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误(近代现代)——禾言言

分类:2026

作者:禾言言
更新:2026-07-09 07:00:21

  又震了一下。
  我把被子拉高,蒙住脑袋。
  然后手机开始连续地震动,一下接一下,像有人在那边不停地按发送键。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震得床头柜都在响。
  我把被子掀开,抓过手机,屏幕亮得刺眼。沈眠跟幼稚鬼一样发了一串消息过来:
  “睡了吗?”
  “梁迟?”
  “晚安梁迟。”
  “好梦哦。”
  “明天你会想我吗?”
  “不想也没关系,我会想你的。”
  “梁迟梁迟梁迟。”
  “你睡得好快啊。”
  “那我也不发了,晚安。”
  “真的晚安。”
  “最后一条。”
  “真的是最后一条。”
  “骗你的,最后一条。”
  “这次是真的最后一条了。”
  ……
  于是我把沈眠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
  在家躺了好几天后,我重振旗鼓上学了。
  推开宿舍门那一刻,我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室友甲和室友乙在我不在的时候真是畅快,垃圾堆了满地,我进宿舍时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泡面桶摞在桌上,外卖盒子堆在墙角,黑色垃圾袋滚得到处都是。
  室友甲看到我后,立马把滚到我桌子边的黑色垃圾袋提走。两个人对视一眼,埋头又是扫地又是擦桌子,动作快得像开了倍速。
  “你们两个疯了吧。”我倚靠在桌子边,淡然道。
  室友乙擦着桌子往我这边凑,低头暗戳戳问我:“梁哥,你是不是在玩孙子兵法?什么金蝉脱壳,还有什么欲擒故纵,我也不太懂……反正就是你把校花和校草两个人迷得死死的……”
  室友甲咳嗽一声,抬脚踩了一下室友乙。
  室友乙移着脚吐了一口气,抱怨道:“你踩我干嘛?不是你让我八卦的嘛唔、唔……”
  室友甲一手揽着室友乙的脖子,另一只手捂住室友乙的嘴,把他往后面扯。捂着他嘴的那只手抬起来扇了一下他的嘴,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两个活爹……
  我抬眼问:“林渟他来找我了吗?”
  室友乙张嘴一口咬在室友甲的手掌上,室友甲骂了句荤话,一脚蹬在室友乙屁股上。
  室友乙连滚带爬滚到我身边,揉着屁股说:“不算来找你,我在宿舍楼道门口看见过他好几次,不知道是不是来找你的。班级门口也见过他。肯定是来找你的,除了你,他都没有朋友的……”
  我转头看室友甲。
  室友甲低着头揉掌心,咬牙切齿就要把室友乙拉过来大干一架。
  他抬眼对上我的眼睛,呆滞了两秒,点点头:“沈眠来找过你好几次,还给你送了礼物,我放在你抽屉里了。”
  “梁哥你真是天选万人迷!”室友乙兴高采烈嚷嚷,“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来都不知道Beta里有这么迷人的人。你是不是会什么媚术?就是那种看他们一眼他们就爱上你的那种媚术。我喜欢隔壁的那个女性Omega,你看看能不能帮帮我。
  我烦都要烦死了,他们搁这儿天选万人迷呢。
  “改天再说,”我说,“你们把宿舍整理干净。今天晚上前还是这么乱的话,我拎着你们两个的领子把你们从楼上丢下去。”
  说完这句话,我低头打开手机点开我和林渟的聊天框。
  这些天他一条消息都没有给我发,我也没有给他发过,消息仍旧停留在一周前。最后一条是我发的表情包,他没有回。
  我其实之前很不懂那种扭扭捏捏的感情。
  喜欢为什么不能大声说出来,爱为什么不能勇敢表达,非得那么拧巴,看得人那么心烦意燥。
  只有自己经历过才会明白,这些为什么说不出口。
  林渟太脆弱了。
  他就像一只被噗通一下狠狠摔碎在地上的瓷器,已经碎成好几片了。之后被人勉强粘起来,缝隙也被填上,变成了一个冷硬富有光泽的二次瓷器。
  看起来完好如初,甚至比以前更漂亮。
  但他不能再经受创击了。
  哪怕不是重创,小小的创击都会让他再次破裂粉碎。
  林渟很痛苦的,我知道。
  每一个经受侵犯的人心理上都会有很大的创伤,特别难愈合。有的人甚至一辈子到死,这道伤疤都愈合不了。
  无论性别,无论等级,无论贫富。
  虽然说在贵族,打击这些犯罪分子已经很严重了。
  但侵犯林渟的是皇族。等级制度太过森严,低等级很难撼动高等级。尽管我们是贵族,也有皇族在上面死死压着我们。
  警官只让那几个Omega赔付了一大笔补偿金。在这种情况下,金钱是最没有用的东西。但他们还是用金钱解决了。
  林渟的伤,他们不管。
  可如若是低等层侵犯高等层呢?恐怕只会让低等层的以命相抵了,我曾见过很多个低等层侵犯高等层后被皇族军队执行枪决。


第16章 你在骗我,沈眠
  听林渟室友说林渟去了图书馆,于是我也随便拿了本书夹到怀里,跑到图书馆二楼林渟经常坐的那片区域。
  我看到了他。
  但我没往他那片去。
  他坐的地方偏僻,周边没几个人,桌子放得也少,当然光线也昏暗一些。他坐在角落里,背靠着墙,整个人缩在阴影里,不想让任何人注意到。
  我们这两片区域间隔着个书架,隔板上层层摞着书本。我抽出第三层的几本书,露出的缝隙刚好够我看到林渟。
  林渟垂着脑袋边看书边做笔记,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他垂落下来的黑色头发。
  实际上林渟的头发不是黑色的,我记得初中时候是蓝色的。
  高等Alpha与Omega与低等级不一样,他们的发色和眸子都不是单纯的黑色,总带着一点淡淡的颜色,是基因里刻下的印记。
  我的头发是黑色的,因为我分化的太晚。
  前十八年都是黑色的,分化后照样还是黑色。
  林渟想要把自己藏起来,于是把自己的头发染成黑色的了。每长出来一点露出蓝色的头发,他都会把新的头发染成黑色。
  似乎那样他就能藏在人群堆里不那么显眼,和我的伪装一模一样。
  深色系的衣服和搭配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沉静收敛。他用尽自己的全部力气把自己藏起来。
  可他藏不住。
  他的脸太显眼了,冷淡的气质太特殊。他什么都不需要做,站在那里就会成为人群中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
  看到他我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能够正常生活自然是好的,他不能被我影响。他的应激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好,医生说这是心理上的疾病,只有攻克心理上的难关,或许他才会真正地痊愈。
  我想等他痊愈。
  面前突然飘来一个人。
  那双手在我面前放了一杯奶茶,转头我就看到了蓝色的眼睛。
  “梁迟,你回学校怎么不跟我说呢?”
  他伸手在我脑袋上别了一个类似发卡的东西。我立刻抬手摸,把发卡从我头上取下来。
  确实是发卡,很夸张的发卡,上面嵌着个斑点狗小玩偶,丑丑的,黑斑白毛。
  我把这只发卡反别在他头上,轻声问他:“幼不幼稚。”
  他眨眨眼睛,也没躲我,任由丑丑的斑点狗趴在头发上。
  “你在看什么呢?”他问。
  “学习。”
  他已经朝书本的间隙中瞧了过去,刚好看到那边的林渟。
  “哦,”声音拉长了一点,“你在学习偷看他呀?”
  “才没有偷看呢。”
  我反驳,拿着书低头在上面圈画了几个词。笔尖戳在纸上,划出一道黑痕,我也不知道自己画了什么。
  他把奶茶往我手边推了推,声音小小的:“好好好,你没在看他。尝尝这个,玫瑰味的,新品,还是热的。”
  他的手纤长白皙,骨节分明。
  青紫色的筋脉从他手指上蔓延到手背,再往上消失在袖子里,戛然而止。他穿的仍旧很严实,长袖长裤,领子也是高领,和上次短裤短上衣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不禁想到了他手臂上的淤青。
  那片青紫色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太快了,像幻觉。但我知道那不是幻觉。我盯着他的手臂,若有所思。
  “你在看什么?梁迟。”
  他的声音把我从深思中拉回来。
  看着他那张漂亮到过分的脸颊,尖锐的记忆刺进我的脑袋里面,我突然想到,沈眠是大二才转到我们学校的。
  那时候虽然我对他不在意,看不到他,但学校里来了个这么大的美人,室友甲和室友乙这两个八卦狂肯定嚷嚷过。
  确实,他们嚷嚷了好几天,说什么新来的同学比原来的校花还好看,说要评选新的校花了,以后有眼福了。
  对,沈眠是大二才转到我们学校的。
  所以新生典礼上,我帮忙整理领带的那个人不是沈眠。
  是沈眠扯的谎……
  “你、不对……”
  我抬眼直勾勾看着他那双眼睛,浅色的,澄澈透亮,不掺杂一丝杂质。那双眼睛太好看了,好看到让人不忍心怀疑什么。
  “怎么了?”他歪歪头看我。
  他在骗我。
  买饭团没有钱的也不是他。我帮助的那个Omega是黑色眼睛,他当时转过来看过我一眼。虽然我忘了,但我现在仔细想想,想起来了。
  那个人的眼睛是黑色的,不是蓝色的。
  那人的头发是黑色的短发,不是沈眠的中长发。
  那人的脸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惊讶,一点感激,然后就转身走了。
  不是沈眠。
  他在骗我。
  开学典礼是假的,帮助他付钱是假的,怀了我的孩子是假的。
  那喜欢我也肯定是假的。
  “你在骗我是吗?”我出声问他。
  他貌似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眉头微微一蹙道:“真的是新品,昨天刚刚才上的新。还有真的是热的,不信你摸摸,我没有骗你……”
  我的手情不自禁摸上杯壁。是热的,玫瑰花味道的奶茶我之前确实没有听说过,他没有骗我。
  但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
  “多少钱我转给你。”我收回所有想说的话,没问他这些事情的真伪。
  还是得看看他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才好吧。
  “我不要钱,”他说,“是我送给你的,你喝了我就很开心。”
  “你给我那就是我的了?”
  “嗯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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