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红狙击(近代现代)——喜上楣梢

分类:2026

作者:喜上楣梢
更新:2026-07-13 09:25:54

  祝南亭站在楼梯处回头,发现梁修凛出现在了客厅。他在高位,梁修凛在低位,两人视线交错。
  “梁先生不是晚上有会?怎么回来这么早。”他有些疑惑地问。
  同时心中暗自庆幸梁修凛回来的时机,如果再早点,那么他将会看到……
  “换身衣服就走。”梁修凛边说边上楼,黑色皮鞋踩在猩红色的地毯上,声音铿锵。
  两人一上一下,很快在楼梯的中段身体交汇,距离很近,他闻到了梁修凛身上很淡的木质香水气息,后调似乎带着迷迭香,令人沉醉。
  梁修凛回到房间,找出一套黑丝绒西装换上,正对着镜子仔细调整领带。他晚上有个比较重要商务会,约了翡翠供应链的人一起。
  目前翡翠在国内珠宝市场不算特别热,但在一些特定圈层已经隐隐有小火趋势,他从两三年前便比较看好。麒凛在产品布局上深耕黄金、银饰、珍珠等,对翡翠涉猎较少,集团也并未过多开展翡翠业务。只有他手下的一个业务小团队一直在秘密进行这个系列的产品开发。至于翡翠原材料优质渠道及供应链,他在国外那几年已经基本跑通。
  这块他秘密进行且独立挑头的业务,是当下他最大的工作底牌。
  他要强大起来、要越来越在集团站住脚跟,才能跟梁钟形成制衡,才能……
  镜中倒映着自己,他的眼前却蓦然浮现出祝南亭的脸。
  干净、纯粹又秀美,似乎没有经过任何杂质污染的。却又很神秘,很有故事感,他直到现在,其实也没有完全读懂。
  他跟祝南亭只有一墙之隔,又同住一个屋檐之下,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一步之遥,却又隔着很远。
  此刻,祝南亭已经把门反锁,深呼一口气,颤抖着翻开那本书。
  熟悉的笔迹、批注。书页间带着陈旧的尘土气息,被封存的往事的味道。
  他的眼底泛着一种不理智的猩红,情绪再也无法压抑,掌心攥紧了靠墙的方几,忽然猛地一掀,方几倒地,整套的玻璃茶盏倾数滚落在地,一片狼藉。
  梁修凛听到动静不对,立刻披上外套推门而出,猛敲隔壁的房门。
  门开了。
  一张苍白的脸映入眼帘。
  祝南亭的眼睛有些失焦,空洞的情绪却转瞬即逝,瞳孔重新变得褐黑。他看着梁修凛新换的衣服,微微一笑:“梁先生要出门了?”
  此时,走廊的窗户猛地被狂风吹开,窗帘高高扬起,大敞着,露出外面阴沉的天色、剧烈摇晃的树木。
  祝南亭随手抓过门边立着的一把雨伞,递到梁修凛手中,还是笑眯眯的神色:“要变天了,带把伞吧。”
  他的掌心在刚才收拾满地碎片的时候被割伤,却浑然不觉,此刻已经血淋淋地把黑色雨伞的长柄沾湿。
  梁修凛刚接过来,便发现指尖染上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窗外黑云压天,阴霾齐聚,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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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怪你?我怎么舍得”
  “手怎么了?”梁修凛眉心一蹙,直接伸手过去攥紧祝南亭的手。
  “……”祝南亭的手条件反射地往后缩,梁修凛却攥得更紧,步步上前,直接把他逼退到屋内。
  随即“砰”地一声带上了门。
  “梁先生……你……你不是要出门吗……”祝南亭侧着脸,躲闪着那双灼热的目光。
  此刻他心神恍惚,精神摇摇欲坠,几乎再也难以掩藏真实的情绪。
  所以他害怕面对梁修凛,更不敢直视那双眼睛。
  “别动。 ”梁修凛低声道,口中的热气喷薄在祝南亭耳廓,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浅灰色格纹手帕,替他擦干净掌心。
  “手怎么回事?” 他收起手帕放进口袋,又问了一遍。
  “不小心割伤的……”祝南亭简短回答。
  梁修凛扫了一眼屋内,靠墙的方几摆放的有些歪,上面放着的一套玻璃茶盏似乎没了,垃圾桶是半满的形状,多了许多玻璃碎片。
  “这种小事,怎么不让佣人来。”梁修凛盯着祝南亭的脸。
  “……没关系……我只是不小心打碎了东西,简单收拾下就好了。……”祝南亭轻声道。
  在这样灼热的目光审视下,他整张脸似乎都变得热了起来,脸颊到耳根开始发烫,呼吸的声音也变得粗重了些。
  一片温凉的手背覆盖上他的额头。
  “果然在发烧……我叫家庭医生过来。”梁修凛立刻说。
  “不用麻烦了,我睡一觉就好……你晚上不是还有个很重要的会吗?现在得……”
  “取消了。”
  “什么时候?”
  “现在。”
  “……”
  梁修凛低头给秘书编辑消息,随即干净利索地按了发送,扶着祝南亭的肩,让他在床边坐下。
  然后自己蹲下来,打开床头柜,从里面翻出一只药箱来。
  拿出纱布、碘酒、棉签,有条不紊地替祝南亭消毒伤口,又贴上创可贴。
  接着给他的家庭医生沈灼打电话。
  15分钟后,沈灼风风火火地提着医药箱出现在了洛洺。
  按照梁修凛的吩咐,不走正门,而是从地下车库直接上到二楼,为了避人耳目。
  沈灼原本以为是梁修凛出了什么事,一进门,发现自己的医治对象是一个陌生的美丽男人,有些眼熟,却又认不出。柔顺的乌发,苍白的面容,瘦削的身体——看起来,跟董事长之前带回来的那些小情儿倒是一类。
  但为什么是少爷陪在这里……
  从他六年前担任梁修凛的私人医生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梁修凛竟然会“带”人回洛洺。
  但既然在洛洺了,当然是得到了董事长的首肯。
  那么这三个人的关系是……
  沈灼想了想,没太明白。不过他是梁修凛一手挑选进来的人,乖觉又口风很紧,亦不敢多问。放下医药箱,就开始替眼前的男人检查。
  没什么大碍,只是惊悸带来的暂时性发热,沈灼开了退烧跟消炎药,嘱咐了一些事项,便很知趣地起身离开。
  “好了,先把药吃了。”梁修凛拆着药片的包装,白色跟蓝色的药丸躺在手心,伸至祝南亭面前。
  祝南亭不喜欢吃药,尤其是这种看起来就很苦的粉状药片,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梁先生该走了……”他催促道。
  “这是我家,你怎么反而把我往外赶?”梁修凛勾了勾唇。
  祝南亭低下了头,语气很慢:“只是觉得梁先生对我太好,我……我过意不去……”
  不但过意不去,甚至心怀愧疚。
  “很好吗?”梁修凛半眯起眼睛,佯做认真地想了半晌,随即说:“也没有吧。”
  “有。”
  “傻话。”梁修凛把掌心伸至祝南亭唇边,示意他吃药,另一只手伸过来,很轻地掸了下他的鼻尖,口中说道:“有也是因为你很好,值得我做这些。虽然我不认为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有什么特别。”
  祝南亭捧着一杯温水吞下药片,几乎把唇瓣咬出血来,有些艰难地说:“梁先生,其实……假如……以后你发现我不是你想象中那样,能不能……少怪我一些?”
  这话更是傻话。
  祝南亭在心中自嘲地想。
  梁修凛怎么可能不怪。更会怨怼、更会愤恨。
  而自己却任由这烧糊涂了的脑袋说出这般傻话来,同时居然还存有期待——当那一天来临的时候,你能不能少恨我一点?
  只要一点点就可以……
  我这么想,是不是像一个无耻的罪人向天父祈求减轻罪罚呢?
  眼底很酸,他竭力控制着眼泪。
  人生病之后对情绪的掌控力大大减弱,此刻他真恨自己的脆弱。
  更恨自己把这样的脆弱,展现在梁修凛面前。
  梁修凛正走去衣柜,替他把睡衣拿出来,又递给他,听到这话明显一怔,思考了片刻,在祝南亭的床边坐下。
  然后靠近。
  “怪你?”梁修凛慢条斯理地开了口,两片丰润的唇瓣微动,可以看到一点细小的、纠缠的唇纹。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近得祝南亭仿佛可以听见对方的心跳。
  咚。
  咚。
  咚。
  亦或是他自己的。
  随即祝南亭便觉得右脸颊一热。
  一只温热的掌心覆盖上来,托住他的下颌。
  他听到梁修凛微喘的呼吸,眼前是越来越近的鼻尖。
  这只手抚摸着他的脸,指尖划过他的眼睛、鼻子、嘴唇。
  “你的意思是要我怪这样一张脸吗?我怎么舍得。”梁修凛低声道,目光越来越灼热,越来越滚烫,简直要把祝南亭的瞳孔烧着了。
  祝南亭微微一笑,很轻地拍开他的手掌,指着墙上的挂钟道:“7点了,梁先生该出门了。那么重要的会,就算临时取消,现在去也应该能赶上吧。”
  见梁修凛停顿下来,他又趁热打铁继续补充道:“好了,我吃了药,现在有点困,想休息了。你去忙吧,放心。”
  边说边把梁修凛往外推着:“放心,有事我会找秀叔的。”
  此刻心中的情绪已经即将按捺不住,他不想再在梁修凛年前有任何流露。
  “好,那我走了。”梁修凛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出门。他伸手,把垂在祝南亭脸上的那一缕青丝捋到一旁,随即朝门外走去。
  “梁修凛。”
  忽然听到祝南亭叫他。
  奇怪。
  居然是叫他的本名。
  细想起来,这好像是两人认识以来,祝南亭第一次这么叫他。
  于是梁修凛站定,回眸。
  “伞别忘了拿。”祝南亭对他笑笑,指着靠墙放着的那把黑色长柄雨伞。
  梁修凛拿上伞,走出门,上车,黑色的雨伞为他撑起风雨,他脚上那双红底暗黑色的皮鞋,原本锃亮干净,就这样一脚踩进了门口的水洼里。
  祝南亭蒙着被子躺下,眼睛刚闭上,就有两行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流出,从脸上淌到被子。
  他想,明明上一次他已经下定决心不要再陷入到这些无谓的情绪之中,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会牵绊、会被裹挟,会痛。
  因为发烧了。
  但他只允许自己“发烧”这么一次,他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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