不仅是古籍秘典,还有寂星宗的名声。
  贺烬姿在去年接任宗主,那时他刚及弱冠不久。他上任后第一件事,便是去到中原。到了关内他才发现,不仅是武林盟会不待见寂星宗和修士,连对寻常百姓提起,大家的反感都异常强烈。贺烬姿不明白,寂星宗一直安居一方,少与中原走动,怎么在大众心里也会有这样的恶名。
  贺烬姿带着几个护法在中原东奔西走。斗转星移,随着调查他有了大致的推断:中原或许存在着比寂星宗更善用术法的修士,时不时地到处布阵。对这伙人,贺烬姿有诸多疑问。不知他们人数多少,势力如何。不知他们是怎么躲过武林盟会的搜查打压的。不知他们为什么总是布些破坏性强但对施阵者没有明显利益的阵。
  但有件事贺烬姿很清楚,随同为修士,这伙人绝不会是寂星宗的同伴。否则他们不会一直做这种伤天害理又长期抹黑寂星宗名声的事。
  不知这伙人身份,就只能追在他们身后跑。贺烬姿尽量赶在阵法出事前将其镇压,心想若是旁人看到他们费心除阵的实际,应该也能改善人们对寂星宗的印象。可是,他小看了成见的力量。人们看到他出现在阵法处,只会认为他才是始作俑者。他越是努力奔走,越是沾了一身流言蜚语。
  沮丧、委屈、不解,贺烬姿也还是少年,心性不定,有时气急真想把这世间万物都付之一炬,一了百了。他虽然愤怒,但却清醒,知道自己如果鲁莽的话,烧掉的只会是寂星宗的清白,反而坐实了流传的关于他们的恶行。虽心有不甘,但现下不知任何幕后黑手的线索,只好先卧薪尝胆,从长计议。贺烬姿倔强地继续奔走着,终是引起了武林盟会的注意。
  他听说武林盟会派了一个叫雷慎独的人来对付自己。雷慎独,这名字他刚到中原就听过。说是什么“正道第一后生”,是武林盟会最有名望的弟子。贺烬姿不屑一顾,什么“正道”,什么“名望”,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假话。平日里开口闭口“守规矩、有底线、讲大义”,到关键时刻,就用这些“道义”去给别人施压,让人牺牲。什么武林盟会,分明就是集这些劣根于大成的草包大会。倘若那武林盟会真如中原百姓口中那般公平正义,又怎么会不分青红皂白地,让寂星宗蒙冤这么久?雷慎独若是这种帮派中的翘楚,肯定也是个伪君子。贺烬姿想,自己不能上来就杀他,因为这样对自己的名声也不利。既然如此,那就对他恶劣一点,轻视他、挑衅他、戏弄他,看看他到底什么时候会被自己激怒,暴露出真实丑恶的一面。
  可是,雷慎独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他的剑架在自己脖子上两次,却也放过自己两次。相比起杀了自己交差,雷慎独似乎更在乎自己布阵的原因。贺烬姿不禁有些在意,这个人是真的愚勇至极,还是有可能会认真听自己说话?
  上次落星崖一事之后,雷慎独回暮雨城又等了几天,但并没有贺烬姿音讯。于是他打算先回盟会报告暮雨城的火情以及在矿洞中听到的地下锁链声。不过,他不打算说是他和贺烬姿合力镇住了这个异动。至于原因,他还没想好。
  落星崖往南三里,有一处小镇。镇口那家茶肆常年开着,棚子半旧,桌椅不齐,虽然简陋,却胜在水热茶浓。店里人不多,零散坐着几桌,声音低低的,说不上聒噪,却也不安静。
  雷慎独进店,选了店中央的一张桌子,面对门口而坐,向小二叫了一壶清茶。店小二热情应下,转身去后厨准备。浮尘轻动,雷慎独感觉眼前一暗又一亮,是有人在他对面落了座。这人动作自然得很,就像是来赴约迟了。
  小二端茶上来,见桌上多了一个人,明显愣了一下。刚这客人也未说还有朋友,他便只带了一个杯子来。他迟疑着看了看雷慎独,见对方朝自己点头,只好把茶壶和茶杯先放下,转身又去添新杯子。
  贺烬姿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放到唇边抿了一口。“这么巧。”贺烬姿说道,语气轻巧得像是在街上偶遇旧识。
  雷慎独盯着面前不请自来的人,一时无语。
  小二已将另一个茶杯拿来。贺烬姿拿过茶壶,给雷慎独添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我都把自己亲自送到你面前了,还不动手?”贺烬姿眉眼弯弯,“还是说你终于想通,不再假装想杀我啦?”
  雷慎独端起茶,看着茶叶在水中打转,没有喝。
  “你现在没在作乱,没理由杀。”
  “少来,”贺烬姿笑道,“我之前也没作乱啊,可你追我追得那么凶。”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波光流转,嘴角噙着一丝暧昧笑意。两瓣红唇被茶水润过,水水亮亮。
  雷慎独把茶放下,严肃道:“如果不是来解释矿洞的事,那你趁早离开。”
  贺烬姿一听,笑得更灿烂了:“还想着这事呐?可我说了你就信吗?”
  雷慎独不耐地看他嬉皮笑脸,手慢慢摸到了剑柄之上。
  看他这样子,贺烬姿觉得有点扫兴。这些自称正道的人,明明又没耐心又不禁逗,反而天天一副苦大仇深替天行道的样子。什么正道第一后生,果然也是这个庸俗样子。亏自己……亏自己之前还对他有点期待,以为他是个能交流的人。想到这,贺烬姿的情绪有点波动。他愤愤地说:“你知道吗,你们武林盟会才不代表什么正道、正义。只是你们赢了,只是你们人多!”
  雷慎独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从没觉得他能了解贺烬姿,他也没想过要费心思了解。这人是祸乱一方的邪教魁首,是盟会派自己清理解决的人。在暮雨城,在落星崖,甚至就在现在,自己都有机会一剑了结他。而自己没那样做的原因,只是因为没抓到他作乱的现行,觉得不公而下不了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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