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红狙击(近代现代)——喜上楣梢

分类:2026

作者:喜上楣梢
更新:2026-07-13 09:25:54

  字迹秀挺,纸面散发着清淡的香水味道。
  马蹄糕还带着余温,梁修凛捻了一块放入唇中,鲜甜可口,沁人心脾。
  去云浦的日子定在五天之后。
  近些日子的琴岛天气晴好得不行,沿街的猴面包树误以为是春日降临,错觉似的开始抽起了新叶。一辆银灰色的帕加尼路过它们径自驶上跨海大桥,桥下一片澎湃的海蓝色,激荡着雪白的泡沫。
  像是一粒粒的洁白珍珠。
  梁修凛侧眸看向身边之人问道:“看过采珠吗?”
  此刻,他与祝南亭正并排坐在车的后座,双腿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得可以感受到对方隔着裤子布料的体温,很热。
  祝南亭笑着摇了摇头。
  自然是谎言。采珠他当然再熟稔不过。
  他是浔里人,小时候在海边的渔村长大,父亲是一名渔民,母亲则是那一片地区最优秀的育珠女。
  只是后来世事变迁,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亲眼见过采珠了。出于某种怀念,从江南到莲湾,家里始终用海水养着珍珠蚌,充当着这段记忆联结。
  “云浦有全国最大的珍珠养殖场,可以看开蚌采珠的过程。你想要什么样的珍珠都可以自己挑,用作你那顶头面上的装饰。如果没有喜欢的,麒凛还有,到时候我再陪你选。”梁修凛道,目光不自觉落在祝南亭的脸上,细白的皮肤在车窗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珍珠般配莹润的光泽。
  “不用去麒凛。在云浦现开现选我更喜欢,感觉很有趣。”祝南亭弯起眼睛,笑着看向梁修凛,挑了下眉:“所以我该怎么表达谢意才比较好?”
  “似乎已经不止一次表达过了。”
  梁修凛勾了勾唇:“珍珠马蹄糕我很喜欢……还有,从上次慈善拍卖会之后,麒凛两年前的旧款‘岁寒三友’胸针就卖到脱销,生产线的产能都加了50%。”
  他看向祝南亭,云淡风轻地道:“所以我们彼此彼此”。
  祝南亭对他一笑,绯色的云霞此刻在天边烧出一片飞红,翻涌着热烈的颜色。
  三个多小时后,汽车停在一家小院门口。
  异常干净整洁的渔家院落,墙壁漆成淡绿色,中式雕花与法式线条交错——五十多年前的琴岛,曾经是法国殖民地,各种文化在这里交汇。院落一角种着巨大的鹤望兰与旅人蕉,阔叶长到数米之高,遮天蔽日,在晚霞中摇曳。
  司机下了车,毕恭毕敬地拉开后排车门,屋内很快迎出来一个中年妇女,穿着素净,渔女打扮。
  “这是夏姨,梁家的老人。云浦周围没什么好酒店,这几天我们就住在这里。”梁修凛道。
  “夏姨您好,接下来几天要叨扰了。”祝南亭微笑着打招呼。
  “祝先生客气了,您可是贵客……修凛第一次带朋友来这。”夏姨脸上带着质朴的笑容,殷勤地将祝南亭请进屋,又跟司机一起先去把二人的行李放好。
  祝南亭神色疑惑,暗自猜测着眼前这位中年渔女的身份,不像是普通佣人这么简单。
  这院落不大,只是朴素民居,梁修凛是何等的身份地位,居然会选择在这里小住。
  “外面冷,快进来。”夏姨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纯朴的渔妇仰着被海风吹得粗糙的脸庞,在前面冲他们摆手。
  两人进了屋,厚重的门帘将冬日的寒冷挡在门外,屋内暖气开的很热。夏姨熟稔地接过二人身上的外套,在衣架上挂好,随即从厨房开始一碗碗端上菜肴,琳琅满目地摆了满桌,偌大的餐桌都要堆不下了。
  海鲜杂烩汤、牡蛎煎饼、多宝鱼炖白玉豆腐……虽然只是些简单的家常菜肴,却有一种烟火气息的别样美味,充盈着这方小小的空间。
  “菜是不是有点太多了?”梁修凛说,神色中带了点难得的松弛。
  “祝先生难得来么,尝尝我的手艺。”夏姨拿着公筷,忙碌碌地替祝南亭夹菜,扫了一眼梁修凛,口中喃喃:“连你上次来,都是一年半以前了。”
  祝南亭眉眼微异,先是向她道谢,随即装作不经意地问:“夏姨在梁家多久了?应该很久了吧。”
  “有二十多年了。”
  梁修凛不过才二十多岁,也就是说,从梁钟进梁家开始,差不多这位仆人就在了。
  说不定能从她这里想办法打听到一些关于梁钟的消息……比如嗜好、性格、处事方式等。目前他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了。
  祝南亭垂眸深思,眼前的碟中蓦地发出“叮”的清脆声响。
  “想什么这么出神?菜要凉了。”梁修凛拿过祝南亭的汤匙,舀了只肉燕丢入他的碗内。
  “我想起来之前金家也有这样一位阿姨,刚开始是照顾我叔父的,后来叔父把我接到金家之后,她又开始照顾我,直到我长大成人。父辈们用惯的人当然是最妥当的。我看梁先生,跟夏姨的关系很亲密呢。”祝南亭笑着说。
  “嗯。我母亲走的早,在我5岁之后就一直是夏姨在照顾了。”梁修凛低着头,用调羹慢条斯理的搅拌着碗中的汤食。
  祝南亭一怔。他没想过话题会引到梁清如身上来,但关于梁钟的一切信息,他更要想方设法的抓住。
  “应该还有梁董吧。大家都说,梁董待你视同己出,从小就带在身边,事事亲力亲为。”他的语气带着种试探的小心。
  梁修凛一顿,眼眸在那个瞬间变得浓黑又锋利,又以极快的速度恢复如常。
  “是啊,毕竟继父也是父亲的一种。”他勾了勾唇,不置可否。


第21章 “衣服湿了?穿我的”
  对话便这样轻飘飘落下来。
  “祝先生,菜还合口味吗?”夏姨的话适时传来。她用公筷夹了口饭食品尝,又笑说祝先生是戏曲名旦,怕坏嗓,所以她这顿都做得清淡,厨房也备下了甜面汤,用自己熬制的蔗糖煮的,希望能合祝南亭的口味。
  “菜真的很好吃,谢谢您。”祝南亭笑了笑,眼眸一转,投了道感激的余光给梁修凛。
  晚饭刚毕,暮色逐渐四合。祝南亭正朝房间走,看见梁修凛独自一人站在屋外的回廊上,指尖烟雾缭绕。
  “风很大,梁先生不冷吗?”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梁修凛转身,发现一张带着忧虑的美丽的脸,手里拿着一条毛毯。
  “还好。”梁修凛及时掐灭了烟,扔到垃圾桶。
  烟雾很伤昆曲演员的嗓子,从上次祝南亭给他点烟之后,他便不打算在对方面前抽烟。
  “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看月亮?”祝南亭靠近,顺着梁修凛的眼神方向看着天,两人一同望着雾蒙蒙的月色。
  “我母亲很喜欢看月亮,她生前的最后一段时间,是在这座院子里度过的。”梁修凛慢慢地开口。
  “你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聪明,很漂亮,对我也很疼爱,我小时候怎么淘气她都不会发脾气,非常温柔……但她……有点过于温柔了……”
  “天使降临人间,又很快地回去了。”祝南亭叹了口气,又侧过头看着他,装作不经意地说:“那梁董一定很爱她吧。”
  爱?
  梁修凛在心中冷笑一声,神色倒始终无常,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地说:“没错,很爱。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没有再娶。”
  “梁先生比我幸运,我……父母走的很早,我在福利院待了好几年,才被金先生收养的。”祝南亭说。
  半真半假的谎言,最似真话。
  福利院名簿,亦不过是叔父的手下精心织造的幌子而已,为的是掩盖他原本的身份。
  “你父母……是因为生病,还是意外?”梁修凛看着他,此时月亮从厚重的云层中透出一角,映得他的眼神很亮。
  “意外。”祝南亭淡淡道。
  “肇事者后来找到了吗?”
  “迟了些年,但还是找到了……”祝南亭顿了顿。
  “那就好。”
  “是啊,这人也快死了。”祝南亭弯起唇角,对梁修凛笑笑。
  冷风袭来,他打了个寒颤。
  “进屋吧”梁修凛说。
  两人在正厅分道扬镳。
  祝南亭径自朝客房走去,刚推开门,便被里面的陈设惊讶到。
  夏姨准备的客房很大,床铺舒适,桑蚕丝的床单与被罩触感滑腻柔软,一摸便知价格不菲,与这座渔家院落显得异常格格不入,很明显是有人精心准备。
  他睡眠一直不好,因而对床品材质非常挑剔,常年唱戏,饮食上也诸多忌口刁钻——没想到梁修凛能做到如此,衣食住行均安排得如此妥帖,天衣无缝。
  他在桌边沉默地坐了许久,发现夜已深,自己依然没什么困意。又把褪黑素拿出来,吃了比以往更多的量,躺在床上辗转很久才朦胧睡去。
  梦里很不安稳,周围在晃与震,玻璃也在拼命响动,祝南亭裹着鹅绒被,蹙眉翻身,脸上忽然传来一片湿漉漉的凉意,冰冷刺骨。
  激得他立刻从梦中惊醒。
  拧亮台灯一看,才发现外面下起了暴雨。云浦靠海,冬天有时候也会刮起突发的风暴潮。此刻裹着极大的风吹着窗户劈啪作响,忽然“砰”地一声,玻璃碎了,倾斜的暴雨直接刮进屋子,瞬间打湿了床铺及祝南亭的睡衣,胸口直接湿了一片,冷得他打了个寒颤。刚起身,便听见急促的敲门声。
  祝南亭去开了门。眼前映入一张焦急的脸。
  “祝先生真对不起,窗户玻璃是不是碎了?窗户去年才新换,没想到居然能坏。”夏姨满脸懊恼,身后跟着一个修理工,拿着工具便开始修缮。她安排好,这才转过头对祝南亭说:“还有一间客房空着,我这就带您过去。”
  她满脸歉意的慌乱。
  “没关系,您别介意,主要还是这天气变化太快了。”祝南亭安慰着她,胸前的冷雨还在顺着衣领往里渗,鼻子已经开始有些堵塞。
  他正要跟着夏姨朝客房走,便听见半掩的卧室门被推开的声音。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
  是梁修凛。
  径自朝他走来,解开罩在睡衣外面的羊绒睡袍,递在他的手心。
  “祝先生晚上怎么住?”他直接问夏姨。
  “西边还有间备用客房。”
  “那间么……”梁修凛略微沉思,立刻道:“临海的房间太吵,他睡不好。”
  又抬眸看着祝南亭,语气不假思索:“等下你住我的房间,我睡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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