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相融(近代现代)——蔺渔舟

分类:2026

作者:蔺渔舟
更新:2026-07-11 06:38:55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凡事有因有果,不会因为你没有揭发他而改变什么,”秦庄朝捏捏他的手指,他觉得弟弟略显愧疚的样子很可爱,又让他心疼,“不用想那么多,说不定以后有机会了解到原因,那时候再说也不迟。”
  尽管这几天发生太多的事让秦庄暮有些心神不宁,但是只要跟秦庄朝待在一起他就能暂时地忘却不安定的因素,他以前从不知道恋爱是一件这么有意思的事情,这种飘飘然的感觉令他上瘾。
  可惜的是时间不仅不会等人,还会在人最忘我的时候加快流速,秦庄暮掰着手指,终于不情不愿地来到了周六的晚上,秦远和杨柳兰回来前的最后一点时间。
  从回家开始他就恨不得整个人挂在哥哥身上,进厨房要跟着,去阳台浇花要跟着,洗澡……就没好意思跟。那次秦庄朝脚踝扭伤了,他连续三天跟着秦庄朝进浴室,十几分钟的时间一直口干舌燥地低着头,出来以后晕了好久,他暂时还不太想再次体会颈椎的不适。
  然后秦庄朝忍不住笑道:“摸都摸过几遍了还怕看?”
  秦庄暮脸红:“就怕了!”
  等浴室门开了,一直在走神的秦庄暮终于能合上作业本,转身抱着椅背看秦庄朝赤着上身走出来,头发上没擦干的水滴顺着他的肩膀淌到沟壑分明的腹部,最终消失不见。
  他忽然又后悔了,明天开始他就不能肆无忌惮地睡在这间房里,也不能把人拉到自己的房间,更不能拉上窗帘就做想做的事情。
  “哥,”他起身把秦庄朝拉到床边坐下,“我帮你吹头发。”
  从浴室的架子上把吹风机拿出来,插上电源,秦庄暮把拖鞋随意甩在地上,分开腿跨坐在秦庄朝身上,两条腿缠住他的腰。
  吹头发手要腾空,为了防止他往后仰摔下去,秦庄朝张开手抱住了他的腰。冬天的夜晚温度低,秦庄朝明明没穿上衣,秦庄暮却能隔着毛衣感受到他的体温。
  秦庄暮小声问他冷不冷,他收紧了手臂,整张脸贴在秦庄暮的毛衣上深吸了一口气:“你坐在我身上,再冷都弄热了。”
  吹风机有三档,秦庄暮开的是最大的一档,热腾腾的风从出风口猛地吹出来,有一部分扑到了他自己的脸上,将他额头的头发也吹起来了。
  吹风机的声音很大,几乎盖过了周围所有声响,所以两个人都没有出声讲话。秦庄暮仔细地张开手指一边晃吹风机一边梳理哥哥的头发,他发现哥哥的发旋在正中间,发质跟自己一样偏软,但是不塌,如果剪得再短一点会显得五官更英挺一些。
  秦庄朝则默默把弟弟的毛衣和打底棉衣掀开,用干燥温暖的手碰他的腰腹和背。
  过了一会儿秦庄暮觉得有点痒,又见头发干了有八成,决定休息一下再吹,顺便建议明天去剪头发。于是他把吹风机的调档按钮连续往下按到最后一个,四周安静下来,没等他一声“哥”说出来,外面就传来了木门被钥匙打开的声音!
  秦庄暮吓了一跳,条件反射一样要从秦庄朝身上离开,但是他的腿交叉着勾在秦庄朝的腰上,很难把力气用到位,加上一瞬间的慌张让他有些腿软,一不留神就要往后摔。
  秦庄朝眼疾手快地托住弟弟的背,另一只手把即将被甩到地上的吹风机抓稳,如果吹风机甩到了地上一定会发出很大的声音,会被外面回来的人怀疑。
  “儿子。”是杨柳兰的声音,听起来还在玄关换鞋。
  把吹风机放在床上,秦庄朝先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弟弟嘴上,让他不要发出声音,再把人半抱着站起来,好让两个人分开。
  秦庄暮觉得自己的心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频率快得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扯疼了。如果不是刚刚自己一念之差停下了吹风机,秦远和杨柳兰就一定会看见他们亲昵地抱在一起,那个姿势绝对不是一对正常的兄弟该有的。
  秦庄朝让弟弟在自己的书桌前坐好不要出去,再应了杨柳兰一声,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外面走:“怎么这么晚,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走到客厅,秦庄朝强烈地感觉到秦远和杨柳兰的气氛不对劲,两个人的行李随意地放在门口,秦远从进门开始就皱着眉头没说过话,一回来就进厨房倒了两大杯水灌进胃里,看起来极端烦躁。而杨柳兰的眼睛夸张地浮肿着,泛红,明显就是哭过的样子。
  “发生什么事了。”秦庄朝的声音沉下来,他想起前昨天来敲门的三个男人,有种山雨欲来的预感,决定先等秦远说。
  听到儿子这么问,杨柳兰的眼圈又红起来,不一会儿眼泪就蓄不住了,一直往下淌:“小朝啊,爸爸妈妈对不起你!”
  房间里的秦庄暮一直竖着耳朵听,差点东窗事发的慌张褪去,注意力全被客厅的对话抓住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秦庄朝不看杨柳兰,而是站在秦远身后用质问的语气说。
  客厅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只有杨柳兰断断续续的哭声,忽然秦远像疯了一样把水杯往流理台上重重一砸,大手一挥躲过秦庄朝的视线冲杨柳兰吼:“哭哭哭,就他妈知道哭!谁他妈对不起谁了?!你别替我说话!我怎么就对不起他了?!”
  杨柳兰哭得字不成句:“你怎么就没有对不起他了?你说你对得起谁?你……”
  “闭嘴!”秦远把杯子摔在地上,玻璃破裂的声响同时刺痛了秦庄朝和紧紧抠住门框的秦庄暮。
  秦庄朝闭了闭眼,额角的青筋若隐若现,他不停地对自己说弟弟还在房间,自己必须冷静下来。“我再问一遍,”他的声音透出一股森冷,“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远铁青着脸坐在沙发上,还是一言不发。
  直到秦庄朝准备转身回房带弟弟离开这里的时候,杨柳兰才哭着说:“那个什么王总,要你爸帮他洗黑钱!”
  秦庄朝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咬牙道:“什么意思,说清楚!”
  “之前说要开教育城的王总,要你爸通过买卖房子的方式洗掉自己的黑钱,还要把你爸的公司变成专门用来洗钱的……叫作……空壳公司。”杨柳兰磕磕巴巴地把自己无意中听见的谈话复述出来,“否则就扶植一个新的公司让你爸的公司没生意可做。”
  “洗钱这种事碰了就要坐牢,”秦庄朝盯着秦远,喉咙上下滚动,“你不会这点常识都没有吧?”
  “我没有碰!”秦远一掌拍在沙发上,“但是他扶起来的新公司早就把我的资金链弄断了!”
  “断了就填上,填不上就不做了,”秦庄朝觉得自己很冷静,尽管他浑身都是冷汗,“干干净净地退下来另找出路,那种人要整你你躲不过的。”
  杨柳兰崩溃了,一手抓住秦庄朝的手臂,一手指着秦远:“可是他去赌钱啊!你知道吗,他去赌钱!那个地方可是吸人血的啊!他……他要把我们都害了!”
  听见杨柳兰的话秦远再次怒火中烧:“我只是想搏一搏!资金链断了不是说填就填的,谁他妈想背着债啊?!万一我赢了钱就不用……”
  “但是从来只有开赌场的人会发家致富,从没有赌徒会一夜暴富!”秦庄朝眼睛都红了,他完全理解了杨柳兰的话。
  王总开教育城只是个幌子,把秦远骗进去给自己洗钱,在提出这个“合作”请求之前就事先找人让秦远的公司背上债务,以此来要挟他。
  如果秦远懂得及时止损不留恋,在王总来之前就将公司破产,那么也许洗钱这件事根本无从说起。偏偏秦远并不知道让自己陷入债务危机的人就是王总,还要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这个诓人的教育城。更致命的是,他还愚蠢到想通过赌博的方式获得天降横财,补上公司的资金漏洞。
  现在,秦远的公司,包括这个家,几乎是一无所有了。
  怎么就没想到呢,秦庄朝心想,他们这次去的可是一个博彩业发达的旅游城市啊。
  “你输了多少。”
  秦远不说话。
  “我问你输了多少,”秦庄朝厉声道,“说话!”
  秦远瞪他,慢慢地在儿子的眼神里没了气势,扭过头说:“一百三十万。”
  “把房子卖了。”还好,秦庄朝想,他闭上眼呼出一口气,“我不知道能卖多少,两百万肯定有,先把赌输的钱补上。”
  秦远恶狠狠地说:“你老子做事不用你来教。”
  “你最好确实不用。”秦庄朝说,“除了这些,没有别的要说了吗?”
  “什么东西?没有!”
  然后他猝不及防问了一个问题:“那个王总用来对付你的公司,老板是不是姓崔?”
  秦远愕然:“你怎么知道?”


第44章 危机(2)
  “崔闻其。”秦庄朝面无表情地说,“他很有名,在一群混吃等死的社会青年里脱颖而出,正经买卖做过,不正经的贩毒拉皮条碰过,你的小儿子曾经无意中搅黄了他和你三弟的正经生意。”
  不仅是秦远和杨柳兰一脸震惊,躲在里面紧张得手心出汗的秦庄暮也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很快他就想起来,很多年前他不小心把秦诠放在茶几上准备拿出去签的合同泼湿了,花了点时间重新打印一份之后,对方就反悔不愿意签了。这件事也被三婶梁如安一直记恨着,因为买家崔老板十分大方,却就这么终止合作了。
  包括秦庄朝之前说到的,姜益飞差点稀里糊涂成了藏毒犯的事情,也是崔闻其在做事。
  学生之间很喜欢传这种社会故事,尤其是一些不学无术的本就与各种人混在一起,道听途说回来许多小道消息,其中崔闻其的“发家史”属于最广为流传的。没想到兜兜转转,都与这个人有关。
  “……是,是崔闻其。”秦远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一股脑把事情全讲出来了,“之前建榕悦城的时候我……我在账本上面动了点手脚,但是不多……用增值税发票把工程的成本提高,利润少了交的税也少了……然后姓崔的不知道怎么查到了公司的另一本账,威胁我跟他合作。”
  “合作?”
  大概是觉得没面子,秦远的脸色不像刚才那样难看,更没有刚才那么气势汹汹,只维持着那一点父亲在儿子面前的威严,但不得不承认秦庄朝的冷静和理智在无形中让本就心虚的他屈服。到了这种地步,面子也卖不了几个钱。
  “他想把王总整下来,就让我表面上答应王总的要求,背地里收集他的证据,他可以帮我反将一军,也可以不让我这边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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