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火不慎(玄幻灵异)——午夜昏睡

分类:2026

作者:午夜昏睡
更新:2026-07-14 07:11:41

  贺烬姿略显激动的话一声一声入了他的耳。雷慎独一时不知他为什么会这样说,但他能感觉到贺烬姿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很是委屈。
  这样一个肆意妄为、成日嬉皮笑脸的人,会因为什么如此委屈呢?
  雷慎独的手渐渐从剑上松开,转而端起茶,将其一饮而尽。喝完抬眼的一瞬,发现贺烬姿正略带意外地看着他。那张一直妖媚的脸此刻竟甚是纯洁干净,就像是摘掉了一层假面。
  不过那表情也是转瞬即逝,转眼他又挂上那副混不吝的笑脸,眼里带着忽明忽暗的光,调笑道:“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很容易被人算计吗?”
  雷慎独看他:“废话少说。”
  贺烬姿动作顿了一下,有点扫兴地抱怨:“还要我说什么?暮雨城的火不是我放的,落星崖的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若是我说中原所有的术法祸事都和寂星宗没关系,你信不信?你明明就不信,何必总是费劲问我。”
  雷慎独沉默,在思考贺烬姿的话里到底能有几分真假。若是以眼见为实而论,暮雨城的火似乎是贺烬姿控制的,而落星崖下的东西也是贺烬姿出力镇的。收阵压阵要费的力气确实不小,但有没有可能贺烬姿是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演苦肉计,然后来拉拢自己?
  贺烬姿说中原所有的术法祸事都和寂星宗没关系,可二十年来,诡异术法在中原持续不断,皆有证据说明是寂星宗所为。这样狡猾邪恶的宗门宗主说的话,到底能信几分?
  可不自觉的,雷慎独又想起刚刚贺烬姿委屈的眼神。
  “喂,说话啦,我又没下哑药。”贺烬姿不耐烦地催促,打断了雷慎独的思考。
  被这样讲,雷慎独也不恼。他想,既然一时难以下决定,不如再多观察一阵。贺烬姿的水平他大致也有了解,他自信能控制住他。那这下还是先稳住他比较好。雷慎独这样想着,朝贺烬姿说:“我相信,你的茶没问题。”
  这下轮到贺烬姿无语了。雷慎独上一秒还作势要杀他,下一秒又说什么“相信”。哪能这么容易相信?难道,他真是个傻的?贺烬姿眼睛溜溜转了两圈,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雷慎独说相信自己,大概也不是完全信。可要杀他不仅费劲,而且还弊大于利,得不偿失。不过他会信自己一点,总比完全不信的要好。贺烬姿歪点子一动,心想不如和他套套近乎,打好关系,从长计议。
  贺烬姿玩心大起,想试试看雷慎独的底线。他忽然伸出手,没有碰杯子,只是很轻地,抚了一下雷慎独的手背。一下,不重,却清晰暧昧。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晚,雷慎独的剑擦过他的喉头。
  指尖冰凉,但雷慎独的手背却像是被灼烧了一样。一瞬间,他眉头皱起,厌恶又不可置信地瞪着贺烬姿,用另一只手盖住被贺烬姿碰过的手背。
  对面的贺烬姿已经收回手,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是看着雷慎独表情的变化,唇边荡开一抹笑。
  “虽然你刚才不说话让我很心烦,但现在我确认了一件事,”他强忍着不笑出声说,“你并不完全是木头嘛。”
  雷慎独没心情接话,心乱如麻地想不如还是杀了他算了。他猛然站起身,几乎是用砸的把茶钱放在桌上。
  贺烬姿没有拦。他双手撑着脸,看着雷慎独起身,又看着雷慎独转身。一直到他快走出茶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唤他:“雷慎独。”
  雷慎独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贺烬姿扭身看着他的背影,话里带笑:“你要是真想抓我,下次别这么客气。”
  “我很好抓的。”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大笑起来,那笑声里带着明显的挑衅。笑得快流泪,贺烬姿隐隐听见怨恨不甘的一声:“放过你,不是让你拿我取乐的。”
  再看向门口,雷慎独已经走出茶肆,消失在人群里。动作快得甚至有点像是落荒而逃。


第4章 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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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慎独回到盟会时,天已将暮。
  山门高悬,石阶层层而上,雄伟严肃。门下弟子井然巡行,规矩分明,号令有序。若看此情此景,都会认为这里是江湖中最为清正严明之地。
  雷慎独自幼在这样的环境长大,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可今日竟不禁心想,盟会的气氛一直是这般沉闷的么。
  惊觉自己的想法,雷慎独摇了摇头,怕是最近太累了。这次回盟会是要汇报暮雨城和落星崖的事。将不值一提的思绪抛在脑后,雷慎独从侧门入内,径直往议事堂去。
  堂中灯火通明,盟主、执事与长老们皆在,黑压压一片站在那里,好不庄严。雷慎独先向在场人行礼,随即开始汇报。尽管他已提前传回一份简报,但雷慎独仍是无一巨细地描述两地发生的阵法,将所见一一禀明。他说到锁链声,说到地下的异动,说到两阵现均已被稳住。这几天发生的一切他都说得很清楚,唯独没有提及与贺烬姿的合作。
  并非心虚的刻意隐瞒,只是他自己都尚未理清要如何描述与贺烬姿的关系。他是奉命要清理寂星宗的,是要杀掉贺烬姿的。可他非但多次错过杀他的机会,反而还选择相信贺烬姿。
  尽管只有一点点。
  雷慎独实在不知该如何交代。他只能告诉自己,下次,当他捉到贺烬姿做坏事的现行时,他的剑不会有丝毫犹豫。
  堂中人听完雷慎独的报告,有的点头,有的皱眉。
  “又是奇技淫巧的阵法,又是混乱,与前几次如出一辙。”一位长老缓声道,“这布阵的手段,除了寂星宗还能有谁?贺烬姿出现在中原已近一年,最近又造成这两个邪法,此人心机绝非寻常,怕是在计划什么阴谋。”
  “且他们盘踞关外,行动神鬼不知。若是借此渗透中原,恐怕不日会打到到武林盟会。”
  “此子断不可留,以免夜长梦多!”
  众长老执事们辩作一团,雷慎独没有接话。他只是站在堂中,视线低垂。眼下并没有十足铁证说明,这两起案子都是寂星宗或贺烬姿所为。可众长老的态度,却是太决绝了些。是他们有自己不知道的证据线索,还是心中成见太深?
  “小雷子,你和贺烬姿交过手。除掉他,可有把握?”一阵讨论后,其中一长老问他。
  雷慎独这才抬眼。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那天在茶馆贺烬姿颇有不平地说,只是你们赢了,只是你们人多。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思忖一番,雷慎独开口答道:“未定。”
  这两个字说得平静,却让堂中一瞬安静下来。但安静一瞬后,又炸开来。
  “你是门下最有能力的后生,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说你一身武艺还比不过他们那些修真的歪门邪道?”
  “竟自己先败下阵来,真是让人笑话!”
  面对长老们的诸多质疑,雷慎独低头不语,恭敬听着。哄堂嘈杂间,有人还要再说,却被上首之人抬手止住。是当今的武林盟主。雷慎独不记得他是何时在位,只记得自他记事起堂上便是这人。近二十年过去,盟主的容颜似是依旧,不老,也不年轻。
  “此事暂且如此。”盟主说道,“寂星宗势力远在关外。中原仍是盟会的主场,他们再怎么渗透,力量终是微小,不足为惧。而暮雨城和落星崖的危机既暂时解除,后续自有安排。慎独,你最近奔波辛苦,接下来好好休整。清理贺烬姿的事,我暂交给杨长老,你先不用管了。”
  一锤定音,堂内无人再说话。雷慎独暗自松一口气,谢过了盟主,告退离开。
  回到房间后,他并未休息。灯火昏暗,桌上铺开几页旧案,是历年寂星宗作乱的记录。这些案子,有些是打着术法幌子招摇撞骗、骗财骗色,也有少数是像暮雨城大火、落星崖锁链声这种规模较大的。类似前者的案子,皆有明确的证人证据,还有犯案人亲口承认来自寂星宗的记录。而像是后者的案子,大都只有些当事人的证词,说是他们目睹是修士所为,很少有明确抓捕到犯人的记录。这两种案子都被归为一类,盟会内、江湖上,甚至所有人都已经默认了这种案子都是寂星宗犯下的,而雷慎独本来也认为那就是答案。
  可现在他却因为贺烬姿的话而有点动摇了。
  雷慎独并不是一个别人说什么便相信的人。没有脑子的人在江湖上活不久,他的声望并不只是靠一身本领。但贺烬姿的那一句话,却像是缠上了他一样,挥之不去。
  贺烬姿,这人真是让人捉摸不透。顶好的天资,顶好的容貌,顶顶恶劣的性格。火光摇曳,让他想起了贺烬姿的黑焰。前几日他在茶馆那样挑衅自己,可自己也只是抱着赌气的心思跑走了,并未真想杀他。想着念着,雷慎独忽觉得手背微微发痒,移目看去,竟只是蜡烛烧得太短,烛焰离得太近了。
  灯火晃了一下。雷慎独将案卷重新收起。夜已深,他着实是有些累了。今晚将这些资料重新整理了一遍,可惜他没有得到什么新的结论。但有一点已经改变,那就是他开始重新审视贺烬姿,而不是直接把他视为与这些骚动完全重合的存在。
  休息了几日,雷慎独离开盟会,重新查访。
  他这次离开没告诉其他人,也没说要去哪里。因为贺烬姿的话,他隐隐有了或许他是无辜的的想法。可没有任何证据,所以他觉得现在还是不要惊动长老们为好。
  落星崖的旧矿洞人迹罕至,应是不好寻到什么人证。雷慎独直接去到暮雨城,询问那天夜火的来龙去脉。他想知道在自己到达现场之前,贺烬姿在那里做了什么。可受损的店老板一问三不知,只嚷嚷着让他早日除掉贺烬姿,为他们声张正义。而附近的居民,对当晚发生的事说辞含混,前后不一。有人说贺烬姿当天白日就在那地行为鬼祟,有人说先在那里的不是贺烬姿,但应是他的同伙,还有人说贺烬姿在火起之后才到现场,只比雷慎独早到片刻。
  如此混乱的证词,什么都证明不了,这情况和旧案里的记录有些类似。雷慎独本想借此机会查清到底是另有其人还是贺烬姿贼喊捉贼,可这下似是走到了死胡同。雷慎独心有不甘地在暮雨城北街站了许久,还是转身离开。
  在雷慎独离开的同一夜,暮雨城附近的山林中,局势已然失控。
  贺烬姿没有想到,新一轮的围剿会来得这么快。他以为那天在茶馆已经把雷慎独稳住,事情都还在自己掌控之内。这几日他带着几个寂星宗的护法在附近探查,看看还有没有尚未启动的阵法需要被清理,但没料到比收获更先来的是强势的追杀。来人很多,护法们尽力拖住了大部分,但还有不少人不管不顾地专门冲着贺烬姿追。很快,贺烬姿就和护法们逃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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