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红狙击(近代现代)——喜上楣梢

分类:2026

作者:喜上楣梢
更新:2026-07-13 09:25:54

  屋内很快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一片午后的静寂。
  祝南亭被锁在了卧室内,面对着床头那双灼热的眼睛。
  他不确定梁修凛到底要做什么,想了想还是走了过来,那件并不合身的衬衫在他身上显得很空荡荡的,又被撕去一部分,窄瘦的腰腹随着走路的晃动而隐隐约约露出来。
  “过来。”梁修凛冲他努了努下巴。
  祝南亭走过去,坐在梁修凛的床边——很边的位置。拿过摆在一旁的温毛巾,替他擦去手臂上沾上的葡萄糖液体,刚才配药的时候沈灼不小心洒出来的。兀自低着头,动作很轻。
  身体动势是要远离他,可是却又愿意照顾他,还会细心地替他擦身。
  眼前的男人到底在想什么呢?
  梁修凛情不自禁地伸出手——那只贴着胶布、插着针头连着输液管的右手,摩挲着祝南亭的头发,很黑,很软,绸缎一般闪着光泽。
  他的眼眸中带着一层很淡的柔情。眼前的人那么坚硬,像一块发着寒气的白玉,眼神很硬、嘴巴很硬,心很硬。浑身上下,仿佛只有这一头长发,是柔软的、缠绵的,他动动手指便能握在手心,好像握住了,就是自己的,纠缠围绕,不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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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我爸…是不是你杀的?”
  “以后还会逃么?”梁修凛低声道,语气很淡。
  “不逃了。”祝南亭很安静地说。
  他眼睛有些酸胀,不敢抬头,任梁修凛的手指梳过自己的发,声音很轻:“反正也逃不掉……还是要谢谢你救我。你养伤的这段时间……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忙。”
  祝南亭自己也奇怪自己能说出这样的话,明明没有任何立场,明明洛洺佣仆很多,哪个不比他善于照料,更为细心。但祝南亭想,他留在这里,应该多少也能发挥一点作用吧。
  哪怕是那样微不足道。
  况且,外面还有一帮人要杀他,敌暗己明。反倒梁修凛身边,却成为了相对安全的所在地。
  至少,梁修凛暂时不会对自己动手——不然为何出手相救。
  原本也就还不清,如今又承了一层债,祝南亭愧疚更甚,亦于心不忍。毕竟……这一切的诡谲动荡,某种程度上都是他造成的。
  心中油然而生一声长叹。祝南亭闭上眼,下了决心,留下就留下,以后的事,以后再做打算。
  梁修凛朝他伸出手,似乎要握住他的手指。
  “手不要动,针头还在里面。”祝南亭扶着梁修凛的手小心地 放好。又站起身,调整了一下药瓶在输液架上的高度,以便药水能够沿着比较顺畅的弧度流下,这样药水顺着针管流进血管的冲力不会太大,人也不至于不舒服。
  他沉默着做着这些事,梁修凛也没说话。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温静的氛围,好像过去曾经的那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梁修凛抬眸,注视着祝南亭的手腕,那一圈由于被铁链禁锢而留下的红痕,已经都消褪了。
  时钟敲响晚上8点,屋内的那架留声机忽然自动打开了,几声“咔嚓”旋转声之后,开始“咿咿呀呀”地唱起了戏腔。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入祝南亭的耳朵。
  居然是他自己唱的《游园惊梦》的版本。
  祝南亭愣在那里。
  他从没想到梁修凛居然还会听自己唱戏的声音,甚至还设置了自动播放。
  难道……
  他不可置信地想起一些尘封许久的回忆。
  胸腔中一股很复杂情感开始发酵,逐渐激越,狂风骤雨一样的,祝南亭想到那个下暴雨的夜晚,他跟梁钟在停车上的那一幕,梁修凛那双赤红的眼……想到梁钟坠海前的那一幕,尸首被打捞上来的时候冰冷的面容……想到新闻报道上,梁家父子不是亲生却关系亲厚,齐心把家族产业发扬壮大……想到梁钟下葬那天,梁修凛跪在坟前哀恸不已的那张照片。
  如此多的沟堑宛如天裂,横亘在二人眼前。
  可是……自己此刻居然还会有一点天真的幻想,忍不住隐隐期待与猜测,梁修凛会不会还爱着自己,甚至,会不会还存在着哪怕一丝一毫的留恋?
  千头万绪,猛烈地在他的胸口喷薄、撕扯。
  屋内此刻只剩下他们两人,非常安静,暖黄的灯光落下来,照在祝南亭的脸上,映出皮肤上的那一层极细的、半透明的绒毛,像带了层金边。
  “你……为什么要救我?”祝南亭咬紧嘴唇,抬起手指,很轻的在梁修凛右臂上贴着的那块纱布上触了触,声音很低,“我就那么死了,不是正合你心意?又不会脏你的手。”
  原本就是他欠梁修凛的,如今旧债新账搅和在一起,更加纠缠不清。他越来越搞不懂了,忍不住想知道原委。
  “除了不想让你死的那么容易以外……还有很多事要问你。”梁修凛语气平淡,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捏住祝南亭的下巴,抬起来,迫使他望着自己。
  一张风尘仆仆的脸,不施粉黛却依旧是那么美艳动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双眸居然还是像往日那样水光潋滟的、湿漉漉的。
  这样美丽的一具艳骨,看起来仿佛可以任人亵玩,却自始至终只属于过梁钟,那个已经凉透了的死人。
  他嫉妒、愤恨得几乎发狂,面上却必须云淡风轻,不得不把梁家这点家庭秘事牢牢锁在心底。在世人的眼中,麒凛这样的家族企业始终门风清正、家学良好,这些是“麒凛”最宝贵的品牌资产,是外公跟母亲一直坚持着的心血。
  “那些人,为什么要杀你?”梁修凛开了口。
  这是他的第二次质问。
  因为他对祝南亭的一些秘密调查已经开启了好一段时间,高远确实查出来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在路上又给他汇报了一些搜集来的新的消息。但目前刚开始,只是一些蛛丝马迹。
  他想知道,这次自己是否能得到不同的答案。
  梁修凛眯起眼睛,有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祝南亭的脸。
  “不知道。”祝南亭抬眸,与他对视。神色冷静,带着一种倔强,渐渐地,那倔强的神色消散了、黯淡了,变成一丝苦笑来。
  “你之前跟我说过这些人是梁先生的心腹……也许他们认为,梁先生失足坠海,也怪我这个枕边人看顾不当,所以想送我上路吧。”祝南亭微弯着唇,眨了眨眼,琥珀色的右眼瞳孔里滚落下一滴泪在,顺着洁白的脸颊皮肤缓慢流淌。
  “你以为我不想跟你爸一起走吗?昨晚上我又梦到他了,可他不愿意带我一起……”祝南亭吸了下鼻子,嗓音里含着哽咽:“人死灯灭,入土为安。我也怕他在下面,见到我的时候会恨我,大约他也不愿见我吧。”
  那样悲伤、哀恸的神情,在经历了一场劫杀之后,提起那个人,依然可以为他落泪。这张流着泪的脸庞真美啊,泪水真晶莹啊——真可恨啊,这些从未属于过他。
  梁修凛攥紧了拳头,紧绷的肌肉抽动着伤口,又裂开的更严重了些,渗出一些血点。
  这样天衣无缝的巧言令色。若是真话,他嫉妒如狂;若是假话,那么眼前这个戏子,到现在还在演戏,对他欺骗。
  眼前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令人望而生厌。
  梁修凛皱紧了眉,伸出左手,猛地攥紧了祝南亭的下巴,道出了自己内心的隐秘猜测——
  “我爸……是不是你杀的?”
  祝南亭一怔。
  他想过梁修凛对自己或许有过怀疑,但之前对方从未像此刻一样,将话讲至明面。眼下,梁修凛摊开了、揉碎了,把这个结论摆在自己面前质问,难道是真的发现了什么?
  祝南亭的神色有一瞬间的阴晴不定,被梁修凛看在眼里,钳住他下巴的手,又施加了几分力道:“为什么不回答?难道……我说对了?”
  一道冰冷的目光朝自己逼过来。
  祝南亭只觉得下巴被捏得生痛,好不容易挣脱开,喘着粗气看着梁修凛,提高了嗓音说:“你会这样想,简直是对我的侮辱。”
  他用愠怒掩盖着心虚,眼底带着红血丝,怒视着对方。
  “高远告诉我一些事。”梁修凛观察着祝南亭的神色,那点愠色落入他眼底,却令人生疑:“在你从医院逃跑,躲起来的那段时间,陶致的手下带着一帮人满城找你,最后在一个筒子楼发现了目标。你们陷入混战,是沈群英跟你那个贴身保镖救走了你。沈老板不愧‘一刀英’,原来从那时候就开始布局着对你的保护。”
  梁修凛调整了下靠枕的高度,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斜倚在床头,语气轻描淡写:“还有今天在船上,又是一帮人,要你的命……刚才我的保镖抓到了一个人,也是沈群英的手下,派来保护你的,为了掩人耳目,故意不跟你一起上船。如果不是心里有鬼,为什么处处小心?”
  “梁先生走的突然,我知道很多人怀疑我,谣言之下自证艰难,我只能一走了之。所以在离开的路上,我跟沈老板合作,求他庇护,有错吗?‘一刀英’在琴岛,除了做买卖消息的生意,也接这种保护雇主的生意。”祝南亭厉声道,竭力掩盖着心虚,但目光却有些躲闪。
  他不敢直视梁修凛的眼睛。
  因为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畏惧那双眼睛,燃烧着两股仇恨的火焰——弑父之仇,与欺心之恨。


第59章 未婚妻
  这两道火焰狠狠地灼着祝南亭的瞳孔,一旦面对,便会烧得体无完肤。
  祝南亭咬着牙,搜肠刮肚着最天衣无缝的言论,力争清白。他想要从梁修凛的神色窥探出什么,却只看到一双极黑的充满审视的眼睛,情绪掩藏其中,猜不出任何。
  难道梁修凛真的查到了什么?
  他的大脑“轰”地一声巨响。
  祝南亭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赤裸裸地曝光在梁修凛的目光之下——简直像是一片极黑的深渊,凝望着他,几乎要将他生吞。
  他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半晌,梁修凛忽然笑了,唇角随意地勾起:“是么?我只是猜测而已,倒是你反应这么激烈,可不像你。”
  他微挑着眉,最后亦没再多说什么。
  看来是暂时躲过去了。
  祝南亭心头一松,但依旧不敢完全放松警惕,佯做苦笑,眨了眨眼,顺势挤出几滴眼泪来,划过脸颊上那一小块白嫩的皮肤。
  “我只是难过你居然有这样的妄议而已……你父亲他……要是泉下有知,肯定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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