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红狙击(近代现代)——喜上楣梢

分类:2026

作者:喜上楣梢
更新:2026-07-13 09:25:54

  “这段时间我一直派人在盯着,祝先生似乎……确实不打算追究。”
  “哦?”梁钟转过身来,神色有些意外,略一思索后,唇角上扬。
  倒是个聪明人。
  “你觉得我这次的慈善投资,眼光如何?”他饶有兴致地看向陶致。
  “梁董的眼光向来最佳。”陶致心领神会,不慌不忙地如是回答。
  莲湾,一听就是个好地方。
  梁钟喃喃道,看了眼时间,傍晚时分。
  按照拍卖会的流程,此刻应该晚宴结束,舞会开始。
  舞会在莲湾的花厅内举行,作为这场慈善拍卖会的结束序曲。
  既是舞会,也是沙龙,给各位宾客提供一个氛围良好的交际场所。
  此刻,不少来宾翘首以待,都想请这位名旦做自己今晚第一支舞的舞伴。
  但祝南亭却只是站在舞池一侧,带着歉意表示自己脚伤未愈,不能跳舞。
  “各位请便,玩得尽兴。”他弯起一双凤眼,微微躬身致歉。
  水一样的旋律响起,红男绿女在暧昧的灯光下共舞。祝南亭端起酒杯,扬起脸庞,八面玲珑地与每一位走上前来的宾客寒暄、攀谈。
  这样的场面他驾轻就熟。整晚,他都笑靥灿烂,微微侧着脑袋倾听,给每个人一种被珍视与郑重对待的错觉。对每位宾客所涉及的生意版图都有了解,却没有僭越的不过分窥探,平衡地拿捏着最佳尺度,相处舒适,却不冷场。
  戚斯年端着一杯轩尼诗走过来,跟祝南亭大谈特谈琴岛哪里又开了个小戏班,谁家的千金也是他的戏迷,学戏去扮了小花旦。祝南亭弯起笑眼回应,目光朝周围转了转,疑惑道:“梁先生怎么不见?”
  “可能抽烟去了,我看他往院子那边走了。”戚斯年道。
  话音刚落,便听着身后有人叫他。戚斯年只得回身,收起一身散漫,端起酒杯开始交际,耐着性子听对方说了半天没什么用的恭维话。好不容易熬到那人走了,回头一看,祝南亭也不见踪影。
  两个怪人。
  戚斯年在心中“嘁”了声。
  莲湾很大,庭院中央有一片水榭,一方回廊蜿蜒而上,周围种了蜡梅跟紫藤。隆冬时节,藤萝枯败,唯有金黄的蜡梅在水边散发着清香。
  梁修凛叼着一支黑色卡比龙,盐霜一般的月光落在他的侧脸,罩上几分寒气。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打火机,按压却只有空响——方想起来,这只都彭前几天就已经没气了。
  眉心一皱。
  眼前蓦然出现一簇艳丽的火光,摇曳着朝唇边贴近,越来越热。
  “梁先生,用我的吧。”
  熟悉的嗓音传来,一张更为熟悉的美丽的脸愈发清晰地出现在眼前,弯月眉,潋滟目。
  神情依然是笑着的。从他在今天来到莲湾,在一株红梅下看到祝南亭的身影的时候,这个人就一直是这样的表情。怎么会有人无论何时,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与风情。
  如今连自己的短暂缺席都能精准捕捉。
  怎么会有人有如此玲珑剔透的一副心肠?
  梁修凛的目光很深地投过去,祝南亭正微踮起脚尖,掌心护着登喜路打火机点燃的火焰,朝卡比龙的滤嘴迎送。
  两个人距离很近,近到在朦胧的月色下,他都能看到他眼下的那一颗小痣,呈现出旖旎的暗红。
  梁修凛微低下头,用烟接住了那簇星火,吸了一口,白雾弥漫。
  “梁先生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不去参加舞会吗?”祝南亭问,点完烟后身体微微后撤,得体地回到原处。
  “没带舞伴。”梁修凛垂下手,指间落下几粒艳红的火星,不动声色地看着祝南亭的脸。
  “不介意的话,我来当梁先生的舞伴如何?”祝南亭看着他,目光炯炯。
  “你有脚伤,还是不要跳舞了。”梁修凛微蹙着眉,神色里流露出几分担忧。
  祝南亭笑了笑,身子朝梁修凛靠过去,唇瓣凑在他的耳边,几乎快要挨着他的耳廓,在灼热的呼吸中压低了声音:“其实脚伤早好了,我那么说是骗人来着的……客人太多,难免厚此薄彼,唯有推托是最好的办法。但此刻院中无人……”
  祝南亭飞快地眨眨眼,纤长的睫毛在极窄的双眼皮上翕动,弯腰行了一个西式的屈膝礼,朝梁修凛伸出手:“所以,梁先生愿意赏脸陪我跳一支舞吗?”
  他眼睛很亮,莹白月色像是溶进了那对瞳孔,神色认真、又带着几分小聪明似的狡黠。
  花厅的音乐声传了过来,周璇的靡靡之音在唱,哀艳和缓地在院落回荡。回廊上的婆娑树影掩映着一双身影,一个高大,一个纤瘦。
  “花样的年华/月样的精神/冰雪样的聪明/美丽的生活/多情的眷属……”
  梁修凛握住了那只手,右手掌心覆在那片柔韧的腰上,随着如水的音乐节奏,轻轻舞动。四片黑色锃亮的鞋尖不时有微微触碰,发出细微的声响。
  “脚伤真的彻底恢复了?需不需要再去仁心检查一下……仁心有好几个医生,都是骨外科的专家……”
  梁修凛问。毕竟戏曲演员的双脚实在重要,今日祝南亭做东道主,忙碌一天迎来送往,若没好彻底,可能又会加剧。
  “真的都好了。梁先生托人送来的进口药疗效很好,疤痕都没留下。”
  祝南亭看着他的眼睛,很热忱地道了句“谢谢”。
  两人四目相对,时间像是在此刻短暂凝滞了一秒。
  下一秒,黑胶唱片机就发出刺耳声响,旋律戛然而止,陷入沉寂。
  一支舞只跳了不到一半,只得中止,身后又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人影从假山石后面转出来。
  祝南亭一怔,迅速松开手,两片原本连在一起的影子从中间分开。
  借着路灯与月色,祝南亭看清楚来人,神色有些惊讶,张了张唇:“陆先生?”
  居然是陆锦呈。
  “祝先生的庭院真大,转着转着,我就来到后园了。”陆锦呈眼带笑意,看向冲梁修凛,语气里带着意外:“好巧,梁先生也来逛园子?”
  他走过来,似乎是天然熟稔一样,站在祝南亭的身侧,肩膀靠得很近。
  “室内很闷,出来透透气。”梁修凛语气平淡,眸色里射出一丝锐利。
  “很闷吗?我倒不觉得。”陆锦呈轻笑,俯身看向祝南亭,低声问道:“会场用了什么香薰?我很喜欢这个味道,能分享给我么?”
  “一些普通的线香而已。陆先生喜欢,我送您一些。”
  “多谢。”
  眼前的氛围带着微妙的紧张感,梁修凛始终沉默,身影站在半明半昧的光线之下,看不清神情。祝南亭也拿不准这种紧绷感来自何处,想了想决定换个话题,于是便含笑道:“刚才的拍卖会,多谢两位捧场。”
  “客气了。麒凛才是真正的热心公益,陆家比起来,算不得什么。”陆锦呈勾起唇角,充满兴味地挑了挑眉:“不过今晚拍到的藏品我个人很喜欢,尤其是那对南红耳环。”
  梁修凛眉心拧紧。
  “多谢陆先生抬爱,这耳环本身不怎么值钱的。”祝南亭笑了笑:“是陆先生心地善良,慷慨解囊。”
  “当然不全是为了做慈善。”陆锦呈直率而谈,语气不吝夸奖:“毕竟是江南第一闺门旦来琴岛首演的时候戴过的,自然具有绝佳的收藏价值。在座的各位,谁不想要?我运气好,刚巧拍下罢了。”
  他神色轻松地侃侃而谈,又看向梁修凛,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不过我记得梁先生似乎之前对昆曲并不感兴趣。今天在莲湾碰到,还觉得惊讶。”
  “一直在国外,哪有正经好戏听?”梁修凛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讥诮,“南亭唱得好,我自然现在就喜欢听了。”
  “我差点忘了,你才回国不久。”陆锦呈轻笑,拍了拍梁修凛肩膀:“听说是为了联姻回来的?全城恐怕只有麒凛,才能入了财政司司长的眼。我消息滞后,倒还未恭喜梁先生。”
  祝南亭心头猛地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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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你你要跳舞吗?你你你你要跳舞吗?


第19章 “迈出去了第一步”
  “回国是为了接管工作,没有其他特殊原因。”梁修凛淡淡地说。
  三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最终是被戚斯年打断的,至此偃旗息鼓。
  他晃过来,猛地拍了拍梁修凛的肩膀:“你怎么跑这来了?”
  戚斯年在花厅无聊,舞伴也没看上对眼的,出来抽烟又顺便找梁修凛,在假山石后面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便径自走过来。
  梁施两家近年都隐隐有想把联姻放在台面上的意思,他知道梁修凛不算情愿,但总归不好在拿到明面上说,所以走出来解围。
  不过,陆锦呈此人过于精明假面,在这点上,戚斯年跟兄弟的看法一致,都不喜欢。
  他笑嘻嘻地勾住梁修凛的肩膀,掌心发力按了按,又递了个眼色过去,看向陆锦呈,故作惊讶地笑道:“原来陆先生也在。怎么大家都爱站外面,多冷。也该回去了,舞会快结束了。”
  四个人沿着回廊,朝花厅走去。
  花厅门口温香拂面,跟室外的湿冷形成鲜明对比。冷热之间,祝南亭被激得鼻尖发痒,打了个喷嚏。
  梁修凛正欲开口,站得离祝南亭略近的陆锦呈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递了过去。
  “谢谢陆先生,手帕弄脏了可惜。我去下洗手间。”
  祝南亭礼貌拒绝,又找了个借口迅速躲开,走到二楼僻静处的一个盥洗室,拧开水龙头冲了把脸。
  陆锦呈的忽然出现完全在他的计划之外,不得不分出心神来应对,徒增烦躁。
  冷水令头脑清醒了些,祝南亭悄悄下楼,舞会已经来到尾声,流水般的灯光倾泻下来。
  他端着杯巴黎水,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倚着,神色淡漠地看着舞池里涌动的男男女女。
  自己其实是很喜欢跳舞的,探戈跟爵士都跳的不错。但如今,当爱好都变为别有用心的“筹码”而不再纯粹,他也对此兴趣缺缺。
  今天忙碌一天,再加上为了筹备这个慈善拍卖会前后付出的各种心血,场面上的准备暂且按下不提,到场的宾客身份、生意版图、个人喜好、性格特点……种种信息要在短时间内熟记成诵,张张面孔皆要在觥筹交错间谨慎应对。
  既要如履薄冰,又得云淡风轻。
  但好歹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刚才季青走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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