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相融(近代现代)——蔺渔舟

分类:2026

作者:蔺渔舟
更新:2026-07-11 06:38:55

  “没有,”秦庄暮又垂下了眼睛,摇摇头,“没什么。”
  “你是想问我的保温杯为什么会在凯哥那里吗?”
  秦庄暮听她都这么说了,便硬着头皮点头:“我看见是一个女生放在书店的……”
  “头别动,”赵羽青轻轻摁住了秦庄暮,让他把头摆正,“之前把杯子借给了那个姑娘,可能以为我不在就把杯子放到书店了,不过我后来又去了找她。”
  果然赵羽青刚才在书店门口说的姑娘就是晁子然。
  秦庄暮想了一下,也没想到要怎么开口才委婉,直接问道:“就是你跟凯哥说的那个女生?”
  “你认识她?”
  “没有,我看她和我穿一样的校服。”
  赵羽青将剪子换成了剃刀,开始修理秦庄暮的发尾。
  “是,她和你们一样都是一中的学生,高三了。”
  秦庄暮想,“们”指的应该是自己和秦庄朝。
  “那她跟秦庄朝……”秦庄暮支支吾吾,总算把这个问题问出口了。但是问出口的瞬间他又后悔了,他今天的话太多了,相比往日的态度,赵羽青可能会觉得他很奇怪。
  此刻的秦庄暮安静地坐在镜子前,和以前见到的秦庄暮确实很不一样,他实在是有些心急了,难免暴露出一些和往常不一样的情绪。赵羽青觉得秦庄朝说得对,他弟弟像一只猫,随时准备亮出爪牙,有时候又温顺无害。
  前提是触及到他心里特别的一块地方。
  赵羽青沉默了一会儿,尽管她早就料到秦庄暮会来打听这件事,但她还是有些犹豫。赵羽青从来只认识秦庄朝口中的秦庄暮,而秦庄暮到底是什么想法和态度,连秦庄朝都说不清楚,就更不要说她了。况且这不是无足轻重的小事,她给自己的定位只是一个外人,即便她知道事情的全貌也不可能未经晁子然的同意把事情完整地说出来。
  “她和你哥就是普通的同学关系,那个姑娘遇到了困难需要帮助。”赵羽青觉得自己的说法不太高明,但已经是最不带感情也最简单的概括了。
  “听说,”赵羽青忍不住接着问,“你昨天和你哥吵架了?”
  秦庄暮没有说话,双唇紧紧抿着,又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他已经得到答案了,这只是秦庄朝和普通朋友之间的一件事情,他想要知道更多也可以自己慢慢去试探,不必再在这里打听。他差点忘了,秦庄朝和赵羽青的关系很好,而他昨天那些惹怒了秦庄朝的过分行为——他自己也觉得有点过分,但他不能够细想进而去苛责自己——秦庄朝一定跟赵羽青说过了。
  秦庄朝会用什么语气说这件事呢?愤怒的?鄙夷的?还是不屑的?
  既然这样,秦庄朝和赵羽青说过的事情肯定不止一件,赵羽青印象中的自己一定是不讨人喜欢的,那她为什么还能对自己客客气气的?而且……他和秦庄朝关系恶劣,赵羽青作为秦庄朝的朋友,对自己的态度是有些奇怪……
  秦庄暮不想深入去想了,他琢磨不明白。
  赵羽青见秦庄暮又变回冷冰冰的样子,也就没再说什么,沉默着继续帮他剪头发。
  男孩子剪头发用不了多长时间,秦庄暮也没有什么特别要求,很快就完成了。赵羽青用吹风机把秦庄暮略微湿了的头发吹干,头发变短了以后的秦庄暮比之前更精神了,清秀的眉眼一撑,还有点清冷的感觉。
  赵羽青作为一个业余到不能再业余的理发师,对自己的手艺感到挺满意,不过她没有说出口。
  秦庄暮付了钱,客气地说了一句“谢谢”就转身往门口走。
  “昨天你们吵架,庄朝很生气,”赵羽青忽然说道,“但他很多时候不是在气你。”
  她表达得很隐晦,也很小心翼翼。
  手已经搭在门把上的秦庄暮愣了一下,他把心里翻涌的古怪情绪压下去,克制地反问一句:“什么意思?”
  赵羽青没再说什么,他们的事她不应该插手:“你们是兄弟。”
  秦庄暮轻哼了一声,他刻意让自己心里那些对秦庄朝的憎恶尽数表现在脸上。
  “我不想和他当这个兄弟。”


第7章 原委(2)
  秦庄暮觉得在“且慢”里发生的一切都有种说不出的古怪,尤其是赵羽青最后说的话。但他实在没有心思想这么多,还有一周就是月考了,他得进入复习状态。所以他又单方面和秦庄朝恢复冷战状态,在家里变回一言不发的秦庄暮。
  这天晚上,秦庄暮写作业写到一半,觉得有些渴了,就拿着已经喝空的水杯到厨房装水。可能是天气逐渐变干,加上他重感冒,这两天特别容易口渴。
  碰巧秦庄朝和杨柳兰正在讲话。
  “这是店里的人推荐的?管用吗……嚯,四十块钱一管,不会是骗你的吧,就涂个蚊子包哪用得着四十块钱……”杨柳兰坐在沙发上,戴个老花眼镜拿着一支药膏在研究。
  “行了,”秦庄朝说,“买回来你就涂一涂试试,你手臂上的还不一定是蚊子咬的。”
  “哎你别说,这几天蚊子可多了,成了精似的,下了蚊帐还会钻到里面去嗡嗡嗡的叫,比你爸打鼾还吵,这一天天的就是不让我睡觉……儿子,你再帮我看看这个说明书……”
  秦庄暮沉默地走进厨房,倒水的时候竖着耳朵听了会儿,他习惯性地低头看杯子,余光瞥到了饮水机旁边的垃圾桶。
  垃圾桶快要放满了,最上面放着一撮碎纸,应该是新扔进去的。
  那是被撕碎的购物小票,上面还写着店的名字,虽然被撕开了一半,秦庄暮还是能看出上面写的是一个药房的名字。可能是秦庄朝给杨柳兰买药膏那里吧,秦庄暮没有多留心,端着装满水的杯子含了一大口在嘴里,两边脸颊都被鼓了起来,再慢慢往下咽水。
  他经过客厅回房间的时候,秦庄朝正好也要回去,他端着水,在挡在面前的秦庄朝转身时顿了一下,以防两个人撞在一起。
  秦庄暮保持鼓起脸颊的样子抬头跟秦庄朝对视了一眼,因为嘴里含着一大口水,他不可能立刻全部咽下去,也说不出话来,场面一时有点尴尬。
  秦庄朝看了秦庄暮一眼,目光里是一贯的平静,然后略微低头移开视线,停住了动作。
  秦庄暮见秦庄朝没有动作,就赶紧绕过他走进了房间。
  关上房门以后,秦庄暮两三口就把嘴巴里的水尽数吞了下去,他有点懊恼刚才怎么突然起了玩心,像小时候那样含一大口水在嘴巴里,再慢慢咽下去。
  这是秦庄暮五六岁时发明出来的小游戏,他常常在嘴巴里含一大口水,两边的脸颊就会鼓鼓的,然后跑到秦庄朝面前,让他捏捏自己的脸。
  秦庄朝很喜欢揉弟弟的脸,不过每次都是轻轻地戳两下或者抓一抓,从来不舍得用劲,如果遇到大孩子捏秦庄暮的脸,他还会生气,要打回去。
  秦庄暮睡觉前从书包里翻出了于凯给他的药。他讨厌吃药,哪怕一点点苦味都让他觉得难受,所以淋雨感冒以后一直没有吃药,导致今天上课的状态非常差。既然于凯给了他药,那就忍着吃两片吧。
  两盒药都是感冒药,一个是针对鼻塞的胶囊,一个是针对头痛的药片。
  秦庄暮把药盒翻过来看背面的用量和注意事项,一眼看见了贴在上面的药店标签。
  “怀仁药店”。
  跟垃圾桶里扔着的购物小票上面的店名一模一样。于凯给他买药和秦庄朝给杨柳兰买药膏的,好像是同一家药店。
  这么巧合。
  秦庄暮看了一会儿,用食指刮了刮那个标签,标签被掀起来一点,他又继续刮了几下,标签粘性太好,掀起来的时候还连着粘住了药盒的表皮。
  他突发奇想,这个药盒跟着标签被撕开,会不会疼啊。
  继续刮了几下,总算把整个标签都撕下来了,只不过标签的背面粘住了纸皮,而药盒上也因此没有了几行字,只剩下花白的一片在密集的字中间,斑斑驳驳的,有些突兀。
  秦庄暮凑近了看,被撕掉的那一块正好是“适应症”和“不良反应”的内容,留下连不起上下文的几个字。
  “适应症:受寒引起的鼻塞、流涕……敏感导致的一系列症状。不良反应:头晕嗜睡,味觉……偶有过敏表现。”
  大概都是那几样吧,看不清楚也没必要深究。
  用法用量没有被撕掉,秦庄暮按照上面说的各吃了一颗药。
  幸好一个是胶囊,另一个则是有糖衣包裹着的药片,放到嘴里迅速地喝水吞下去,不会吃到苦味,甚至糖衣化开在舌头上会有一丝丝的甜味。
  不知怎的,仰头吞药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秦庄朝对他说的那句话。
  “我有病,你也病得不比我轻。”
  秦庄暮躺上床以后就没再想那些药了,他趁着感冒药还没起效在想别的。
  他决定去找晁子然道歉,不管她接不接受。
  他不会再执着于知道事情的原委了,毕竟晁子然严格来说和自己并不认识,他不应该管别人的事情,哪怕这件事和秦庄朝有关。
  其实说到底,正是因为与秦庄朝有关,秦庄暮才不敢去探究赵羽青话里的意思。但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当作自己做了一件过分的事,出于愧疚才没有继续找原因。
  周四下午放学后,秦庄暮先去了书店把书包放下,跟于凯打了声招呼就按原路向学校的方向走。他逆着人流一边走一边看,没找到晁子然的身影。
  秦庄暮有点后悔为什么自己不像昨天那样等看见晁子然从教室出来以后再跟上她,但是比起找不到人,他更怕会遇上秦庄朝。
  秦庄暮等了一会儿没看见人,决定往晁子然昨天离开书店以后走的那个方向去碰碰运气。过了书店以后的路分成了两条,秦庄暮昨天留意到晁子然走的是窄一点的路,于是他也向那条小路走去。
  绵城虽然是个跟发达沾不上边的小城市,但也是有分区的,不过只是简单粗暴地按照地理位置分为东南西北中五个区。秦家搬了一次,从比较偏僻的北区搬到了市中心东区,一些比较好的学校、小区和唯一的商圈“榕悦城”都在这一片。一中离东区和北区的交界处不远,而秦庄暮正在走的这条小路就是连接两个区的,换句话说只要走到这条路的另一头就到了北区。
  看来晁子然是住在北区的。
  路虽窄,但很长,安静偏僻,两边是两人高的水泥墙,水泥墙里围着的是低矮的居民楼,目之所及整一片都是灰色的。有一户人家的爬山虎从窗上贴着墙壁蔓延到围墙上,枝蔓扭曲,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却成了这片暗灰色里唯一一抹清新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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