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相融（近代现代）——蔺渔舟

　　广安是个沿海城市，发达的贸易让它在上世纪就成为了东部地区的金融中心，那里不仅物质生活水平高，学术文化也发展得很好，有两座在全国名列前茅的高等学府坐落在市区。小时候他们在一本旅游绘本里见过这个城市，秦庄暮很喜欢那片蓝绿色的海，每天都有各种船只在港口停泊、外出，不知倦怠，还有成群的候鸟会在特定的季节在这里留宿。
　　他还记得哥哥说过以后要带他离开这里，他也努力相信他们虽然步调不一样，最终还是会去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的。
　　只不过此时此刻喜欢的海和明白的道理都被他抛诸脑后，一想到“分开”他就难以抑制地感到眼睛酸疼，尽管他们才在一起没几天，距离分开还有好长一段时间，现在就纠结这个似乎为时过早。
　　没等秦庄朝转过身，秦庄暮就一下从他背后紧紧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
　　秦庄朝的心也跟着软下去了，抓住弟弟箍在自己身前的手：“还有很久才高考呢。”
　　“可是我比你更久，”秦庄暮的嘴唇贴在秦庄朝颈侧的皮肤上，“哥，我不想高考了，我能不能申请提早一年考？这样我们就能早一点离开这里了。”
　　听见这些傻话秦庄朝也不笑，而是换了一种认真的语气跟他商量：“你课本的知识还没学完，怎么去考，要不然我去复读？”
　　“啊？”秦庄暮从他背后起来，“不要，不行，我开玩笑的……”
　　秦庄朝这才转过来，把手放在弟弟的后颈，一下一下地轻捏。
　　安静地抱了一会儿，秦庄暮又问：“那你想考哪个学校？”
　　“应该说哪个学校是我能考上的，”秦庄朝的下巴蹭着他的头发，“现在想这个好像还有点远。”
　　“不远了，今天物理老师也跟我们提起过以后考大学的事情，她让我们能考出去就考出去。”
　　秦庄朝小幅度地点头表示同意：“我们一定会离开这里的。”
　　但是秦庄暮还是很在意哥哥要比自己早一年离开的事情，他走了以后自己该怎么办呢？肯定不想继续住在家里了，但是他能去哪里呢？而且他根本想象不了每天都见不到哥哥的生活是怎样的。
　　“现在先别想这个好不好，”秦庄朝松开抱着的人，拇指从他的嘴唇上划过，“嘴唇很干，去多喝几口水。”然后牵着秦庄暮进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给他。
　　秦庄朝坐在吃饭的椅子上，秦庄暮就端着杯子跨坐在他的大腿上，双手搭在他肩膀和他对视。
　　这段时间弟弟时不时会显露出缺乏安全感的一面，秦庄朝能很清楚地感觉到，每次他这样对自己撒娇都是因为对某些事情感到忐忑，在向自己索要一份安心。
　　秦庄朝一方面对于弟弟毫无保留的依赖感到满足，一方面又深感到无力，他无法向他的弟弟作出什么承诺，他还给不了他什么。
　　嘴唇上沾了水，看起来十分湿润，秦庄朝微微仰头含住了它们。秦庄暮闭起眼睛松开牙关，是一个舍我的、完全接纳的姿态，这本该激起秦庄朝更浓烈的欲望，他却舍不得吻得更深了，只是很温柔地让四片唇瓣贴在一起，分开，马上又贴在一起。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亲吻，蒸腾出来的暧昧气息却比唇舌交缠更色情，很快秦庄暮的呼吸就变得不稳定了，尤其是感受到哥哥的双手撩开了自己的衣服，紧贴在自己背上摩挲。他手一抖，杯子里的水洒了几滴到地上，但也没人在意。
　　眼睛还是酸的，慢慢地胸口也泛起酸来。他无比贪恋秦庄朝身上的气息，像汲取生命所必需的养分一样不愿松开。
　　就在秦庄暮以为自己的裤子要被扒下来的时候门口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还有模糊但嘈杂的人声传进来。
　　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第一反应是秦远和杨柳兰回来了，但是他们该有钥匙才对，不需要敲门。
　　秦庄朝也皱起了眉头，抱着秦庄暮的大腿等了一会儿，外面的人还在不断敲门，他才拍了拍秦庄暮的腰让他下来，还给了他一个安抚性质的吻，在额头。
　　“谁？”他牵起弟弟的手走到猫眼上看，是三个没见过的男人，三四十岁，看起来并不好惹。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敲他们家的门？
　　其中一个男人粗暴地坚持要他先开门，估计隔壁的邻居都被这阵势吓得不敢轻易出来看，秦庄朝冷静下来：“你先告诉我你是谁，找什么人。”
　　从猫眼里看这三个男人虽然一看就是来者不善，但是身上没有伤害性的工具，两手空空，所以不是完全不能对付。
　　秦庄暮把哥哥放在裤袋里的手机拿出来，输入110，随时准备拨下去。
　　双方僵持了许久，另一个身材高瘦的男人让粗暴敲门的男人走到一边，自己抬手在铁门上敲了两下，明显比刚才的温和多了。
　　高瘦的男人声音很冷：“我们是来找秦远的，他在家里吗？”
　　“他不在家。”秦庄朝平静地回答。
　　“他不在家的话你是谁？你是他儿子吗？”
　　秦庄朝不说话。
　　粗暴的男人不耐烦了，正想拍门的时候被第三个人用手势制止了，那人就立刻停了下来。
　　第三个男人一直站在比较后面的位置，看起来是这三个人里比较有话事权的那个。他低声朝那两人说了句什么，两个人就让出了位置。
　　秦庄朝握住秦庄暮的手紧了紧。
　　“突然来打扰是我们冒昧了，”第三个男人说，“不用怕，我们没有恶意，只不过是有些事情需要和你父亲谈谈。”这是已经默认屋子里的人就是秦远的儿子了，但是他听起来并不知道秦远有两个儿子，所以秦庄朝继续沉默着。
　　那人再说：“如果他回来了麻烦你转告他，崔老板想和他好好坐下来谈，双赢的局面总比崔老板单独赢了有意思，我们老板不愿意赢得那么寂寞，也不忍心看秦总输得一败涂地。”
　　这话听得人不寒而栗，秦庄暮猛地抬头看哥哥，秦庄朝的神情也是冷漠又严肃。
　　撂下这句话，门外的三个人就坐电梯走了，过了好一会儿秦庄朝才发现自己和弟弟紧紧牵着的手出了汗。
　　“有没有把你捏疼了，”秦庄朝皱着眉，“我这么用力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秦庄暮摇摇头：“不是很疼，哥，那些人到底是谁？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
　　之前杨连鹄说在税局看见秦远的时候就已经让他生疑，现在秦庄朝更笃定秦远在生意场上遇到了问题，轻则和别人产生了纷争，重则卷入了资金的陷阱，甚至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秦庄朝沉吟片刻：“我也不确定，要等他们回来问了才有可能知道。”
　　“哥，我今天遇到了姜益飞，”秦庄暮说，“就是从凯哥那里回学校找你的时候。他说冯烈遇到了跟他争地盘的竞争对手，那个人是北方来的，应该就是投资要建教育城的那个……”
　　“教育城，还有刚刚说的崔老板……”秦庄朝的心里闪过一丝可能性，又觉得这不是他们能搞清楚的，最后主动给杨柳兰打了个电话，没听出什么异样，就只好先搁置了。
　　过后秦庄朝想了想，问了秦庄暮一句：“姜益飞为什么会跟你说这些？”
　　“不知道，我也觉得很奇怪。”秦庄暮犹豫了一下，说道，“哥，你……想知道那天我为什么会和唐延打起来吗？”
　　“为什么？”
　　纠结片刻，他还是决定要说出来：“因为他跟我说你是同性恋，还是姜益飞告诉他的。之前运动会的时候姜益飞在竹林小路跟我说的话，也是说……你是同性恋。”
　　秦庄朝想起来了，那天听了姜益飞一句话后秦庄暮就整天神思恍惚，原来说的是这个。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么说，感觉像在故意捏造，但是……”
　　“但是这确实是真的，”秦庄朝捏了捏他的腕骨，“他们说得没错。”
　　“哥……”
　　秦庄朝知道他在担忧什么。何立铭给秦庄暮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如果他们的事情被发现了或者自己被别人“污蔑”了，他的弟弟可能要疯掉。
　　姜益飞和他们两兄弟都不对付，装模作样要搞事也正常，但是秦庄朝和唐延根本没说过话，唯一的交集就是秦庄暮，所以他不知道唐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要对秦庄暮打击报复吗？但这未免也太过空穴来风了。
　　“别担心，”秦庄朝摸了摸弟弟的脸，话语里透出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没那么多好担心的。”


第42章 山雨（3）
　　夜晚睡觉之前秦庄暮溜进了对面房间，也没开灯，摸着黑掀开了秦庄朝的被子，把自己平躺着埋了进去。
　　被子里有点闷，但是很暖和，不知道为什么秦庄朝去锁个门会用这么久，秦庄暮都快把被子暖热了他还没来，难道是去找自己了吗？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幼稚，多大的人了还在玩躲猫猫的游戏。
　　直到秦庄暮等不下去准备把头伸出来的时候，棉被忽然被掀开了，秦庄朝躺进来一把将人搂住，两个人就紧紧贴着窝被窝里面。
　　“不困吗？”秦庄朝闭着眼睛问道。
　　这个走向和设想的又不一样了，秦庄暮原本想让哥哥找一找他，或者等他躺下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或惊吓，但是都没有得逞，秦庄朝好像对自己躲在他被窝的事情并不意外。
　　秦庄暮本来是被被子捂困了，但是秦庄朝闯进来的时候带了点寒气，把他的困意驱散了。
　　他有些不甘心：“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在这里，”秦庄朝笑了一下，“小时候躲猫猫都是我想让你高兴才装作找不到你的，其实我每次都能猜到你躲在哪里。”
　　得知善意谎言真相的秦庄暮“哦”了一声，把脸埋在被子里不说话。
　　“生气了？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秦庄朝张开五指轻轻地梳着弟弟的头发。
　　“没有生气，我只是在想如果我真的不见了你会怎么办。”
　　“嗯……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我肯定会一直找你，就是不知道那时候的我是冷静的还是快疯的。”秦庄朝捏他的耳垂，“但是你不会不见的，因为你舍不得我。”
　　“好吧。”秦庄暮小声说。他说对了。
　　不过秦庄暮虽然也是身高腿长，但是刚刚站在门口往里看只能看见床上的被子小小地拱起来一条线，并不明显，那一瞬间秦庄朝特别想把他就这么藏起来打包，远走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