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会听见你的愿望(近代现代)——这木已成舟

分类:2026

更新:2026-07-09 07:04:25

  其实纪父根本没有答应关芯片。
  但他做点手脚还是可以的——以他的手段,这很轻松。
  他轻轻摸了摸纪旭的头,像小时候那样。
  纪旭下意识想躲开,但转念想到顾衡也是在父亲手下工作的,能争取到这一步,或许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大让步了。
  他极力忍住想砸东西的冲动,拳头紧握,指甲掐进掌心。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点头。
  顾衡见此松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房间四周,眉头又皱起来:“你就住这儿?”
  “嗯。”
  “我定了酒店,你要不要搬过去?”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这里安保看起来不怎么样。”
  “不用。”纪旭摇头,走到床边坐下,“这里挺好,不想搬。”
  纪旭都这样说了,顾衡也不好继续强求。
  加上他能看出纪旭现在心情不太好——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么长的时间,他看得懂。
  他点点头,想着后面有机会再说这个事。
  他正要再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纪廷。
  他看向纪旭。
  纪旭察觉到他的视线,也看见了手机屏幕上的名字。
  他往床头一靠,无所谓地说:“你接吧。”
  电话接通,纪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沉稳,像一潭死水。
  “顾医生,你到了吗?”
  “我已经到了。”顾衡看了纪旭一眼,“纪旭在我旁边,你要和他说两句吗?”
  “不用。”
  拒绝得太快,快得像在躲什么。
  顿了顿,纪廷的声音又响起,这次多了几分小心翼翼:“我只是想问问,纪旭……状态怎么样?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你能劝他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他在听。”顾衡说,“电话是外放的。”
  听筒里再没有声音传来。
  纪旭坐在桌边,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的通话界面亮着,备注是两个字:父亲。
  他有些恍惚。
  这是他父亲?那个说话从来不用问句的男人,会用这种语气对一个医生说话?
  小心翼翼的。试探的。甚至带着点……卑微。
  “回来”两个字落进耳朵里,那点恍惚瞬间被冲垮。
  他猛地站起身,手臂横扫——
  照片、书籍、水杯,一股脑从桌上飞出去。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尖锐,刺耳。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顾衡看着他,声音平稳:“纪旭,你需要冷静——”
  “滚!”
  纪旭指向门口,手指在发抖,眼眶泛红。
  “你们都滚!”
  “纪旭!”纪廷在电话那头吼出声。
  顾衡皱了皱眉。
  纪旭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他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你能好好跟顾医生说话吗?”纪廷的声音冷下来,是那种在谈判桌上惯用的语气。
  “不能!”纪旭的声音在发抖,“你让他来是抓我回去的?我说过我不想回去!你为什么就一定要这么逼我!”
  “我没有逼你。”纪廷说,“是你一直在误解我。你把我想得很坏。可你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害你——”
  纪旭笑了。
  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笑着笑着,眼泪就滚下来了。
  “那妹妹呢?”
  他的声音忽然轻下来,轻得像在问自己。
  “妹妹不是你的孩子吗?”
  他抬起头,看着空气,看着某个不存在的地方。
  “可是你害死了她。”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纪廷没有说话。一个字都没有。
  纪旭的声音开始发抖,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那天你在电话里和对面说了什么,你比我清楚。我为什么变成这样,你不知道吗?”
  “什么电话?”纪廷的声音变了,“什么电话?纪旭——”
  纪旭没再听。
  他觉得天旋地转。
  头本来就有伤,又好久没吃药,现在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一千只蜜蜂在飞。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腿一软,膝盖磕在地上。
  他想说话,但胸口像压了块巨石,喘不上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呼哧呼哧的,带着破音。
  顾衡扔下手机,一把扶住他。
  手臂穿过腋下,稳稳托住。
  “纪旭?能听见我说话吗?”他翻看纪旭的眼皮,检查瞳孔,“深呼吸。你的药呢?”
  “怎么了?纪旭怎么了!”纪廷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一声比一声高,“顾医生!顾医生你说话!”
  房间里乱成一团——粗重的喘息声、纪廷的吼叫声、玻璃碎片被踩到的咯吱声。
  周围的一切像隔着毛玻璃。
  而心底那个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走。
  离开这里。
  多吉和次旦推开门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地狼藉。
  纪旭脸色苍白地靠在顾衡怀里,眼眶泛红,眼泪还挂在脸上。
  “怎么回事?”次旦愣在门口。
  “麻烦拿点热水来。”顾衡的声音依旧平稳。
  他把纪旭抱到床上,动作很轻。
  然后看向多吉:“我去拿药。你看着他。”
  多吉点头。朝次旦使了个眼色。
  次旦会意,拉着顾衡下楼:“走走走,热水在楼下。”
  顾衡不想让多吉和纪旭独处。
  但看了看纪旭的状态——浑身发抖,眼神涣散,嘴唇没有一点血色——他只能先下去拿药。
  门关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多吉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慢慢坐下。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
  他想伸手碰一碰纪旭的额头,试试有没有发烧。
  手抬起来,悬在半空。
  停住了。
  最后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纪旭的肩膀。
  刚想收回手,纪旭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板。
  眼神没有焦距,盯着天花板,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好难受。”
  顿了顿。
  “为什么我要活着。”
  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像一把刀,直直插进多吉心里。
  为什么活着。
  多吉也问过自己。
  师傅走的那年,他二十一岁。
  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院子,灶台是凉的,酥油茶是冷的,连阳光照进来都觉得寡淡。
  他蹲在门口,看着天一点点暗下去,想:为什么我还活着。为什么死去的不是我。
  这个问题,他用了四年才找到答案。
  不是因为想通了什么大道理,也不是某一天突然豁然开朗。
  是日子一天天过下去的。
  是某天早晨他照常起来生火、煮茶、擦桌子,发现阳光照在茶杯上的样子很好看。
  是某个客人走的时候说“下次还来住”,而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期待。
  在又一次救下一个被困在雪山的人,他心中的罪恶感突然轻了不少时。
  他才明白。
  活着不需要什么宏大的理由。
  活着就是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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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着就得活着,这是对生命,生活的理解。


第19章 历程
  像院子里的那棵老树,冬天掉光叶子,春天又发新芽,不问为什么,也不挑时候。
  他拉被子的手指猛然蜷缩,指节泛白。
  想说什么,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凉意。
  但他知道——这些道理,现在说给纪旭听,他听不进去。
  有些路得自己走。
  有些答案得自己找。
  他能做的,只是守这。
  在纪旭找不到答案的时候,替他把那口气看着。
  别让它断。
  他看着纪旭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光,没有愤怒,没有恨。
  什么都没有。
  空的比什么都可怕。
  多吉深吸一口气。
  “三次。”
  他的声音很低,却沉甸甸的。
  “我救了你三次。你这条命,早就是我的了。”
  “我没同意,你就不能死。”
  纪旭的眼睛动了动。
  慢慢转过头,看向多吉。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可那双眼睛里,有东西。
  他盯着多吉看了很久。
  久到多吉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的嘴唇微微颤动,声音轻得像溺水的人伸出最后一只手:
  “救救我……”
  多吉胸口一闷。
  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闷疼闷疼的,从心口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纪旭快要闭上眼睛时,他开口了。
  “……好。”
  一个字。
  沉甸甸的。像是许诺,像是发誓。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纪旭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求死之心。
  但他知道——
  此刻的纪旭,哪怕只有一点点想活的念头。
  那一点点,就够了。
  纪旭已经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多吉轻轻将他额角的头发拂开,露出下面的纱布。伤口没有裂开,纱布上干干净净。
  “嘟”的一声,在空旷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
  电话挂断了。
  多吉看向地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已结束的界面上,显示着“父亲”两个字。
  他没有去捡。
  远在广东的纪廷挂断电话,整个人重重地跌进办公椅里。
  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大腿上,又滑下去,摔在地毯上。闷闷的一声。
  电脑屏幕上还亮着这个季度的方案。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他想从抽屉里拿烟,手指却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把烟盒打开。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蹿起来,点了三次才点着。
  烟雾很快在光线里散开,模糊了他的脸。
  一年了。
  整整一年,这是第一次从纪旭嘴里说出“想活”这两个字。
  虽然是让别人救他。但至少……他还想活。
  这一年里,他从最初的强制干预,到后来事事顺着纪旭。所有人都告诉他,他做错了——错在把纪旭关起来那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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