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会听见你的愿望(近代现代)——这木已成舟

分类:2026

更新:2026-07-09 07:04:25

  “怎么了?”纪旭问。
  多吉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前方灯火通明的马戏团帐篷。
  “我去不了了。”他说。
  纪旭愣了一下。
  次旦从后面挤了过来。
  他显然也收到了消息。
  次旦抓住多吉的胳膊,声音带上怒气:“你是不是疯了。”
  他别过脸,深吸一口气,松开手还想说什么。
  “救援队的电话,”多吉声音平静无波,甚至还在给次旦分析,“那孩子现在状态撑不到血停了。我现在上去,他能活的概率还有百分之三十。而我不上去,他根本活不了。”
  次旦:“你!”
  “那你呢?”
  纪旭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打断了次旦的怒火。
  一瞬间。
  周围嘈杂的声音好像按下了暂停键。
  多吉看着纪旭,没回答。
  纪旭又问了一遍:“那你呢?”
  多吉看着那双眼。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有担心,有害怕,有想说什么但说不出口的挣扎。
  还有别的什么。
  多吉不敢确定那是什么,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蜷缩起指尖,轻声回答:“我会回来。”
  说完逃一样避开了那双眼。
  他怕再看一秒,就走不了了。
  纪旭沉默了。
  他就这样看着多吉,手里还攥着那串吃到一半的糖葫芦,竹签上还剩最后两颗山楂。
  “你现在就走吗?”纪旭问。
  “现在走。”多吉说。
  他顿了顿,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等我回来”,想说很多很多话。
  但最后只是声音低下来:“别乱跑,下次我重新带你玩。”
  下次。
  哪有下次。
  马戏团的行踪不定,下次出现在拉萨,不知要猴年马月。
  纪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所有的话堵在嘴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只是点了点头。
  多吉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很多东西。多到纪旭心里莫名颤了一下。
  然后多吉走了。
  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人群。
  他的背影在灯光和人群里忽明忽灭,三拐两拐就看不见人了。
  纪旭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手里的糖葫芦竹签被他攥得微微弯曲。
  次旦挂断一个电话,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那片我们很熟。你和顾医生多逛逛,拉萨很美的。”
  说完他也抬脚跑了出去。
  纪旭轻轻“嗯”了一声,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糖葫芦——糖衣在灯光下还是琥珀色的,亮晶晶的。
  忽然觉得没那么甜了。
  顾衡站在几步之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看见多吉接电话时表情的变化——从放松到紧绷,只用了不到一秒。
  他看见多吉看向纪旭时的那个眼神——里面有挣扎,有不舍,有想留下但不能留下的无奈。
  他看见纪旭攥着竹签的手指,指节发白。
  他走上前。
  “走吧,要开始了。”他说,“进去看看。”
  “我不想看了。”
  纪旭把那串没吃完的糖葫芦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竹签落进去,发出一声轻响。
  “我想回去。”
  “那要去其他地方逛逛吗?”
  “不逛了。”
  纪旭已经抬步往回走了。
  顾衡没说什么,安静地跟上去。
  走到拐角处,纪旭回头看了一眼马戏团的方向。
  顾衡也看了一眼——灯光还是那么亮,音乐还是那么热闹,人群还是在往里涌。
  然后纪旭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顾衡掏出来看了一眼。
  不是纪廷。
  是他的私人秘书。
  【少爷,老爷那边闹起来了,说不回来他就死给你看。】
  顾衡看了一眼,锁屏。
  塞回口袋。
  抬头的时候,纪旭的背影在前面不远不近的地方。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孤单地往前延伸。
  顾衡加快脚步,跟上去。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夜晚的街道上响着,一前一后,不远不近。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纪旭说“我想一个人待着”的那个下午。
  这次,他没有走开。
  从拉萨到山脚救援队驻扎的营地,还得两个小时。
  多吉把油门踩到底,仪表盘映在脸上,明暗交替,他一只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是不断翻看着手机上传来了风雪情况。
  次旦在后座一堆东西里检查着,手套,头灯,绳子,冰镐,安全绳……
  一样一样的清点,动作很快,但手指微微发抖。
  “现在的情况,不支持我将尸体也搬上来。”多吉把手机按灭,认真开起车。
  次旦的手停了,他把安全绳一扔,手指不断紧握。
  “多吉。”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你他妈——”
  他说不下去了,他甚至后悔将山上的事情说给多吉听了。
  车内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窗户呼啸的风声,次旦坐在后座,看着多吉的后脑勺。
  “我跟你上去。”次旦说。
  “你留在营地,”
  “我能帮忙——”
  “你上去没用,留着营地,接援我。”多吉语气没变。
  但此旦听懂了,不是商量,是安排。
  次旦闭嘴了,他认识多吉太多年,知道这个人做了决定就不会改,但他还是忍不住,一拳砸在旁边的座椅上。
  “你每次都这样。”他声音很低,带着怒气,但多的是怕。
  “把自己往死里送有意思吗!这次和之前的不一样!上次只是腿,这次呢?这次你可能连命都没了!”


第23章 雪山
  多吉没说话。
  “你他妈能不能想想自己?”次旦的声音开始发抖,“做什么英雄,你又不是铁打的,你又会受伤,你也会——”
  他说不下去了。
  多吉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很短的一眼,但次旦看见了。
  那双眼睛平静,没有害怕,没有犹豫,甚至没有紧张。
  次旦见过这种眼神,在师傅走了那段日子里,多吉就是这种眼神,不是不怕死,是觉得有些东西比死更重要。
  “见死不救本来就不是我的性格,你知道的。”多吉收回目光,“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会从其他地方知道这件事,我还是会去。”
  “你——”次旦深吸一口气,把面上的情绪压下去,“你得给我活着回来。”
  多吉没回答。
  次旦又补了一句:“听见没有?”
  “听见了。”多吉说,直到现在他的心才有一点点悸动。
  他还答应过某人,会重新带他去玩。
  他补充:“回去把你那瓶女儿红送我。”
  语气调侃,但次旦知道了,这是多吉能给的承诺。
  他松开紧握的拳头,低头把安全绳栓起来,继续亲点,手还是抖,但他不说话了。
  车继续往前开着,随着海拔变高,风雪越来越大,车灯照出去,只能看见满天飞舞的白。
  次旦把东西清点完,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多吉。”
  “嗯。”
  “你答应过师傅的。”
  多吉的手指在方向盘顿了一下。
  “你说你会好好活着。”次旦的声音很轻,轻的几乎被车外喧闹的声音盖过,“你别忘了。”
  沉默了很久。
  很久。
  久到次旦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没忘。”多吉说。
  怎么会忘呢,那是他对师傅的第一个承诺。
  此生,定遵守。
  油门被踩到底,仪表盘上的光打在脸上。
  路开始变烂,柏油路早就没了,现在是碎石路,然后是土路,再然后是连路都算不上,只是两道被车轮压出来的车轮印,歪歪扭扭地往山上延伸,车子颤的厉害,多吉的身体跟着晃。
  山在前方不远处,在点点星光的照耀下,只能看清大致轮廓——黑的,巍峨的,沉默的,像一头蹲着的兽。
  就算多吉曾经多次上山,每一条路,每一道坑,那里的冰在那个季节会裂,那条路在什么风向是安全的。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可每一次靠近它时,它还是会感到铺天盖地的威压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顺着脊骨往上爬。
  他想,这就是人类的劣根性。
  嘴上说着说对自己的挑战,而真正想要的,却是征服。
  征服山,征服路,征服那些比自己大,高,的东西。征服自己遥不可及的东西。
  好像征服了这些,就能证明什么。
  证明自己不怕,证明自己可以,证明——自己配的上。
  风雪大了,车窗外嗡嗡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叫,车内却寂静的可怕,他看了一眼手机。
  在信号消失的一瞬间,微信消息依旧没有任何消息进来。
  他不在犹豫把手机扔回副驾驶,看向前方看不清的路。
  半个小时后,他看见了营地的光。
  几顶帐篷支在背风处,泛着橙色的光,像黑夜中停下休息的萤火虫。
  一个人裹着军大衣站在外面,看见车灯就跑了过来。帽子压得很低,脸被冻得通红。
  是多吉认识的人,扎西,本地救援队的老人了。
  多吉第一次接任务就是他带的。
  “多吉!”扎西跑到车窗边,喘着粗气,在接近十月的季节里吐出一口白雾,“你可算来了。”
  多吉熄火下车,冰冷的风瞬间灌进脖子,像刀子一样。次旦从后座把两个准备好的救援背包搬下来,站定在多吉旁边。风吹起两人略显单薄的衣服。
  “次旦?”扎西像是没料到他也会来,微微愣了一下。
  次旦没有寒暄,只是点点头,算作问好。
  “情况怎么样?”多吉问。
  “不太好。”扎西在前面带路,脚步很快,“三个小时前,热成像显示他的体温在往下掉。我们用对讲机呼叫,能听到回应,但听不清说什么——像是在哭,又说胡话。”
  多吉“嗯”了一声,弯腰钻进帐篷。
  帐篷里亮着一盏头灯,光线昏黄。地上铺着防潮垫,一张桌子上摆着几个显示器,上面是不断跳动的数值。次旦把背包放在一旁,站到多吉旁边,开始观察屏幕上的数据。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