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赝品（近代现代）——过季森林

　　他不问是因为他不在乎，正因为他不在乎，才能这么轻易地把所谓的爱和床上那档子事联系到一起去，才能把这个字扭曲为情趣。
　　可笑的是他竟然还对他抱有某种幻想。
　　……算了。
　　程商绎强迫自己不要再多想，沉沉吐出几口气，准备睡了。
　　然而就在这时，身旁的人窸窸窣窣动了一下。
　　紧接着，程商绎感觉自己手臂上一紧，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睁开眼一看，发现是程嘉栩闭眼挽住了他的手臂，模样很眷恋地将头抵在他的颈窝里，发丝柔软，轻蹭着他的皮肤。
　　程商绎：“……”
　　看到这一幕后，他瞬间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脑子里莫名想起祠堂那一夜，他跪在程家列祖列宗前忏悔，说他爱上了自己的儿子，贪婪到罔顾人伦也不愿意放手，他品行低劣，他罪该万死。
　　他那么痛苦，跪在牌位前时，有万千思绪掠过心头，可一夜的心路细数过来，种种情绪中，羞愧有，不甘有，自责有，唯独没有后悔过。
　　好像爱上程嘉栩就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不需要得到回应。


第52章 那并不是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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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的元旦过得并没有往年热闹。
　　往年这种大型家宴都是由赵婉晴和程素蓉负责张罗，但程素蓉因为丈夫入狱整日郁郁寡欢，赵婉晴又不肯出门。
　　所有事宜都是由程商绎一手操办，他没有经验，办得只能说是差强人意。
　　一家人难得聚齐，赵婉晴都很给面子地打起笑脸来，可即便如此，氛围还是难免受到前阵子的动乱影响，惨淡冷清。
　　程逾明看着这一幕不免唏嘘，换作半年前，谁也想不到程家会沦落至此吧。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吃完后，一干人在客厅闲聊，程商绎招手将程逾明叫到二楼一个偏僻的角落里。
　　“怎么了大哥？”程逾明不明所以，跟在他身后。
　　程商绎转过身，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给他：“我突然想起有个文件落在我办公室了，今晚要签字传电子版给财务的，你帮我去拿一下吧。”
　　程逾明下意识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现在？”
　　都晚上八点多了。
　　程商绎不为所动：“实在是着急，我喝酒了不能开车，还是麻烦你去跑一趟吧。”
　　“……行吧。”只是跑个腿，又不是什么麻烦事，程逾明接了钥匙过去，“就在你桌上是吗？”
　　“嗯，桌上就那一份，你去了就能看见。”
　　“好，那我过去了。”
　　不多废话，程逾明转身就往楼下走。
　　“等会儿。”刚走出两步，身后又传来程商绎的声音。
　　程逾明回头：“怎么了大哥？”
　　程商绎动了动唇，似乎有话要说，又止住了，慢慢走到他面前，沉默着，突兀地冒出来一句：“你要好好照顾程嘉栩。”
　　“？”程逾明莫名，轻轻“啊”了一声。
　　“你们毕竟还是有血缘关系的，是除了父母外彼此最亲的人了。”程商绎斟酌着，“小栩对你没有坏心思，你和他以后互相照应着，也算有个伴儿，不至于太孤单。”
　　哪跟哪啊？怎么突然跟他说这些？程逾明听得一头雾水，不着痕迹用眼神将程商绎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方才程商绎在席间喝了不少酒，此刻身上还隐约传来淡淡的酒气，说话的音调也有点发飘，程逾明猜测他莫非是喝多了，才在这里胡言乱语的？
　　程逾明略一思量，知道和醉鬼较劲儿没用，干脆顺着他的话应付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一直都把嘉栩当亲弟弟看的。好了，我先走了大哥。”
　　程商绎默了一下，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去吧。”
　　程逾明朝他摆摆手，离开了。
　　程商绎站在楼梯口，一直目送他出了玄关，才离开，朝二楼库房走去。
　　-
　　外头天已经全暗了，黑沉沉一片。程家老宅的位置在半山腰，下山有一道弯路，程逾明怕出事，开得很小心，时不时瞄一眼后视镜。
　　从后视镜里，能大概窥见两侧山林的面貌，树影影影绰绰，在天边绚烂浓烈的晚霞映衬下，呈现出一种墨水的质感。
　　程家祖上还是会选址的，住在这么幽静的地方，每日观赏山林晚霞，确实别有一番风趣……等等。
　　程逾明正盯着后视镜里的风景出神，猛地反应过来，一脚踩下刹车。
　　晚霞……
　　现在已经八点多了，太阳都不知道落了多久了，哪里来的晚霞？！
　　他直觉不对，立马打开车门下了车，远处的天色越来越红，鲜血般刺目，张牙舞爪，仿佛要将黑幕吞噬。程逾明脑子里嗡的一声，终于意识到，那并不是晚霞，而是火光。
　　程家起火了。
　　在原地呆愣片刻，程逾明立马上车，调转车头往回开，同时给消防队打去电话，语速飞快地交代了一下情况，将地址报上，叫他们赶快赶来救火。
　　打完之后才发现自己手指在颤抖，他不断做着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突然又想到了程嘉栩。
　　是不是该给他也打个电话？就算他和程家人不对付，可程商绎毕竟也在里面，那可是他亲爸爸，万一他死了，程嘉栩没得到消息，会不会来找自己麻烦？
　　程逾明这么想着，犹豫一会儿，还是从通讯录里翻出了程嘉栩的号码，给他拨了过去。
　　等待接听的时间里，他几乎都能听到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喂？”
　　响了很久，那边才终于接通，程嘉栩的嗓音低哑，似乎是刚睡醒，迷迷糊糊地问：“谁啊？”
　　程逾明咽了口唾沫，说：“是我，程逾明。”
　　“啊。”程嘉栩懒洋洋的，“什么事啊？”
　　“你先起来，别睡了！”程逾明忍耐住焦躁的情绪，尽量让自己听上去语气和缓点，“我现在在外面，发现咱们家的老宅子起火了，我已经打电话叫了消防队，但还不清楚火势到底有多大，程家所有人可能都在老宅子里，包括程商绎，所以你得做好一个心理准备。”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程嘉栩声音极轻：“什么？”
　　“是真的，我没骗你。”程逾明说，“我现在正在开车往回赶的路上，你怎么说？我去接你还是你自己过来？”
　　话音落下，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应该是程嘉栩从床上爬起来了，正在穿衣服。
　　“喂，程嘉栩？”
　　好半天没有得到回音，程逾明忍不住叫了一声。
　　“不用你来接，我自己打车过去。”程嘉栩将手机拿了起来，声音一下子很近，紧接着是开门声、蹬蹬的鞋跟声，他跑下楼梯，随手抓住一个保镖急声命令着，“开车！开车！我要回老宅子！”
　　“小程总，发生什么事了？……”“冷静点！程总吩咐过不能放您出去！……”“小程总，真的不行……！”
　　嘈杂、争执、一片混乱。
　　不知那端到底发生了什么，片刻后，一道清脆的巴掌声通过听筒传递过来，同时响起程嘉栩歇斯底里的叫声：“反了你们了是不是！我叫你们滚去开车！开车啊！谁再敢拦我一下试试？！”通话便挂断了。
　　程逾明按了按太阳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该打这通电话。


第53章 愿为西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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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逾明开出去的路程不远，因此在程嘉栩前便赶了回去。
　　火舌从二楼窗户里窜出，舔舐着屋檐与墙壁，将整栋楼都包裹在扎眼的红光中。黑烟滚滚，笼罩在这座庄园上空，如阴云压顶，盘旋久久不散。
　　程逾明在路边停下车，本想过去看看情况，奈何火势太大了，稍一靠近，滚烫的温度便开始炙烤皮肤，硬生生将他逼退。
　　甚至等到消防队来了之后，也无法控制，只能在外围拉了一道警戒线，将周围的可燃物清除干净，防止火势继续扩大。
　　程嘉栩姗姗来迟，彼时消防队的工作已经快接近尾声。他被保镖搀扶着，踉踉跄跄从车上下来，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接近惨白，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场景，睫毛颤动，连话都说不出来。
　　程逾明眼尖，隔着消防车辆与人群瞧见了他的身影，轻叹了口气，正要叫他过来，忽然，听他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爸爸”，竟然甩开保镖的手就要往火场里冲。
　　“程嘉栩——！”
　　程逾明当即吓得肝胆欲裂，几乎是想也没想，便朝他冲了过去。
　　被他甩开的那个保镖反应也是快，迅速伸出胳膊，拦住他的腰往后拖，阻止他踏入火场。
　　“放开我，放开我！”
　　程嘉栩在他怀里拳打脚踢，指甲抓挠着他的手臂，就连程逾明上前，也被他用手肘狠狠拐撞了胸口，疼得他闷哼一声，都来不及揉，连忙配合着保镖死命把他拽离了警戒线。
　　“你冷静一点程嘉栩！”
　　程逾明扳住程嘉栩的肩膀，企图让他和自己的眼睛对视：“那么大的火，你进去也没用，就是白白送死！况且大哥他也未必在里面！你先冷静下来！”
　　“滚开！”
　　程嘉栩充耳不闻，只盯着火场的方向，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哭喊着去推搡程逾明。
　　“爸爸……爸爸！我要我爸爸！放开我，我爸爸在里面啊！”
　　他力气这时不知为何变得奇大，程逾明和保镖两个人都有点要按不住他，他一直疯了似的挣扎，有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程逾明被他挣得手滑了一下，差点叫他脱出去，刹那间一股火烧上心头，他抬起手，不假思索地给了他一巴掌，怒斥道：“你闹够了没有程嘉栩？！他就是为了你去死的，你还要进去找他？你是要让他死不瞑目吗！”
　　话说完，自己都是一惊，低头看向自己掌心，不敢相信他真的敢对程嘉栩动手。
　　所幸程嘉栩现在满心都是火场里的人，没空跟他计较这些，他在保镖怀里哭得伤悲，整个人都快背过气，软绵绵的就要倒下。
　　本来长得就显小，哭得又那么可怜，很难不让人心生怜忍之心。
　　程逾明皱了皱眉，上前从保镖怀里将他接过，抚摸着他的后背安抚：“好了好了，别哭了，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得好好活着，别辜负了他的心意，知道吗嘉栩，别哭了。”
　　程嘉栩被他禁锢住身体，脑袋却还倔强地转向大火方向，用力抓着他的肩膀无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