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相融(近代现代)——蔺渔舟

分类:2026

作者:蔺渔舟
更新:2026-07-11 06:38:55

  秦远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口中的酒气喷了秦庄暮一脸:“哈哈,好孩子,你说得对,学生呢不应该喝酒,就应该好好上课考试。儿子,好好读书,将来爸爸将所有的生意就都交给你了,你可得给我争光,挣了大钱就给你老子我养老,哈哈哈。”
  说完他又摇头晃脑地走了出去,嘴里念念有词,说着什么“王总我再敬你一杯”之类的。
  秦庄暮见秦远离开,马上把卫生间的门关上,他靠在门上轻轻喘气,心有余悸。等平缓下来,一阵厌恶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秦远有九成的概率是把他当作秦庄朝了,不过是谁都无所谓,在秦远眼里,儿子的作用就是给自己挣面子和挣钱的吧,这么想来秦庄朝也并没有在秦远的情感上比自己多得到些什么好的东西,反而更像是负累。
  今天也算是倒霉了,上午在学校清理走廊,晚上在家还要清理卫生间。裤腿刚刚被打湿了一片,现在湿哒哒地贴在小腿上,秦庄暮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开始有些困了,估计是今天淋雨要感冒了。他把弄湿了的地板擦干净,又把内裤重新洗了一遍晾上,才回房间换了条新睡裤。
  主人房里传来秦远和杨柳兰窸窸窣窣的争吵声,秦庄暮懒得理会,他又瞥了一眼对门,秦庄朝的房间依旧关着灯,他才锁上门就往床上倒。
  秦庄暮躺了一会儿,刚才明明很困,现在又睡不着了,他抱着枕头和枕头底下的照片坐到了转椅上。凌晨一点多,从飘窗看出去,街上除了路灯还醒着就再没有其他了。
  秦庄暮并没有放弃他所谓的“报复计划”,他直觉今天中午关于晁子然的事情不简单,他不是真的要去揭发什么,他想弄清楚晁子然和秦庄朝的关系。
  他仔细回忆秦庄朝和晁子然的对话,却什么也没猜出来,只抓到了他们提起过的另一个人,就是秦庄朝口中的“小青姐”。
  这个人秦庄暮也认识,是他打工的书店的二楼一家理发店的老板,叫赵羽青。
  赵羽青是个漂亮飒爽的年轻姑娘,看样子没过25岁,开的是理发店,但负责理发的是店里两个员工,她自己则是个不会理发的纹身师傅,所以这家理发店也做纹身生意。
  赵羽青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秦庄暮常常去赵羽青那里剪头发,但他们没有讲过多少话,每次去赵羽青基本上都是在埋头画图案。秦庄朝倒是和赵羽青很熟悉,有两三次秦庄暮去剪头发的时候,正好碰上秦庄朝在赵羽青的店里,以致秦庄暮一开始差点误会他们的关系。
  还有今天傍晚,秦庄朝为什么会去喝酒?这不像是秦庄朝会做的事情,难道也和晁子然有关系吗?
  秦庄暮越想脑子里就越乱,困意终于在两点的时候再次袭来,这一次是来势汹汹。秦庄暮重新躺上床,迷迷糊糊地想明天要去一趟理发店,然后就睡着了,手里还抓着那张照片。


第5章 矛盾(5)
  秦庄朝把作业和复习解决完,关灯躺了很久却没有睡着,可能是酒精的作用姗姗来迟,他心跳得有点快,脸在发热,脑袋昏昏涨涨却毫无睡意,反而在清晰的心跳声里愈发清醒。
  他很少喝酒,只在假期同学聚会的时候喝过一点,但是即便他酒量不错也抵挡不住今晚一下子灌了那么几瓶。秦庄朝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理,只记得自己一边往胃里灌酒一边想着秦庄暮今天中午的样子,越灌就想得越是清楚,越想就灌得越多,不知不觉他就在自家楼底下挨着墙喝了整整半打啤酒。
  撑起身看了一眼闹钟,十二点刚过,秦庄朝干脆不躺了,他起身站到门后,手放到了门把上,却没有动了。他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外面很安静,他把手收回来,转过身贴着门坐到了地上,地板是冷的,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门的位置正对着秦庄朝房间里的窗户,秋夜里风大,窗帘被吹得有些鼓起,几缕凉风从没有窗帘遮掩的地方钻进来,正好吹到了秦庄朝的脸上。他感觉自己的脸在一点一点降温,心跳好像渐渐没那么大声了。
  都说夜深人静的时候,人才是真正的自己,秦庄朝坐了好一会儿,接着酒精的作用各种杂乱的场景在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一会儿是在乡下奶奶家,一会儿是在小时候住的又小又挤的旧房子里,一会儿是在小学旁边的小卖部门口……
  “咔哒”。门外传来轻微的细响,秦庄朝飘远的意识被拉回现实,他将耳朵贴在门上,听出来那是从秦庄暮的房间传来的响动。这个时间点,他还没睡觉吗?他又听了一会儿,奈何秦庄暮有意放轻脚步,他隔着有一定厚度的木门实在听不清楚,等了一阵子也没有听到对门被重新锁上的声音。
  秦庄朝重新把头靠在门上,闭上眼睛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他和周身是刺的秦庄暮不一样,在外人面前他很少将情绪外露,总是一副礼貌而疏离的样子,哪怕是此时此刻,漆黑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也只是非常克制地将情绪都混在叹息里。
  秦庄暮说得没错,这么多年他确实是装习惯了,但正是这层已经千锤百炼的客气模样,在很多次情绪失控里帮了他一把,否则他可能没有今晚这样的机会在楼下的小树林里给自己灌酒。
  那一声门响之后,秦庄朝再没听到别的声音,他感觉自己酒醒得差不多了,睡意也漫上来,才慢吞吞爬上床,将被子盖过肩膀,睡着了。
  *
  第二天秦庄暮起得晚,闹钟响了两次才醒过来,他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皮也很重,果然是生病了。
  他出门的时候秦庄朝已经走了,这让他有些不习惯,因为这么多年来都是他比秦庄朝要早,出门顺序反过来好像还是第一次。
  秦庄暮是踩着上课铃进的学校大门,再晚一步就要被记名字了。他没有走前门,而是开了更靠近自己座位的后门进去,讲台上是英语老师在讲评昨天的小测。
  “秦庄暮,”斜前桌的邱锦榆转过来小声喊秦庄暮的名字,她挥了挥手里的作业登记表,“快交作业。”
  秦庄暮拉开书包拉链,把作业整齐叠好递给邱锦榆,邱锦榆接过去以后,他想起了什么,问了一句:“不是过了早读才交作业就算是迟交吗?你还是给我等一下自己去跟老师说吧。”
  邱锦榆没有直接回答他:“你感冒了?鼻音这么重,肯定是昨天下雨给淋的,幸好没发烧,下次可别再这样了。”然后她又自己接上话:“没关系,我已经帮你打钩了,
  第一节课老师们都还没开始改作业,一会儿下课我去办公室帮你放过去,老师不会看出来的。况且你感冒了来得迟,也是情有可原。”
  秦庄暮也就没再追问下去,朝邱锦榆点了点头就从课桌里抽出课本,开始听课。他抬头的时候,余光瞥见了一道并不善意的眼神,来自他左手边的唐延。
  今天不是昨天,秦庄暮忽然就有了心情看这位跟自己最不对付的同桌又想做什么——他们高中要求单人单桌,只相隔一个通道的秦庄暮和唐延勉强能算是同桌。
  唐延剃着寸头,眼神十分锐利,像头小狼崽,也不是什么让人省心的主。他对秦庄暮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在课堂上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挑衅道:“昨天下这么大雨不撑伞,今天天气这么好怎么不干脆裸奔?”
  唐延一开口,秦庄暮就觉得他完全是在没话找话,怎么会有这么喜欢吵架的人?他面无表情地回答:“我看是你才会比较喜欢做这种事情吧,要不你试试,看学委会不会因为你身材太好被迷得神魂颠倒的?”
  附近几个人被他们吸引了目光,秦庄暮的前桌甚至因为憋笑整个人抖了一下。
  “你神经病吧!”唐延恼羞成怒,像昨天那样踹了一下秦庄暮的课桌腿,秦庄暮的脚踝不小心被磕了一下,有点疼,但他忍住了没出声。
  “干什么,唐延,秦庄暮,你们两个又在吵什么?!”英语老师正在写黑板,被唐延这猝不及防的一声吓了一跳,转过头就看见一脸暴躁的唐延和一脸无辜的秦庄暮正处在对峙状态。
  “你说谁神经病呢。”秦庄暮不甘示弱,用没有受伤的右脚一脚踩在了唐延的课桌边缘上。
  全班一片哗然。
  “秦庄暮你把脚放下来,正在上课呢,成何体统!”英语老师顿时气得脸色煞白,头都大了,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一度,“你们不上课,其他同学也是要上课的,要吵架要打架就出去!当我这个老师不存在是吗?!其他同学都安静!”
  班里的人声音都变小了,但目光依旧都聚集在后排,只因两位肇事者还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看样子随时都能打起来。实验班的学生也还是学生,都在十六七岁的青春期,有集体热闹可看那当然就要八卦一眼了,毕竟罪不责众。
  “哎你们……”邱锦榆有点急,这两个人平时不理不睬还能相安无事,但是唐延爱找秦庄暮的茬,秦庄暮要不就不理,要理那就肯定吵到底。但是这种时候即便她有心劝,也劝不下来,只能干着急。
  英语老师拿起自己的保温杯就往讲台上敲,已经气得顾不上心疼变了形的保温杯了:“都给我转过来,听见没有!你们两个,给你们三秒的时间恢复到上课的状态!三——”
  两个人还是没动,对峙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二——”
  气焰还在不断升高。
  “一!”
  英语老师的“一”还没说完,秦庄暮就迅速收起了腿,灵活地恢复成正襟危坐的姿势,而唐延也同样转了过去。
  燃到最高的火气陡然被浇灭了。
  他们最终肯定是会按照老师的话恢复上课状态的,但还是坚持要相持到最后一秒,好像谁先收回去谁就输了一样。
  英语老师:“……”
  英语老师打开保温杯喝了几大口水,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快速写了一串题目,写完最后一笔就顺势将粉笔扔回粉笔盒,“啪”的一声,干脆利落地发泄了一下怒火。她铁青着脸说道:“既然你们不想听课,今天就来写作文,下课铃声一响就马上交,12分以下的今晚重写两篇。你们还剩三十分钟的时间。”
  刚刚还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学生们开始小声哀嚎,三十分钟写出一篇12分的英语作文不是简单的事情,有些人甚至至今为止还没拿到12这么高的分数。
  高二二班虽是实验班,但毕竟都是理科生,语文英语这些文科科目不一定都擅长。
  “行了别叫了,剩下二十九分钟。”英语老师又敲了一下讲台,这次用的是手,“唐延,秦庄暮,你们两个上来写。”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