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红狙击(近代现代)——喜上楣梢

分类:2026

作者:喜上楣梢
更新:2026-07-13 09:25:54

  那条出海采珠的货船,为什么偏偏会遭遇火灾,而梁钟却平安无事,顺理成章地“拿走”了所有订单——原本是属于他们家的珍珠订单。这笔沾了血的钱,成为梁钟未来生意的第一桶金。
  早几年梁钟的采访中,还会提及这桩陈年旧事,甚至出现过他在媒体前掩面落泪的新闻——哭恨造化弄人,他对不起友人。
  要祝南亭相信这场“天灾”跟梁钟毫无关系,他做不到。
  如今碰巧遇上这个机会,祝南亭有心借此观测,想要亲捕捉梁钟脑海中的那些往事,究竟会如何在神情中呈现。
  “我听说梁董祖籍浔里,是后来搬到琴岛做生意的。所以这道小馄饨的风味应该很熟悉吧。”他不着痕迹地说,观察着梁钟的神情。
  浔里。
  在听到这个尘封的名字时,梁钟脸色变了。一些记忆深处的模糊面容似乎跟眼前发生某种奇妙的重叠。
  他死死盯着祝南亭的脸,想要知道为什么在这种场合他会说出“浔里”这样一个特殊的地名。
  这还是梁钟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心无旁骛地仔细观赏。
  极美的一张脸,皮肤细白如瓷,眉目如画。而且在看着他的时候,会有一种奇异的熟稔感,令人亲切。
  是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张脸吗?怎么可能。造物主怎会造出同样水平的两件绝美艺术品。
  又或者是一些相似面孔的珠联璧合,孕育出这样的五官。
  他认识的人中,有哪对夫妇的五官组合之下,可以拼凑出这样容颜的吗?
  想不起来。
  “哦?你也在浔里住过?”梁钟道,语气里蒙上一层冷意。
  眼前的这张脸依然温柔、平和、云淡风轻,沉浸在一种不经意讲述的悠然里:
  “我之前去过浔里旅游,在当地住了一段时间。很喜欢那边的蟹肉小馄饨,所以跟老板娘学了,没想到今天居然派上用场。”
  祝南亭笑着拿起梁钟的碗,往里添了点汤递过去望着梁钟的脸说:“所以过去的味道,梁董还记得吗,还怀念吗?”
  他眉尾一挑,指尖故意与梁钟的指尖相缠绕,又迅速收回。
  “当然。”梁钟勾了勾唇。
  今天他不去公司,早饭后去后花园散了会步,便直接去了书房。想了想,直接打电话让陶致过来。
  “去查一下祝南亭的底细,还有他搬来琴岛以后的一切动向,要具体。”他给陶致下达了一项指令。
  “是。”
  “我总觉得这个人不简单。”梁钟眯起眼睛,脑海中划过那张美丽的脸来。
  “这些年想要攀上来的人不少。要钱、要资源、要名分,来来回回,都是这三种,也挺无趣的。”他说。
  陶致答应着,很快从书房退了出去。
  过了几天,便呈给梁钟一份很厚的调查报告。
  彼时梁钟正在董事长办公室,端着杯咖啡,俯瞰着麒凛大厦楼下的车水马龙。
  梁钟接过来,开始饶有兴致地翻看。
  “江南人,‘黄金大王’金炼从福利院收养的昆曲苗子,养在膝下当半个儿子,砸钱砸资源地捧,很快在梨园名声鹊起。”
  身份倒是一清二白。他听说这位“黄金大王”也是酷爱昆曲,旗下的金饰品牌走的也是工匠国风赛道,那么自家收养个好苗子培养,跟家族企业捆绑,倒也算是生意场上的一招巧棋。
  那么他来了琴岛几个月,不知有了什么动作。梁钟打开另一份资料,里面倒是条理分明地总结得很清楚。
  比如,来琴岛的《牡丹亭》首演选在得月楼,甚至价位低于竞品开价的20%,得月楼是麒凛注资。
  被他的小情儿林清声在鞋里放刀片,差点毁了演出,事后亦没有声张,甚至还自己找了公关公司,花钱把论坛上关于这件事的讨论压下去。
  再然后就是那场慈善沙龙。他记得,自己派了陶致过去捐了100万,用的是祝南亭的名义。后来一查才发现,祝南亭私下又偷偷用了他的名义捐了100万,给了那家慈善基金。
  然后是云浦的偶遇,他想起那张美丽的脸坐在台下的时候,用着那样仰慕却又不含杂质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神情。
  紧接着,莲湾火灾。祝南亭为了捍卫麒凛的利益,而遭受的池鱼之殃。
  梁钟合上那些纸页,心中反复复盘着那些信息。
  “有意思。”梁钟勾起唇,脸上漾起兴味盎然的低笑。
  他此刻是真想知道,要是有一天这个妙人成为自己的下一个玩物,那梁修凛是什么表情。


第28章 “反正我们来日方长”
  祝南亭搬进洛洺的这几天,面上相安无事。但也大概把整整栋巨大的建筑走了个遍。
  某天他上了三楼,看到尽头的那间顶天立地的房间。
  很古怪的构造。他从来没在洛洺看到这么大的房间,正思考着会不会是什么储藏室,可能藏着什么线索之类,秀叔从顶楼的露天花园浇花下三楼,看见祝南亭站在那,吓了一跳。
  “祝先生,我带您下楼吧。这是梁董的书房,他在家的时候都在那里办公,平常是不允许人打扰的。”
  “抱歉。”祝南亭立刻说,跟着秀叔一起朝楼下走,边走边不经意发问:
  “那这里看来只有梁先生能自由出入了。”
  “其实。董事长的书房就连少爷也……”秀叔低声道:“总之那里我们谁也没进去过。”
  “好的,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的,多谢提醒。”祝南亭笑着说。
  心里却猛地一震。
  一个用来办公、阅读的书房而已,居然在洛洺是“禁区”,就连在梁家呆了三十多年的老管家,提起来都噤若寒蝉。
  这里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祝南亭心中快速梳理着思绪,面上神色如常,跟秀叔有说有笑下楼来到客厅。
  看见三四个佣人正在忙忙碌碌的从后花园跟客厅进出,手里各自都捧着书。
  “这是?”祝南亭问。
  “之前梁董从书房清出来的一些书,他吩咐我们找个好天气晒晒,去去霉。”
  “看起来都是旧书。”
  “是啊,都是梁董珍藏的绝版书,他爱书如命,有不少书珍藏了十几二十年呢,除了有点泛黄,还跟新的一样。”
  “哦?那我能看看吗?”祝南亭问。
  他的心中莫名涌起一种奇怪的直觉。
  “当然可以了,就在后花园的晒书台上。”秀叔说。
  祝南亭跟着他来到院子,看到一大块汉白玉石板,上面整整齐齐摆满了打开的书。
  祝南亭走过去,一本本地仔细看里面的内容。
  书很杂,有唐诗宋词、文学小说、还有不少是跟宝石相关的工具书。
  忽然,一本格外破旧、看起来像被人经年累月翻阅的书出现在他眼前。
  扉页那一行蓝黑色墨水写的字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眼睛——“邱玟,1997年7月购于新华书店”。
  祝南亭的大脑轰隆一声,浑身的血都冷了。
  邱玟是他母亲的名字……
  祝南亭再也控制不住,半蹲下来,颤抖着手把那本书捧在手里。
  “你怎么拿着这本书?”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带着愠怒的低吼。
  祝南亭身体一顿,立刻回头,几乎以闪电般地速度完全收敛起脸上的神情。
  “是这本吗?”他笑着举起那本书,冲梁钟晃了晃:“秀叔在帮忙晒书,我过来看看。”
  梁钟神色松弛下来。
  后知后觉前几天自己确实从书房整理了一部分书出来,这本书应该是当时他不小心误拿出来的。
  “嗯,这本绝版了,很多年前我在二手书店淘的。”梁钟语气温和下来。
  “‘珍珠培育指南’……”祝南亭翻来覆去地念着书名,然后说:“里面的插图很好看,科普也写的有意思。梁董能借我看看吗?”
  “好啊,你拿回去看就是。”梁钟弯起唇。
  猛然间,脑海里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又涌出来了。
  他蹙了蹙眉。
  不过,算起来自己已经有很久没有再翻出来这本旧书。这么多年过去,邱玟那张美丽的脸还没有从他内心完全磨灭。
  前段时间他还去庙里烧了香,告诉邱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让她跟江海生别怪罪,安心轮回,他在香火最旺的庙宇,年年都为他们夫妇点着长明灯。
  如今机缘巧合,旧书重见天日,熟悉的笔迹令他感慨。
  那又如何。梁钟在心中轻蔑地想。
  他向来藐视上帝。
  造化对他梁钟可不会真的弄人,他的发迹史到现在都还是娱乐报纸津津乐道的琴岛往事。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商人,一步步成为珠宝巨擘的掌权人,他不信天,不信地,亦不信神佛,只信他自己那双翻云覆雨手。
  “就这么喜欢这本书?”梁钟轻描淡写地问。
  “是啊。一个是因为兴趣,另一个是我现在住在麒凛,麒凛的珍珠饰品名气又这么大,作为客人,多了解下珍珠也是应该的。”祝南亭笑着抿了抿唇,这样显得唇色很红,正低头翻着书页,认真看了几页后抬眸,一双水光潋滟的漂亮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梁钟的脸:“那我先拿回去读,有看不懂的地方,回头再请教您。”
  “随时奉陪。”梁钟勾着唇,伸手撩起祝南亭鬓边的一绺乌发,在指尖绕了绕,身体凑过去,在他耳边低语:“反正我们来日方长。”
  “是啊,来日方长。”祝南亭侧身,脸颊从梁钟的指尖擦过。
  两人一起从院子走回屋内,梁钟的右手沿着祝南亭的腰往下滑,拍了拍他的臀侧。
  祝南亭挑了挑眉,眼角展露几分春色,目送着梁钟走入一楼电梯,按了三楼直达。
  “梁董要回书房吗?”祝南亭问,攥紧了手中的书页。
  “是啊,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真是辛苦,您多注意身体。”祝南亭微笑着,注视着那个身影在两片刀刃般的轿厢中消失。
  周围很快恢复寂静。
  他敛了神色,目光变得冰冷异常。
  陪笑半晌,唇角都僵了,身体也已麻木,姗姗来迟地传来一阵恶寒,后背控制不住地开始痉挛。
  祝南亭捂住嘴唇,大口喘了几口气,怀中更紧地抱着那本书,给了自己10秒的时间彻底冷静,随即深呼一口气,沿着木质楼梯,朝楼上走去,目之所及,只看得到覆盖在楼梯上的猩红色地毯,颜色耀眼如血。
  一个人的脚步声在身后出现,越来越近。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