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会听见你的愿望(近代现代)——这木已成舟

分类:2026

更新:2026-07-09 07:04:25

  可没人能理解。
  纪家表面风光,内里早就烂透了。如今的纪家,是他一手撑起来的。世家之间关系错综复杂,利益盘根错节。
  纪旭作为他遗产的第一继承人,现在这副状态……
  纪廷不敢想。
  几年后,甚至不用几年,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就会把纪旭啃得骨头都不剩。一个没有价值的掌权人,下场能好到哪里去?软禁、流放,甚至丧命。
  他承认自己之前做得太极端了。
  可他真的没有办法。
  他只想让纪旭有自保的能力。至少在他死后,能平安活着。
  三次自杀。
  所有人都在施压,让他换继承人。董事会、家族里的叔伯、甚至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一个个跳出来,说纪旭不堪大用,说应该立贤不立长。
  他顶着所有人的反对,硬是把第一继承人的位置给纪旭留着。
  有时候纪廷会想——如果当年他同意了纪旭的梦想。如果当年没和他们吵架。如果当年拦住赌气离开的妻子。
  会不会……现在一切都还是从前的样子?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
  秘书推门进来,愣了一下。
  她从没见过纪廷在办公室抽烟。跟了他七年,这是第一次。
  她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走到墙边,打开排风系统。
  然后拿着文件走过去,语气公事公办:“十分钟后有一个跨国会议,这是会议资料。”
  纪廷把烟掐灭,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多派几个人跟着纪旭。要靠谱的。”
  “好的。”秘书顿了顿,“之前的那些人,还继续跟吗?”
  “撤回来。”纪廷揉了揉眉心,“让他发现,又要闹。”
  “好的。”
  秘书转身离开,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中央空调的嗡嗡声。
  阳光依旧照在地毯上,照在那部躺在地上的手机上。
  纪廷盯着电脑屏幕,很久没有动。
  或许是梦里哭得太伤心了。
  纪旭的眼角不断渗出泪水,嘴里哽咽着说不要走。
  多吉伸手替他擦去眼泪,指腹轻轻掠过那有些发烫的眼皮。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屋子里早就没了别人。
  顾衡在纪旭喂完药后就被次旦带走了——说是要“借一步说话”,眼睛却直往人身上瞟。
  多吉懒得拆穿他。虽然承认这有些不礼貌,但他就是不想让纪旭和那人独处。
  毕竟自己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人,现在躺在床上昏睡不醒,他很生气。
  气纪旭不知道照顾好自己,气自己没能及时赶到,气很多事情。
  但这些气拧在一起,最后只是化成一下又一下轻柔擦拭的动作。
  他刚想抽回手,一双有力的手突然握紧了他的手腕。
  力道之大,像是要捏碎骨头。抬眼,对上纪旭仇恨的眼神。
  那眼神像刀子,锋利,冰冷,带着某种决绝的恨意。多吉心头一凛,却没有挣开。
  纪旭迷迷糊糊感觉到有双手在脸上游走,还以为是父亲半夜偷偷来看自己。那个男人每次喝醉了就会这样,装作慈爱的样子摸他的脸。
  对上多吉的眼睛,他一愣。
  那双眼睛里没有酒气,没有虚伪,只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正紧紧抓着别人的手腕,他赶忙松开,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对不起,我……”
  “没事。”多吉收回手,手腕上留下一道红痕。
  他像没看见似的,拿了个枕头垫在纪旭头下,动作很轻,让他靠得舒服些。
  “感觉怎么样?”他问。
  纪旭摇摇头,垂下眼睛:“没事。”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白色的,有一道细小的裂缝,从灯座旁边蜿蜒出去,像干涸的河流。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
  多吉正垂头观察着他的神色,像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不难受了。
  纪旭看着他的眼睛。
  想起昨晚自己说的那句话。
  “救救我。”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骂了自己一句。
  被子外面,多吉的呼吸顿了一下,又恢复了平稳。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窗外阳光和煦,是那种冬日里难得的暖阳,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金黄。
  多吉盯着他,没说话。
  纪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腹触到一片湿润。他飞快地用袖子蹭了一下,故作轻松地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多吉收回视线,起身倒了杯热水递给他。玻璃杯壁温热,正好暖手。
  纪旭接过热水,低头抿了一口,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想了想,抬起头:“你可不像没事的样子。”
  多吉站在窗口洒进来的阳光里。光线从他身后照过来,勾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脸却隐在阴影中,有些晃眼。
  纪旭一时间没看清他的表情。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对方,谁也没先开口,谁也没先动。
  一明,一暗。
  中间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和满屋子流淌的寂静。
  纪旭突然有些害怕。
  害怕看不清他。
  于是他开口了:“你别站在那儿,太阳晃眼,我看不清你了。”
  多吉顿了顿,向前走了半步,走进那片阴影——走进了纪旭的阴影里。
  依旧没人说话。
  沉默。
  只有远处传来的阵阵铃声,像是寺庙的晚钟,又像是风马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一声一声,诉说着时间的流逝。
  多吉不知道为什么沉默。
  他向来不是话多的人,但此刻的沉默和往常不一样。沉甸甸的,压在胸口,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而他不知道的是,沉默的是他,在这沉默中心动的也只有自己。
  是他自己,在左摇右摆,犹豫不定。
  不知门院外是谁的车路过,发出阵阵轰鸣,震得窗玻璃轻轻颤动。
  多吉却没听见,又向前走了一步,将自己彻底融入这片昏暗里。
  他弯下腰,凑近了些。
  伸手,轻轻抚摸纪旭额角上缠着的纱布。指尖悬在那儿,虚虚地贴着,不敢用力。
  声音很轻,不知是对纪旭说,还是自言自语:
  “不要生病了。”
  一句话,五个字,声音低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纪旭愣住了。
  多吉的手明明只是摸上纱布,隔着一层厚厚的医用敷料,他却感觉那只手直直摸上了自己的皮肤。温热的,干燥的,带着一点点薄茧的触感,从额角一直传到心口。
  心跳漏了一拍。
  他一把握住多吉的手腕,这一次没有用力,只是握着。
  “干什么?”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一高一矮,一个坐在床上仰着头,一个站在床边低着头。一个心里装着事,一个心里也装着事。两个人,眼中却全是对方。
  很近。


第20章 拉萨的夜
  很近。
  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倒影。
  “没事。”多吉先移开了视线,自然地收回手。
  那只手垂到身侧,藏在身后,却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纪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向多吉时,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漾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亮晶晶的,像是盛着窗外的阳光。
  “谢谢你。”
  多吉一愣:“什么?”
  “那句话。”纪旭指了指自己的额角,笑得更灿烂了,“我会的,少生病。”
  笑容太过明媚,多吉只觉得刺眼。他微微偏过头,避开了那道目光。
  纪旭未察觉,依旧笑容灿烂,眉眼弯弯:“多吉,你真好。”
  多吉心中一闷。
  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不疼,但让人喘不上气。
  窗外吹来一阵风,掀起窗帘的一角,带进来一阵混合的味道——有酥油茶的醇厚,有柴火的烟熏,还有远处雪山上吹来的清冽。不难闻,多吉已经闻了许多年了。
  但这一次,这阵风里,却多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气息。
  他说不清是什么。
  只是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有些慌张地走到门口:“晚上有马戏团表演,我带你去玩。”
  说完不等人回答,便逃一样离开房间,走前还轻轻带上了门。
  纪旭不解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他觉得刚刚的气氛怪怪的,但又不知道哪里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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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是顾衡点的外卖。
  四菜一汤,整整齐齐码在桌上。因为纪旭身上有伤,全是少油少盐的清淡菜——素炒西蓝花、清蒸鲈鱼、冬瓜排骨汤,连酱油都没放几滴。
  次旦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眉头皱成一团。
  “这跟吃草有什么区别?”他放下筷子,起身就往外走,“等着。”
  不一会儿,他从后备箱里拎出一瓶酒进来,得意洋洋地往桌上一墩。
  “来来来!”他招呼着,酒瓶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正宗女儿红,我花了大价钱的,十五年陈酿。”
  他说着就要拧瓶盖,一只手横过来按住了他。
  顾衡皱着眉:“喝酒伤身,况且纪旭身上有伤。”
  次旦动作一顿,讪讪地看向纪旭:“是哈,忘记你不能喝了。”
  他把面前的杯子挪开一个:“没事,我们喝。”刚准备再次开酒,另一只手又按了上来。
  多吉眼皮都没抬:“我不喝。”
  顾衡收回手,语气平淡:“我也不喝。”
  次旦看看多吉,又看看顾衡,再低头看看自己按在瓶盖上的手。
  “我一个人喝?”
  没人说话。
  餐桌上一片寂静,只有排骨汤冒着袅袅热气。
  次旦不死心:“行,我一个人喝呗。”
  他刚想用力拧开,多吉慢悠悠开口了:“建议你别喝,等会儿我们要出门,没人管你。”
  次旦手一顿,疑惑地抬起头:“都要出门?你们一起?”
  纪旭点点头,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多吉低头扒饭,像没听见。
  顾衡礼貌地扯了扯嘴角。
  次旦瞪大眼睛:“不是,等会儿一起?”
  纪旭继续点头。
  多吉扒饭的动作顿了顿,依旧没抬头。
  顾衡还是那个微笑,疏离得像在另一个饭桌。
  “就我不知道吗?”次旦慢慢放下酒瓶,脸上写满委屈,“你们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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