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古代架空)——祝秋来

分类:2026

作者:祝秋来
更新:2026-07-10 07:32:10

  头上枝繁叶茂的大树倒下了,所以季望泫必须直面烈阳与苦难。
  他收束了情绪,面无表情地将令牌挂在腰间,手握乔霜月的苍月剑,一步一步走到云水观的大门。
  “藏雪宫宫人听令!一一上前与我过招,一旦被我发现所用非是白雪功法,杀!”
  “云水十二卫先来。”
  ……
  怎能不恨?
  藏雪宫受此无妄之灾,到如今才揪出始作俑者。而死去的人,不会再复生了。
  阖上眼的几息里,季望泫脑海中浮现的,不止是那夜的绝望滋味,还有最无忧无虑的五年。
  晴空中放飞的纸鸢、月夜下同饮的醇酒,鲜花满目,琴声悦耳,他轻盈如白鹤,带着“明灿公子”的美名,天地间任其往。
  畅快交友、行侠仗义,不必一步一计,苦心经营。
  灿烂的季清微,一同死在了那一天。
  燕翎离季望泫最近,几乎是切身体会到他的情绪从阴暗潮水一般的绝望,到死水一般的平定。
  好想,抱抱主子啊……
  薛妙玉服下的幽冥丹生效了!她怒呵一声,以身体为中心,强大的气劲涤荡开。
  “主子。”燕翎上前一步,替换掉季望泫的位置,“燕翎愿作您的刃,为您报仇雪恨。”
  他陷于纷杂旧恨中,这一道冷冽的声音如同拨开层层迷雾的手,精准地将他接了过去。季望泫说:“……好。”
  燕翎右手将剑抛出,飞快用掌心蹭了一下他的手背,又把剑接回来。
  季望泫的心情好上太多了。那一瞬间的热感,像秋日午后的一片光斑,照进他阴暗的心田。
  至此,他收下了所有的尖锐与锋芒,退下来。
  在场五人彼此默契的交换过视线,主子撤出战局,那他们也不必收着劲了。
  与藏雪宫有血仇,便是与他们不共戴天。
  燕翎冷冷出剑,按照在云水观训练过的策略,配合着雀音,双边强攻。
  雀音不是当日的亲历者,但他见过绝望的季望泫。
  所以身上的伤口哪怕崩开、哪怕流血,他也要带着寒霜剑,带着“云八”这个位置上的血泪,锐利如满弓的箭,破空而去。
  薛妙玉本身武功并不厉害,全靠吃药暴涨内力,不可能是五人的对手。
  她的眼里只容得下季望泫那张酷似江覆雪的脸。她不顾一切地冲着他的方向,要将他生吞活剥。
  可惜身中多剑,竟一步也迈不出去。
  在密不透风的围剿下,她的内力再强横也敌不过轮番的消耗。
  她恨。她一把一把地吃下幽冥丹,内力流转,几乎要破开她的经脉,火热无比的身体却没来由地发了冷。
  人之将死,深埋的记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涌现,形成了一道道走马灯。
  她想起了来到云水观的那个冬天。


第65章 不堪大任
  那年大雪, 薛妙玉随母亲乞讨,无意间上了云水观。
  赵宫主宽厚,凡事讲个缘法, 便将薛妙玉留了下来。
  于是, 敏感又弱小、皮肤因为常年日晒而显黢黑的的一只鸟儿,落到了云水观的枝头。
  她入门入得晚,大师姐江覆雪十三岁、二师姐乔霜月十二岁已经能文能武, 知书达理, 出落得十分标志。
  她们像云水观的两支芙蓉花, 一尘不染, 明艳可人。
  “小玉!”江覆雪性格豪爽, 一把寒霜剑舞得宛如水中游龙,年纪轻轻便颇有造诣, “使劲,剑尖,抬起来。”
  薛妙玉向她学剑, 总是累得满头大汗却不得要领。
  乔霜月摇头直呼:“师姐粗鲁,小玉不爱学剑, 不如学学琴。”
  其实她也不爱学琴。她不爱一切华丽却无用的东西。她想学的是在乱世中不被饿死的本领, 她想赚钱,不至于挨饿、受冻。
  她曾经大着胆子跟师父讲过,师父只说:“修身养性,方能行走于世。”
  不, 不对。你有再高的武艺、再浓的雅兴,离了这安乐窝、不再受任何庇佑, 也是活不下去的。
  薛妙玉是陆地上再常见不过的一株野花, 偏偏无意闯入云水观的仙境。
  为了适应这里的生活, 她几乎是接收了她们给的一切。
  不识字,便从头认起,不懂音律、不通五经,学!一一学过去。
  日程被填满,眼中却始终空洞。
  长久学习新事物却没有见到成效,薛妙玉不由得想,为什么她学东西这样困难……
  同样是每日练剑,为什么大师姐的剑术日益精进,她还是一招都接不下?
  为什么二师姐能够轻易读懂晦涩的音律,会抚琴、下棋,空手便能与大师姐打个难舍难分?
  苦修四年,亦无甚明显长进。师父总说她太急,心不定,反而不利于修行。
  可她凡夫俗子一个,又被这仙气似的水雾迷了眼,如何心定?
  剑法修不成,功法练不成,赵宫主见了这小徒儿直叹气,于是将她送到杏安堂,到老神医那儿学学医理。如此随无所擅长,几番杂学也能称个知识渊博。
  她知道师父为何把她送到别处。就跟母亲当日抛下她,一模一样。
  一句“心不定”概括了薛妙玉的前半生。她太过急于求成,想要做出一番功绩来证明自己、想要在两位明珠般耀眼的师姐前抬起头来。
  最终一事无成。就连这个不知道哪里逃难过来的小屁孩,来杏安堂不过几月,就讨得老神医一片欢心,逢人就炫耀“后继有人”。
  这些天之骄子好耀眼啊。薛妙玉想。
  先天资质不行,薛妙玉在藏雪宫举步维艰。逐渐被边缘化,成了他人口中“不学无术”之人。
  那些苦练的长夜,其中艰辛,只有她一人知道。
  藏雪宫的道不适合她。所以薛妙玉立志自己找一条道!
  五年后,江覆雪非要嫁给一个落魄皇子,为此放下寒霜剑,斩去云水观的一切。赵宫主一怒之下将她轰出观门,让她永远不要回来。
  大师姐当真走了。
  江覆雪的离去给赵宫主敲响了警钟。他自认为没有带好她,所以把仅有的一份严厉,尽数压在薛妙玉身上。
  她被逼着拿起寒霜剑──剑身太重,以她的修为根本把控不住。
  师父想让她站到大师姐的位置,做藏雪宫的顶梁柱。
  而薛妙玉,向来不是可担大任之人啊。
  越是急促,越是逼迫,她越是练不出寒霜剑法。很长的一段时间,她甚至害怕提起剑。
  而江覆雪走后,乔霜月身上的活泼劲儿也消失了。从此她是藏雪宫的大师姐,要撑起藏雪宫的一切。
  她对师父的做法表示赞同,认为薛妙玉就是应该勤加修炼,成为有用之才。
  那年乔霜月外出游历,机缘巧合中救下崔远山。赵宫主见这年轻人勤恳、心善,有掌权之能,特将他留下,备作乔霜月的副手。
  崔远山喜欢乔霜月。薛妙玉早就知道。
  她每每练剑到深夜,会看见崔远山在师姐屋前徘徊不定。
  她问崔远山在做什么,他只说今日月好,在此望月。
  崔远山的身上有薛妙玉熟悉的味道。
  他不像她接触过的天之骄子,倒像个痴儿。分明在武学的造诣还不如她,偏有一颗不服输不信命的心气。
  不是块璞玉,竟也想生光。
  起初薛妙玉看他,是带着同情的目光的。她以为崔远山也会和她一样,经年勤学苦练、练不出个名堂,眼底的希望逐渐燃成灰烬。
  可是。他没有。
  及冠之年,赵宫主亲自为他取了字,换作“仰光”,崔仰光。
  他当真愿作那仰光之人,藏在乔霜月的光辉之下,做她的影子。
  为什么?我们才是同类人,不是吗?
  崔远山的目光常常温和地掠过薛妙玉,却不在她身上停留。
  乔霜月爱惜妹妹,他便也爱屋及乌。
  如此又生活了一个五年。二十岁的薛妙玉机缘巧合下在山外得到一本禁书,书中提及的功法,与藏雪宫的大相径庭。
  既有如此通天捷径,何必苦苦修炼,永无出头之日?
  薛妙玉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走上了这条路。
  后来被赵宫主发觉,怒斥她几回,仍不悔改,于是痛心疾首地化去她在藏雪宫的一切,将她逐出师门。
  浑浑噩噩地下了山,薛妙玉需要找一个避人的地方修炼禁术──天星阁,曾有威震天下的英名,如今避世不出。
  她来到天星阁,碰见孟含章,又发现了天星山的秘密,染上幽冥草,而后一发不可收拾。
  她轻易得到了年幼时梦寐以求的功力,内力强横,天星阁上下没有对手。她容颜常驻,岁月的流逝带不走她的美貌。
  后来陆陆续续听见了藏雪宫许多功绩,世人称她乔宫主,玉洁松贞、明德惟馨,天下无双。
  深埋的仇恨种子生根发芽,每听到一声对乔霜月的称赞,恨意就加重一分。
  为什么有人生下来就可以轻易得到世上的一切?
  再后来她找到断霞岭,搭上魔宫之人,设计害崔远山、宋青夷、乔霜月,乃至整个藏雪宫。
  你不是如月皎洁,高悬天上,受万世敬仰吗?我非要你零落成泥,用最肮脏的恶名,将你抹杀。
  可事到如今──
  薛妙玉杀红了眼,一步步向季望泫踏去,浑然不管身上的刀伤、剑伤。
  季望泫三步之外,有一个人横在他身前,遮去了他大半的身躯。
  “薛小姐,您再向前一步……”
  她置若罔闻,死死盯着季望泫的方向。
  “噗──”青琅剑贯穿了她的心脏!
  她恨意滔天,走到这一步从来没有后悔过。可是,可是,为什么死前看见的是艳阳明月,是云水观的水汽弥漫,是三位少女的嬉戏打闹……
  江覆雪在给她挽发,乔霜月嫌弃她挽得不好,两个人争了起来,两边上手,将她的发扎得歪歪扭扭,她痛得红了眼眶。
  “阿雪!阿月,”路过的师父把她们一左一右提起来,“你们小师妹都疼哭了,还在这玩?”
  “啊呀……对不起小玉!”
  “去观心阁罚跪!”师父把她俩凶走,亲手拿起梳子,拆下她头上两个不对称的发髻,“小玉,你要懂得表达自己。”
  “藏雪宫是你的家园,我们是你的家人。”
  家园……家园,她这样一株狼心狗肺的野草,本不配拥有什么家园。
  薛妙玉最终还是没能跨到季望泫身前。她鲜血流淌,生机俱灭。身体再无法承受幽冥丸的威力,瞬间白了头,面容苍老。
  最终沉沉地倒下。
  季望泫无声抬头,透过木制屋顶,似乎在与天上的人遥遥对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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