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相融(近代现代)——蔺渔舟

分类:2026

作者:蔺渔舟
更新:2026-07-11 06:38:55

  “你大爷的小兔崽子!”姜益飞明显被这句话激怒了,他顾不得还有些渗血的伤口,握住拳头就冲秦庄暮挥过去。
  秦庄暮眼疾手快抓住了姜益飞原本就受伤的位置,毫不留情地又补了一爪子,火上浇油:“还要在这种人少的地方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女生,你不是垃圾那是什么?”
  “闭嘴啊你给我闭嘴!”姜益飞大喊一声,用力推了下秦庄暮的肩膀,把他推得连续后退了几步,被身后的晁子然抓住手臂才勉强站稳。
  “你等着,”姜益飞近乎疯狂地瞪大双眼,被羞辱而燃起的怒火烧到了他的眼睛里,似要连同秦庄暮一起点燃,“你等着秦庄暮,我绝对不放过你,还有你那个哥也是,你们全都等着!”
  说罢他转过身气急败坏地踢了一脚还在捂住下面小声叫唤的黄毛:“废物!”然后大步走出了巷子。
  白毛和黄毛还在原地愣着,白毛先反应过来,又推了黄毛一把:“别叫了快起来,等着回去挨骂吧。”两人一前一后连滚带爬地跟着姜益飞离开了,不敢看秦庄暮一眼。


第9章 原委(4)
  三个人没走多久,抓住秦庄暮手臂的晁子然忽然就松了手,整个人摇摇晃晃沿着围墙往下滑。
  秦庄暮后知后觉晁子然的手掌是冰的,他转过身下意识地想把人扶起来,但又收回了手。他蹲下来看着晁子然,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晁子然无声地点点头。她靠墙坐着,忍不住一直发抖,脸上的泪痕和冷汗交错在一起,被沾湿的几缕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整个人苍白又无力,跟刚刚硬声反驳的样子完全不同。
  秦庄暮不知所措地蹲了一会儿,他想,晁子然看起来有点冷,是不是应该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没等他多想,晁子然就拨了一下刘海和碎发,重新整理好表情,对秦庄暮说了一句“谢谢”。
  秦庄暮更加不知所措了,但是晁子然说完以后就一手撑着墙站了起来,他也只好跟着她站起来。
  “谢谢,”晁子然又说了一次,声音里满是疲惫,“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没等秦庄暮说话,晁子然又问:“你的背受伤了吧?严重吗,我回趟家给你拿药酒?要不还是去医院吧?”说着就要往外走,和秦庄暮去医院。
  “……对不起。”秦庄暮走了两步,才直愣愣地说了这句重点,“我不,我不知道……对不起。”
  秦庄暮很少跟别人道歉,也很少跟别人道谢,他独来独往,习惯了自己解决问题,几乎不会和别人产生这种需要道歉或者道谢的联系,所以此刻他也找不到什么好的说辞。
  晁子然一时被他这答非所问弄得蒙了,旋即明白过来笑了一下,轻轻叹口气,说:“没什么的,我没有在意。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抵消也绰绰有余了。走吧,现在天也快全黑了,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至少要去上药。”
  “……不用去医院,他没用很大力气。”秦庄暮跟上。
  两个人说话的氛围稍微有点尴尬,晁子然再三询问秦庄暮要不要去医院,秦庄暮都说不用,并且要送晁子然回家,晁子然也拒绝,让他早点回家休息。
  秦庄暮坚持:“要吧。”
  再推下去也不是办法,晁子然只好答应:“那就麻烦你了,到时候你等我一下,我给你拿药酒。”
  “嗯。”
  “你,”晁子然边走边问道,“和秦庄朝是亲兄弟?”
  “……是。”
  “秦庄朝,秦庄暮……朝朝暮暮……你们爸爸妈妈真会起名字,挺浪漫的。”
  “……”
  “不过我没有听他提起过你,我一直不知道原来他还有个弟弟,按理来说两兄弟同在一所学校应该会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
  “……我和他关系不好,知道的人也不会怎么说。”
  晁子然有些惊讶,她想到那天在他们家门口的那一幕,也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们走出了那条窄长的路,终于来到灯火更加茂盛的地方。
  “你怎么会来这边?”
  “我来找你的。”
  “找我?”晁子然疑惑了一瞬,很快就明白过来了。她觉得这个比她低一级的学弟其实和初印象中那个外表散发着攻击性又矛盾地有些阴冷的男生不一样。
  “没关系,我说了这件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揭过去吧。”
  “……”秦庄暮也不知怎的,暗暗松了口气,“那你……”
  “嗯?”
  “……没事了。”
  沉默地走了几步,晁子然忽然说:“我跟你讲个故事吧。”
  秦庄暮愣了一下,又马上说:“好的。”
  傍晚六七点钟的时间,天几乎全黑了。
  北区的夜晚和东区的很不一样,北区的夜是昏暗的路灯、打骂孩子的喊声、乌烟瘴气的大排档和凉得扎人的晚风。而东区的夜有晃眼的霓虹灯、偶尔响起的汽车喇叭声和越是冷的夜越是热的酒吧夜店。
  同一座城市有不同的面孔,就像同样是人却有不同的出身和际遇。
  等他们穿过一个已经开始收摊的菜市场,来到老旧的宿舍区时,晁子然也讲完了她的故事。
  故事总是说来话短,长的是讲故事人的心情。
  晁子然是留守儿童,她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外出大城市打工,只有爷爷在照顾她,他们住的宿舍区是爷爷以前的工作单位分配的单人间,却勉强挤下了两个人。
  外出的父母每个月都会寄一些钱回来,勉强足够他们爷孙二人的生活和晁子然的学费。但因为不舍得车费,加上大城市里的假日薪酬能有三倍,所以他们即便是春节也不怎么回来,导致晁子然已经五年没有见过父母了。
  很不幸的是,她的爷爷在一年多前确诊了脑癌,脑子里有一个直径接近两公分的肿瘤。那时肿瘤还处于早期,却因为一时拿不出足够的手术费而延后手术,等到凑够了手术费,又因为在大医院看病的人多,还有人走关系插队,迟迟排不上队做手术,就这样错过了切除肿瘤的良机。
  爷爷的情况迅速恶化,发展到现在那颗肿瘤的直径已经有四公分了。四公分的脑瘤不适合切除,只能依靠药物和化疗减轻病痛。
  始终都是钱的问题。这下晁子然的父母更不会把钱花费在交通上了,但即使他们将所有时间都花费在打工上面,也凑不够巨额的医药费。
  于是晁子然瞒着所有人去了待遇很高的“遇”看场子,只在中午和傍晚去,一天凑够四个小时。
  白天的“遇”还是正经地方,她平安无事地做了快一年,直到上个月被冯烈盯上。那天中午赵羽青恰好也在那里请两个员工喝酒,替她解了围。然而冯烈怎么会轻易就罢手,他带着一群人频频骚扰晁子然,酒吧老板之类周围的人也都不敢阻止他。
  害怕又无奈之下,晁子然只能继续求助赵羽青。她们尝试过报警,然而这些人常年大摇大摆地活跃在街头巷尾,通过正当的途径保护自己明显是不现实的。赵羽青来到绵城不过几年,认识的人不多,只能去找自己信得过的人来帮忙,其中一个就是和晁子然同校的秦庄朝。
  秦庄朝马上想到了一个也许真的能解决问题的人,况且这个人和晁子然本来就认识,也更加熟悉。
  但是当秦庄朝提出,杨连鹄的父母在市政府工作,无论是冯烈还是治病的事情应该都能帮上忙的时候,晁子然立刻拒绝了。
  没有办法,秦庄朝又多了一件瞒住杨连鹄的事情。
  前天晁子然之所以会去秦家,是秦庄朝接到赵羽青的求助电话以后临时想出来的办法,他们家那一带至少人多,安保做得比较好,可以暂时躲过这一次比之前都要过分的骚扰。而秦庄朝则和赵羽青、于凯在酒吧跟冯烈一群人谈判。
  说是谈判,也不过是两相威胁的无意义争吵,冯烈虽是个没有背景胸无大志的老混混,但人多势众,真的要闹起来打起来,只要吆喝一声他们就没有胜算,反倒可能会让晁子然陷入更加困难的境地。
  所以那次谈判没有任何结果,只不过后来酒吧老板私下里答应让晁子然暂时不用去上班了,如果以后不想去,那也就不去了。
  然后就到了今天,晁子然被堵在了回家的路上。
  秦庄暮和晁子然两个人安静地站在宿舍楼前,秦庄暮微微抬头,看见银白色的月亮已经升到了比树梢还要高的位置,弯成了一道尖锐的钩子,却无力钓起被禁锢在这座小城里的每一个人,它只是安静地挂在那里,充当一个华而不实的装饰品。
  “我不太擅长和别人交际,”他有些笨拙地开口,“所以……如果你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也可以找我,就像今天这样。”
  天色昏暗,但也能看见晁子然笑得很甜,她说:“谢谢你,我没什么朋友,从小到大都顾着读书想离开这里,虽然到头来书没有读得很好也没认识什么朋友,不过能有人听我说这些我就很高兴了。”
  “其实你为什么不和学校说?”秦庄暮问。
  “我说过的,”晁子然摇头,“跟我的班主任,但他也只是敷衍了我几句就没有再说什么了。也是,这种事情其实别人根本帮不上忙。”
  “那杨连鹄呢?”
  晁子然提到杨连鹄的时候稍微有一点犹豫,但既然话已出口,她就只用简单的几句话带过去了,秦庄暮注意到了,一不小心就问了出口。
  晁子然反问:“你认识他?”
  秦庄暮点头:“他是秦庄朝小学的插班生,他们一直都是同学,不过我不怎么认识他。”
  晁子然又笑了:“原来如此……你还是挺了解你哥的。”
  笑着笑着,她上扬的嘴角就慢慢往下收,表情染上了若有若无的落寞:“也没什么,只觉得总是要靠自己吧,不能把别人拉进一个无底洞。况且我很抗拒让他知道……就当我要面子吧!”
  她没有完全讲清楚,秦庄暮便似懂非懂地点头,他不是很确定此刻晁子然的低落从何而来,但他却莫名觉得自己可以感同身受。
  “哦对了,”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刚刚在巷子那边我拍下了视频,应该会有用的。”
  视频有整整半个多小时,虽然秦庄暮拍的时候一直垂着手没办法拍到人脸,但是声音、衣服和打斗的痕迹都能判断出来是什么人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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