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误（近代现代）——禾言言

　　“松开吧，我们一起走回去。”我松开手，推推沈眠的手臂说。
　　好巧不巧，这时林渟从我们身边走过。
　　他挎着黑色单肩包，迈开长腿，背对着我们渐渐走远。
　　林渟的背影依旧好看，深蓝色的外套，黑色的头发，走路的姿态从容冷淡，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我的心好像没有波澜了。
　　害，其实他看到了更好。
　　我破罐子破摔地想。事情都烂成这个样子了，无所谓了现在。
　　等林渟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我更加用力推了推怀里的沈眠。
　　沈眠不愿意出来，像被镶嵌到我怀里似的，一动不动。我特别用力把他推开，由于相互作用力的作用，我向后退了两步。
　　沈眠的眸色还是很深的颜色，蓝得发黑，如两汪深潭。他低头抹掉泪水，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眼睛已经恢复成平常的浅蓝。
　　“梁迟，你相信我好不好……”
　　“别这样看我。”
　　都给你一个拥抱了还想咋滴。
　　我别开头就走。他仍旧亦步亦趋跟在我身后，不远不近的，时不时喉咙里发出一声抽噎。
　　这样子到底是装的呢，还是装的呢，还是装的呢？
　　我摸不明白。
　　早知道就不抱他转身就跑了。如果哭有用的话，遇到事情我就坐在地上蹬着腿哇哇大哭了，请求上天看看我，帮帮我。
　　可是哭没用。
　　老天只会看笑话。
　　“你再这样我真的就讨厌你了，”我苦口婆心继续劝导，“很蠢的做法你知不知道，也不值当。你要真的想谈恋爱，咱学校也有高级别Alpha，你去遇遇。你这种长相的Omega，对Alpha可是致命的吸引力啊。”
　　面对一个漂亮又愚蠢的漂亮小O，我只能这样了。哭哭哭的，跟我欺负了他似的，明明是他骗我在先，搞得跟我做错了一样。
　　哼，小骗子。
　　“那我找林渟可以吗？”
　　他想了想，打了一个哭嗝，眨着还在泛红的眼睛说。
　　“他特讨厌Omega，”我说，“当然也讨厌你了。你去了他只会比我更加冷漠地对待你。”
　　死了这条心吧。
　　呵呵。
　　我呆在他身边那么多年，上次就因为我身上沾了一点沈眠的信息素味道就把我推开了，更不要说别的Omega了。
　　接近林渟，痴心妄想。
　　我朝宿舍楼走去。他静默地跟在我身边，一句话也不说了。
　　大概七八分钟后，沈眠吸着鼻子再次问出声，问的问题没头没脑。
　　“你知道Omega对Alpha的择偶标准是什么吗？”他问我。
　　我想了想自己的。
　　我的择偶标准之一是——脆弱。
　　在所有人眼中Alpha都是强大的，坚强的，而我却有一个怪癖，喜欢脆弱的Alpha。
　　我喜欢林渟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林渟把脆弱的一面展现给我看了，这是我不曾见过的。
　　“是强大，”沈眠说，“越强大越好，因为能靠得住。而且人品也要好，责任心重。Omega选择Alpha就像小狗选择主人一样谨慎。”
　　是的，沈眠说得倒也不错。
　　强大是社会上Omega的普遍择偶观。
　　因为Omega只能被一个Alpha标记，标记后就只能被他强迫发情，并且只能怀他的孩子，依靠他的信息素度日。他的Alpha一旦死亡，这个Omega也活不久。
　　就像是忠心小狗，一生只认一个主人。


第18章 灵魂21g，拥抱21s
　　“那你知道Alpha选择Omega的标准吗？”沈眠再次问我。
　　我再度陷入思考。
　　Alpha对Omega的选择标准……
　　要漂亮，要懂事，要乖，要体贴，要理解，要大度……
　　这些算不算？
　　我不是Alpha，搞不懂Alpha的心思。和我走的近的Alpha只有林渟，但他不一样，他害怕Omega，根本不会去选择。
　　“是漂亮体贴与懂事，”他回答，“就像主人挑选橱窗里的猫一样，猫的寿命短，花期也短，枯萎衰败了可以重新养一只。”
　　他声音轻飘飘的：“强大可靠有责任的Alpha少之又少，但漂亮体贴懂事的Omega一抓一大把。你不觉得讽刺吗？”
　　是讽刺。
　　就像AO之间的不平等性一样。
　　Omega一生只能被一个Alpha标记，但是一个Alpha一生却能标记很多Omega。
　　甚至双方离婚后，Omega需要清洗掉标记，这对Omega造成的伤害也是特别大的。
　　记忆、依赖、刻进骨子里的东西，不是洗掉标记就能消失的。
　　性别之间的不平等性也就浮现出来了，仿佛Omega生来就是柔弱顾家的那一方。
　　想到这些，我不禁为这个社会感到悲哀。
　　皇族军队中Alpha占绝大多数，Omega多是救助等幕后工作人员。而且这些Omega能够进特别编制性军队，付出的努力往往要比Alpha多太多了，甚至有的信息素等级比一些将军的还要高。
　　可是又有谁记得Omega的信息素也是很强大的？
　　就像我，S+级的Omega，力气大，视力也好。
　　我能轻轻松松抱着一头几百斤的肥猪跑两里地，也能从这边教学楼看清那边教学楼一个教室的黑板上写的是什么。记性也好，看书虽然不能一目十行，但看一遍就能记住。
　　好像社会在无形中压榨Omega的价值与能耐，就像是一种特殊驯养。
　　“被当成漂亮娇养的小猫，和成为主动选择主人的小狗之间，”沈眠眯眯眼睛看着我，“我选择当小狗。”
　　“优秀的Alpha太少了，”他这样说道，“所以我找了一个优秀的Omega。”
　　他说的是有几分道理。
　　不过别把结论都用到我身上啊……
　　沈眠长了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偏可怜，真的像狗狗的下垂眼。此刻他仰头看我，活像一只等主人摸头的金毛。
　　“那你也得问问这个Omega同不同意。”
　　我走到宿舍门口，嘟囔一句，转身上了楼。把他留在身后，再也没有看一眼。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我倒真的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喜欢上别的Alpha了。
　　连续几年把视线放在一个Alpha身上，让我忽视了别的Alpha，和其他的Omega。
　　我好像故步自封的井底之蛙。
　　我并不是出生就坐在井底的，而是亲自跳进去的，仰头把所有的视线、焦距放在头顶那片小小的天空。
　　而那片小小的天空就是我的全世界。
　　现在有人趴在井口，对我说外面的一些事情。
　　我惊讶，我反思，我惊觉。
　　现在我想，我要跳出去了。
　　打开宿舍门。
　　室友甲和室友乙两个神经病坐在地上的瑜伽垫上，抱着对方的脚，帮对方剪脚指甲。
　　“哎哎哎你轻点——”
　　“别动！剪到肉我不管！”
　　“那你倒是看准啊！”
　　这个场景辣眼睛。
　　怀里是对方的脚丫子，场面太有味道了。我把书本往桌子上一扔，开口：“你们两个有病早点去治好不好？”
　　室友甲看到我回来，抽回脚从地上站起来。室友乙仰倒在地上，盯着天花板戏精上身，凄惨道：“小甲，你不爱我了是不是？小迟比小乙还重要吗？”
　　他这个样子乐死我了。
　　室友甲八卦脑上身，两步凑到我面前：“你去找林渟了吗梁哥？还有沈眠？有人拍到你和他在图书馆拥抱了。有校友透料，你们拥抱了二十一秒。有人配图，叫‘灵魂拥抱’。”
　　他眼睛发亮。
　　“果然是我们梁哥，这就把校花拿下了。连拥抱都设计的这么浪漫。”
　　室友甲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里面是一张照片。
　　我和沈眠在萧瑟的秋风里把彼此抱得紧紧的。我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他的脑袋埋在我颈窝里。旁边林渟顶着风走过，孑然一身，深蓝色的衣角被风吹起来。
　　下面还有人贴链接，写我们三个人的同人文。
　　“梁迟在校花与校草之间选择了校花，校草孑然离开。”
　　“我去找死了。”
　　看到这个场面，我绝望了。
　　不是，为什么你们脑洞这么大？明明没有的事情！这就是科技的弊端吗？消息传播得也太快了。前半个小时我还在外面和沈眠纠缠，现在就传遍整个校园了……
　　我掐了掐人中，作势要晕倒。
　　室友乙一把把我扶起来，给我做心肺复苏，手掌按在我胸口砰砰砰压：“所以怎么回事？你真的为了校花抛弃校草了？”
　　“抛弃你大爷！”
　　怒从火中烧，灼得我心惊肉跳。
　　一瞬间，我想有个超能力。把他们的手机都聚集起来，飘在天上，然后落在地上狠狠砸烂，再抹除他们的记忆。
　　我倒在椅子上，适应了好大一会，心跳才平复。
　　我从兜里掏出来手机扔在垃圾桶里，简直不敢想象打开手机要面对什么场景了。
　　室友乙还在那儿按我的胸口，一下一下，力道挺认真。我一把拍开他的手：“没死，别按了。”
　　“那你晕不晕？”他傻乎乎眨巴着眼睛问。
　　“晕你个头。”
　　我坐直身子，揉了揉太阳穴。
　　照片拍得确实暧昧，无论从角度来说、还是从光线说、甚至是拥抱姿势，换我看了也得误会。
　　更何况还有林渟从旁边走过的画面，简直像精心设计的三角构图——一边是相拥的两人，一边是孤独的背影。
　　“梁哥，”室友甲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喜欢哪个？”
　　我抬眼看他。
　　他一脸真诚的八卦，眼睛里写满了“我想知道真相，咱们是好朋友，你要告诉我”。
　　室友乙也凑过来，两个人并排蹲在我面前，跟两只等食的哈巴狗似的。
　　“都不喜欢。”我说。
　　“骗人。”室友乙立刻反驳，“你不喜欢林渟？你从大一就天天往人家跟前凑，热脸贴冷腚，当谁看不出来？人家一看你一跟你说话，你叽叽哇哇的能开心一整天，人家不理你，你的脸比谁的脸都黑，跟我们欠你钱似的。”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还有那个沈眠，”室友甲接腔，“虽然今天这事儿闹得挺大，但人家对你什么心思，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你要真不喜欢人家，就别抱着人家哭啊。”
　　“我没哭！”我立刻反驳，“是他哭！是他抱着我哭！”
　　“哦——”
　　两个人异口同声，拉长了调子。
　　室友乙挤眉弄眼：“所以他抱着你哭，你抱着他安慰，然后林渟从旁边路过。啧啧啧，这剧情，比电视剧还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