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相融(近代现代)——蔺渔舟

分类:2026

作者:蔺渔舟
更新:2026-07-11 06:38:55

  也许深埋地底的花,偏偏最有向死而生的勇气。
  秦庄暮直视着哥哥两秒,从他的怀里爬起来,跪坐在床沿,两只手紧紧抓住被单。他觉得有些耳鸣,心跳得像擂鼓,语气却是狠得发抖,像要把牙齿咬碎:“哥,你看到了。”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秦庄暮却像吐出了压在灵魂上多年的重石,带着自暴自弃和小心翼翼。他甚至不敢用力地呼吸,生怕吹散自己的决心。
  秦庄朝抬眼,看着弟弟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大而清透、像猫一样亮黑的眼睛里混杂了太多的情绪。
  欲|望、惶恐、痴迷,还有藏在最深处也是最浓重的……单纯的喜欢。
  秦庄朝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继续追问这张照片从何而来,他抬起右手,举到了秦庄暮脸颊旁边的位置,手和脸颊的距离之近,只差分毫就可以碰上去。
  秦庄暮一下子屏住了呼吸,连睫毛都在跟着紧绷的身体颤抖,他闭上眼睛,像是在等待命运的最终抉择。
  秦庄暮闭着眼睛,却感觉到秦庄朝的手离开了,随着脸颊附近的温度的消失,他的心倏然沉了下去。下一刻,泛着点暖意的手指碰了碰他的额发,紧接着温度高一些的手掌整个贴上了他的发顶,揉了两下。
  命运之锤重重落下,那根紧绷的线断了,断在一个轻柔的抚摸里。命运最终替他们选了这条无法回头的路。
  原来从来都不止一个人的非分之想,而是两个人的见不得光。
  秦庄朝在摸自己的头发,不是来自哥哥对弟弟正常的兄弟怜爱,而是……另一种意味的爱抚,又不同于厮混时被本能驱使的抚摸。这个认知让秦庄暮忍不住头皮发麻,他睁开满是水汽的眼睛,静了片刻,抬起腿跨坐在秦庄朝身上,发狠地揪住了秦庄朝的衣领,和他对视。
  “秦庄朝,你都看到了,”秦庄暮竭力睁大眼睛,却怎么也看不清秦庄朝的脸,不断漫上来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视线,睁得越大,眼泪就更多,“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又哭了,”秦庄朝用刚才抚过秦庄暮发顶的那只手去抹他涌出来的泪水:“我知道。”
  说着就把沾上眼泪的手指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周身血液瞬间就涌上了秦庄暮的大脑,他把身体伏得更低,却在二人的鼻尖还有一厘米的距离处顿住了。
  俯身的时候,两颗眼泪掉到了秦庄朝脸上,滚烫得令人心惊。
  “我是颗不讨人喜欢的过期糖,”秦庄暮死死地盯住秦庄朝的嘴唇,颤抖着问,“你不是。”
  “是”的尾音还没有发完,就被人堵住了。秦庄朝微微抬起上身,吻住了秦庄暮。
  “别废话了。”
  秦庄暮没有接过吻,一开始只是生涩地承受着秦庄朝带着逗弄意味的舔舐,可能是秋冬季节的缘故,秦庄朝的嘴唇很干,气息十分灼热,让秦庄暮忍不住往后退。
  他头晕脑胀地想,秦庄朝的嘴唇这么热,会不会是被自己传染了发烧?万一是那他该怎么办,要不要干脆继续请病假和秦庄朝待在一起算了……
  “专心点。”秦庄朝不满地一手揽住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在侧他腰上拍了拍。
  吻着吻着,身体里的火越烧越旺,秦庄暮回过神来,一边脸红一边尝试着主动打开牙齿,接纳秦庄朝长驱直入的深吻。
  秦庄朝的吻开始变得强势,秦庄暮有些喘不过气来,脖子也开始发酸,又不舍得分开,只能顺从地将嘴唇张开与他交换唾液。
  “哥……”
  正当秦庄暮觉得自己的力气要被耗尽的时候,秦庄朝用力搂着他的后脑勺和腰腹,猝不及防地抱着他翻了个身,两人上下调换了位置,秦庄暮的双腿顺势勾在了秦庄朝的腰上。
  “你不是过期的糖,”秦庄朝一下一下地啄吻他,“这么甜,你该是我的糖。”


第40章 山雨(1)
  没人知道窗外已经下过一场短暂的雨。
  缠绵难舍的吻持续了许久,从激烈的深吻到轻柔的嘴唇相贴,秦庄暮的每一根神经都跟随着哥哥的引导,感觉自己这副身心都已经融化在这一刻。
  秦庄朝伏在秦庄暮身上,一边轻揉他的头发一边低头含住他红润的嘴唇,含一会儿又停下来,在嘴唇之间拉出一条晶莹的丝线。
  分开以后两人的视线还交缠着,没离开多远的距离,还能够感受到对方滚烫的鼻息。
  “那张照片从哪里来的,”秦庄朝捏了捏秦庄暮的耳垂,问道,“什么时候拿走的?”
  秦庄暮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脸颊一点一点泛起红来,支吾半天:“我……”
  “拿走照片的时候那么大胆,凑过来的时候也那么勾人,怎么我一问就知道害羞啊?”秦庄朝反手轻拍了一下他贴在自己腰上的大腿,他的脸更红了。
  “我没有……”秦庄暮嘀咕道。
  秦庄朝把耳朵凑过去,做出一副要认真倾听的样子:“没有什么?没有大胆还是没有勾……”
  “什么也没有,”秦庄暮心一颤就松开了腿,声音越来越小,“照片……照片是你春游的时候……”
  “我知道是春游的时候余老师帮我们拍的,光线和景色都很好,洗出来以后余老师送给了我,”秦庄朝侧躺下去和他面对面,手从打底衫下摆伸进去放松地抚他的背,“后来她清理相机的时候不小心把春游的照片都删了,一个一个问我们要过去拍下纪念,再还回来。你猜怎么样?全班就我一个找不回照片了。”
  “哥哥……”秦庄暮心里愧疚和害臊参半,靠过去紧紧抱住秦庄朝的背,“我当时就是……想拿就拿走了,我错了……”
  秦庄朝在他耳边低笑一声:“为什么想拿走?”
  “因为你笑得好看,你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对我笑过了,”秦庄暮用头发蹭了蹭哥哥的下巴,“哥,那时候你离我太远了,我只能用这种方法……”
  “只能用这种方法假装我还在你身边。”秦庄朝给他补充。
  秦庄暮垂下眼睫,心里又酸又涩。
  “小暮啊,”秦庄朝搂住他的脖子,轻拍他的背,“你对我有这种心思多久了?”
  秦庄暮偏头看天花板,仔细想了想发现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确切答案。是第一次在春梦里见到秦庄朝吗?又好像不是,应该比这要更早吧。于是他回答:“可能很久了,也可能没有很久,我也不知道,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是这样吗?”
  “是这样吧。”秦庄暮仰头,闭上眼亲了亲他哥哥的嘴唇,复又睁开,一字一句地说:“哥,我好喜欢你。”
  “嗯,”秦庄朝对他笑,鼻尖蹭着鼻尖,额头擦过额头,也认真地注视他:“我也是。”
  也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是已经回不了头。与其说喜欢,倒不如说这是秦庄朝与生俱来的本能。
  “可是我是男的,你也是男的,我们这样就是同性恋吗?像……”耳鬓厮磨了一会儿,秦庄暮忽然鼓起勇气将这个问题问了出口,“像我们班上的何立铭,他人不坏,平时人缘还是不错的,但是他们都在看戏一样看着他。那天他突然回教室,我看见他手臂上有一条伤口,不知道是他父母打的还是跑出来的时候划伤的……”
  秦庄朝不说话,把堆在床尾的被子扯过来,盖住秦庄暮只穿上了内裤的下半身。过了一会儿他才问:“你怕被笑话吗?”
  秦庄暮摇头,他从小就学会了怎样面对冷箭,只要筑起一身尖刺就能保护自己,冷暴力可以用冷漠反抗,如果伤害在肉体上,他还有拳头。但是秦庄朝不一样,他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和人缘不错的好同学,做事永远在方寸之内,围绕他的总是鲜花和掌声。
  “但是我怕他们笑话你。”每每想起姜益飞和唐延说过的话,他都感到一阵惶恐,万一他们的事被知道了,或者有谁想用这种名头诬陷秦庄朝,那该怎么办?他不能让哥哥失去那些光环。
  “你记不记得以前你跟我说过,我出生就拥有那么多东西,被爸妈偏心,受老师同学欢迎,但是你好像什么都没有。”
  “记得。”秦庄暮稍微有点脸热,这句话不是他“说”出来的,而是他情绪激动摔了一个杯子后哭着骂的。那时候他还觉得对一切都不抱希望,差点就到了万念俱灰的地步,但是现在他和秦庄朝面对面躺着,五分钟前才亲吻过对方的嘴唇,那种本想记一辈子的歇斯底里的感受已经变得模糊。
  秦庄朝碰了碰他的眼角,说:“那些东西对我来说都是身外之物,就像你说何立铭人缘挺好,现在出了事照样没有人站在他那一边。所以荣誉和他人的簇拥都是转瞬即逝的东西,方生方死一碰就碎,被捧在神坛上的人摔下来照样只能落荒而逃,并且只会逃得比我们普通人更狼狈。没了就没了,我不在意。”
  “可能站在我的角度说这些话很苍白,因为我没办法感同身受你的苦。但是如果你想要,我可以一个人把这些全部补偿给你。”
  在秦庄朝的认知里,他不是生来就被偏爱的,父母偏爱他是因为他有这个弟弟,老师同学喜欢他是他一直为了弟弟才长成现在这个样子。
  所以那些偏爱都不属于他,最终是属于他弟弟秦庄暮的。
  顿了一下,他沉下声来,语气里带了笑意:“比起他们对我有多少夸赞和喜爱,我更希望你愿意随时随地亲我一下。”
  听到这里秦庄暮愣了一下,像顺从本能一样没怎么经过思考就凑上去把一个吻印在了秦庄朝的嘴角。
  秦庄朝得到过很多鲜花和掌声,它们都通过一个极其曲折的方式献给了秦庄暮。
  而秦庄暮有很多亲吻,他只需要稍微抬头就可以送给近在咫尺的人。
  秦庄暮翻了个身骑在秦庄朝身上,冰凉的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进来,先将窗帘鼓起再把空白的练习卷弄散,像只顽皮的脱兔一路逃窜,还没窜到门口就被室内的温度烘热了。
  *
  心不在焉一个晚上,秦庄暮落下的作业没补完,他看了一下题目都不是难度太高的,干脆抱着侥幸心理打算蒙混过关。
  气温一天比一天低,他在校服外套里面添了一件圆领毛衣,是他昨天晚上亲手从秦庄朝身上脱下来的那件,穿上的时候窘迫到整个人埋在罪魁祸首身上,说什么也不要出门见人。现在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衣服完全藏了起来,他高兴地用食指悄悄勾住罪魁祸首的尾指,相贴的两只手半掩在衣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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