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会听见你的愿望(近代现代)——这木已成舟

分类:2026

更新:2026-07-09 07:04:25

  多吉没躲开他的目光,就那么迎着。
  “什么时候想说,”他顿了顿,“我听着。”
  多吉没什么情绪:“知道了。”
  可心里却隐隐作痛。
  纪旭太小心翼翼了。
  关于生病这件事,他见过太多人——有人大肆宣扬,博取同情;有人刻意透露,暗暗让人照顾自己。
  来西藏的人,形形色色。
  有被高原吸引的,有逃避现实的,有寻找自己的……所有人都有秘密。
  但他第一次遇见纪旭这种。
  明明生病了,却把自己的伤藏得那么深,深到好像生怕被人发现。
  不是骄傲,不是防备——更像是……习惯了。
  习惯了独自承受,习惯了不给人添麻烦,习惯了把所有的疼都咽下去,只在没人的时候,才敢看一眼那道伤口。
  多吉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他吃不完的粥收拾好,给人盖好被子。
  纪旭在医院待了几天天。
  他实在是不想待了,对着多吉左磨右磨,软磨硬泡。
  多吉也实在没办法,想着在家照顾也是一样,便给他办理了出院手续。
  医院门口,纪旭站在路边等着多吉把车开来。
  不得不说西藏的空气还是很清新。
  在医院闻了几天消毒水味,纪旭站在太阳底下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肺都被洗干净了——非常好。
  没过多久多吉就把车开来了。
  只是没想到,车内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后座车窗摇下来,次旦探出半个脑袋,笑得一脸灿烂:“嗨喽,你就是多吉养的小猫?”
  “小猫?”纪旭拉开车门的手一顿,疑惑地看过去。
  次旦看着面前漂亮的人,眼睛都亮了几分,刚想开口好好介绍一下自己,驾驶座的多吉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坐好,准备开车了。”
  他转头看向纪旭,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我前两天捡了一只猫,不过送给别人养了。”
  次旦捂着后脑勺,翻了个白眼:“……死装。”
  多吉一个眼神扫过去,他立刻闭上嘴,往椅背上一靠,装死。
  多吉眼神放柔和,看向纪旭:“不舒服就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好。”
  次旦:“……”
  嘴上答应着,但这两天一直躺着,纪旭早就没有睡意了。
  他系好安全带,转头跟次旦聊天。
  “西藏有什么好玩的旅游景点吗?”
  一听这个,次旦的职业病就犯了,整个人从椅背上弹起来:“你想去玩?我直接给你报团吧,我开旅行社的!”
  “哦?”纪旭来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
  “是是是!”次旦说得眉飞色舞,恨不得现在就掏出一沓宣传单,“你想怎么玩直接给多吉说就行了,到时候我们安排。你是喜欢人多一点的,还是人少一点的呀?”
  纪旭认真思考了一下:“少点的吧,我不喜欢吵的。”
  “可以可以!”次旦一拍大腿,“这个太可以了,我可以直接给你推私密小团,加个微信,我把向导推给你——”
  “你少说点话,他头疼。”多吉冷不丁打断他。
  纪旭疑惑地看向多吉:“我没事呀。”
  “医生说你要多休息。”多吉指尖敲了敲方向盘,看他一眼,“怎么,还想进医院?”
  纪旭一听,立刻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睛:“是有点累了。”
  次旦看见这一幕,翻了个白眼,用口型对着多吉说了两个字:死——装——
  多吉没理他。
  一路无话。
  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远处的雪山、路边的经幡、骑着摩托飞驰而过的藏民。
  纪旭还真觉得有些头疼,闭上眼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多吉转头看向纪旭。
  阳光从车窗斜斜照进来,落在纪旭的侧脸上。
  他能清晰看见他脸上细小的绒毛,在光里泛着浅浅的金色。
  还有眼下的睫毛,长而密,微微向上翘着,像两把小扇子。
  似乎是不太舒服,纪旭在睡梦中动了动,眉头轻轻皱起。
  车外人群喧闹,有商贩的叫卖声,有游客的说笑声,有远处传来的车铃声。
  而他眼里只有纪旭。
  一阵刺耳的车铃声将他拉回现实。
  后面的车探出半个脑袋,喊道:“干啥呢?走不走?”
  次旦趴在副驾驶椅背上,幸灾乐祸:“走呀,后面催着呢。”
  多吉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发动车子。
  他的车刚过路口,红灯就亮了。
  六十秒。
  后面那辆宝马被拦在斑马线前,车主探出脑袋,用标准的藏语骂了一句什么。
  当然,多吉他们已经听不见了。
  次旦瞄了一眼多吉,又瞄了一眼后视镜里睡着的纪旭,小声问:“你看入迷了?”
  多吉目视前方,轻声回答:“没有。”
  次旦轻嗤一声:“你眼睛都快长别人身上了。”他顿了顿,“喜欢就追呗。”
  多吉摇头。
  “你这是不喜欢,还是不想追?”
  多吉没说话。
  其实多吉也不知道。
  他对纪旭肯定不只是单纯的好奇,他能清楚地感知到,他对纪旭有欲望,也有感觉。
  但……
  他和纪旭差别太大了。
  他和纪旭认识不久,但他能看出来,纪旭家里不是一般的有钱。
  那些衣服的料子,那块手表,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气质——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
  而他呢?不过是一个靠着奖学金才能完成学业的人。
  一个可能随时会死在雪山上的人。
  一个没有家底、没有背景、什么都没有的人。
  “不适合。”多吉声音没什么情绪。
  什么都不适合。
  像纪旭这样的人,应该住在镶满砖石的屋子,被宠爱,被保护,被全世界温柔以待。
  而不是跟他这种可能没有明天的人在一起。
  “这样吗?”次旦没有多问。
  他接触过很多有钱人。
  他能看出来,纪旭身上穿的可能抵得上普通家庭的一套房子。
  而多吉,可能有一天会死在雪山,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他靠回椅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轻声说:“其实……相爱才重要,其他的……没关系的。”
  “有关系。”多吉把车开得很稳,所以纪旭一直没醒。他余光从后视镜里看向纪旭,声音低下去,“我有关系。”
  次旦没再说话。
  他嘴角勾起一个笑,从后视镜里看着多吉偷偷看向纪旭的样子。
  我有关系。
  次旦忍不住想,当年他也是这样对多吉说的。
  不一样的是,一个为爱,一个为钱。
  而当时多吉的回答是什么来着?
  对。
  是——我没关系。
  这次,会有人说出这句话吗。
  车还没到民宿门口,远远就看见有个人站在那儿。
  身姿挺拔,气质如松。
  白衬衫,黑西裤,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推着行李箱。
  行李箱的轮子旁落着一片树叶,他也没动,就那么站着,像是在等人。
  多吉认得那个行李箱的牌子——爱马仕。
  他不知道具体价格,但他知道很贵,贵到普通人不会去查的那种贵。
  男人听见有车过来,微微侧头,推了推眼镜,抬眼。
  目光与车内多吉的目光对上。
  很平静的一眼。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打量什么。


第18章 活着就是活着
  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看向前方。
  次旦也看见了来人,眼睛一亮:“好帅!”
  车刚停稳,次旦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朝人走过去,脸上挂着标准的营业式笑容。
  多吉下车,绕到后备箱把纪旭的东西拿出来,才打开后座的门,轻轻唤醒纪旭。
  “到了。”
  纪旭睁开眼,还有些懵。
  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头隐隐作痛。
  他刚想抬手按一下太阳穴,就被多吉按住了手。
  “纱布还没取,别动。”
  “哦,不好意思忘记了。”纪旭下意识道歉,揉了揉眼睛,这才下车。
  刚站稳,就与被次旦缠着要联系方式的顾衡对上了眼。
  他没多大反应,毕竟早就知道他要来。
  顾衡看向身边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次旦,将眼底的嫌弃压下去,说了声“抱歉”,便绕过他朝纪旭走去。
  次旦有心纠缠,但人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意思继续,只好撇撇嘴跟过去。
  顾衡走到纪旭面前,看见他额角那块纱布,眉头微微皱起,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人好些没?头还晕吗?”
  “已经没事了。”纪旭摇摇头,抬起手,把手腕上的表递给他,“先把这个取了。”
  顾衡有些为难:“你父亲在我离开前特意叮嘱,这个不能取的。”
  多吉看向纪旭手上的表。
  很精致。
  表盘是深蓝色的,指针细细的,表带是皮质,看起来低调,但细节处透着一种昂贵的气息。
  他问:“为什么不能取?”
  顾衡没解释,只是为难地看向纪旭。
  纪旭叹了口气,声音听不出情绪:“一个手表,不想戴了。”
  说完,他径直走进院子。
  顾衡朝多吉礼貌地点点头,便跟了过去。
  多吉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
  虽然纪旭说只是一个手表,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手表不简单。
  跟踪器?还是监视器?
  他想起纪旭刚才那句“不想戴了”,语气很淡,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他看见纪旭垂下去的那只手,指节泛白,握成了拳。
  顾衡跟着纪旭进了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他环顾四周——屋子不大,陈设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墙上挂着一幅唐卡,窗台上摆着一盆绿植,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眉头一皱。
  但看向纪旭的眼神却依旧温柔,甚至更温柔了些。
  “芯片不能全关,但是我可以把你父亲那边的权限关了。”他走到纪旭身边,放轻了声音,“这样可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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