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岸上生存指南(GL百合)——野蕉尾

分类:2026

作者:野蕉尾
更新:2026-07-08 07:32:53

  蓝烟与姜涣看明白了,它是来加入她们的,并且只会在石子有所偏离时助一把力。
  两人一狗又玩了半条街,忽有人声响起,似在与她们对话,似是它的主人。
  “它看起来很喜欢你们,在我这儿都没这么开心的。”是道清亮女声,语间带笑,也夹杂着不太明显的醋意。
  这话勾起一阵心虚,仿佛拐走了别人家的孩子,循声望去,是路边一户带院人家,年轻的女人倚在院门边。
  高挑匀称,一袭裹身裙很是抓眼,是新疆的特色艾德莱斯,意为“扎染”,其上图案参差错落,色彩多样,雪山,绿洲,戈壁,仿佛将新疆大好风光都穿在了身上。
  任谁看了都是过目不忘。
  直到瞧见她的脸。
  眉眼透着温婉,带点狡黠,鼻梁高挺,唇线利落,此时妆容淡雅,却能抢走绚丽服饰的光彩,甚至让人忽略垂在她肩上的侧麻花辫编得并不那么精细。
  姜涣与蓝烟眼中俱闪过一丝惊艳。
  “不如你们把它带走?”下句话倏地就将惊鸿一瞥的画布撕扯开。
  两人错愕:“啊?”谁能想到,陪玩了半条街,主人家便要把孩子的照顾权移交给自己。
  姜涣问:“它是……你家的?”
  她开始怀疑,眼前这人不会和这小短腿根本不认识吧,恶作剧?若她们当了真,真主人来了,不得把她们当成偷娃贼追杀啊?
  “嗯,算是吧。”回答模棱两可。
  姜涣:“算是?”
  “捡来的,但和我不怎么投缘,平时也不太理我。当然,我也没有很想理它,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室友而已。”
  不太理?姜涣低头,小短腿见了这位,简直和没看见一样,一个眼神都不给的,正绕着她们俩转圈圈玩。
  女人无奈轻笑声,“好吧,是我的话我也会怀疑。”
  她指向小院内,“要不进去看一眼,带它回来后各类证件都办了,养犬登记证,免疫证,有它照片的,真是它。”
  三人一狗就这么进了院子。
  一开始是女人走在前头领路,姜涣与蓝烟并排,小短腿紧随她们脚步,没多久小短腿就冲到了最前头,兴奋地蹦哒来蹦哒去,俨然一副带好朋友回家时领着四处参观的样子。秋千,葡萄架,小板凳,栽种的鲜花……最后终于注意到室友投向它的目光,“同屋情谊错付了”,有点心虚地蹭了蹭她,然后伏在她脚边,不敢看刚认识的好朋友。
  这下无需证明了。
  “要带走吗?”她又问一遍。
  “这,不好吧?”
  同它玩了一阵后,蓝烟的害怕有所驱散,甚至可以说很喜欢它,但人家亲子关系生疏是一回事,她们同它玩得好是另一回事,玩着玩着把孩子真带走了算什么事。况且,她们还要进沙漠,不方便。
  “呐,你被嫌弃了。”这话是低头朝室友说的。
  小短腿呜一声。
  不小心令生疏的亲子关系雪上加霜,蓝烟尝试修复:“我看它很喜欢这里的。”
  “那,这院子也一起给你们?”
  “啊?”蓝烟呆住。
  她笑起来,眼睛微眯,是在捉弄人,说:“开玩笑的。”
  又道:“你们真有意愿带走的话,不必顾及我,照顾好它就行,我也希望它开心。”
  姜涣看向蓝烟,让她做决定,蓝烟被说动了,但……
  “如果最近不太方便的话,等到方便的时候再来,也是可以的。”似是看出了令蓝烟犹疑的原因,她又补充道。
  坐上返回乌鲁木齐的车,蓝烟点开了山姜室友的朋友圈,山姜是卷毛小狗的名字,至于室友,她并未做自我介绍,哪怕加了微信,哪怕她们报上了自己的姓名,她也没说,只道:
  “留着下次再见时,再做介绍吧。别介意,我这人就这样,第一面只通姓名,第二面才考虑交换联系方式。”
  “既然微信已经加了,那名字就留着下次吧。”
  一半奶蓝色,一半浅灰色,她的朋友圈背景图是海岸线,至于内容,显示的是三天可见,是空的。
  没什么可看的,蓝烟点了退出。
  姜涣有点不高兴,“你很好奇她?”
  危险。蓝烟关上手机,答:“一点点。”
  姜涣便问:“哪一点?”
  蓝烟如实回答:“我好奇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感觉也是个挺有故事的人。”
  *
  一人一狗,一个坐在秋千上,一个蹲坐在地上,一个微微低头,为直视着对方,一个也低了头,为避开对方的目光。
  良久后,秋千上那位开口:“你真是地上跑的?不会是,海狗吧?”
  当初只愿意跟着她,现在同她们这么亲近。
  “真会挑啊。”
  “我对你不好吗?”
  她翻出相册里几张照片,是捡到它时候拍的,“你看看,这个浑身是沙,瘦得皮包骨的,是哪位?”
  “呜。”它一点点挪过来,蹭了蹭她。
  “跟我说对不起。”
  “呜。”
  “行吧,勉为其难接受。”
  “来,你再好好看看,”她把照片给它看,“当时,是你要跟着我的,你看,还咬着我裤腿不让我走,还有……”
  翻到下一张照片,它突然笑了,抬起前爪在屏幕上轻拍了几下。
  是它和她的合照,拍的是屏幕里的她。
  那时与现在有些许不同,忘了带美瞳,露出了眼里的一汪海洋,她不曾见过的,正在被侵害的,另一个故乡。
  她突然懂了,“你是不喜欢,我把它藏起来吗?”


第62章 
  再没了挽留。
  或许从来就没有。
  她们顺利离开了乌鲁木齐,走的时候可谓是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蓝烟不禁想,是不是这片土地看不下去她胡乱编排的故事,势要为自己正名,刻意举办一场轻松愉快的欢送会,奏着小曲将她们送走。
  还是说,有些期望看到的转变,已经悄然发生了呢?
  不知道。
  她们不会知道。
  倘若规则真的存在,只有亲手敲下那几行运行逻辑的,超脱于规则之外的,才能看清规则所限角色的脚下每一步,在此规则内的每一步。
  好比她们揣着答案,在离开乌鲁木齐的第二天,开始每晚致电慰问那些看似水土不服,实则是被她们在人生故事里下了一把药的受害者。
  “我们已经修养好了,你们还没有?”
  真稀奇,生来就在陆地上的,竟还没她们这些海洋来客适应得快。阴阳他们。
  “那你们接着调理,我们也不能干等着,内陆风光确实别有洞天,出于礼貌跟你们知会一声,我们准备四处去逛逛。”
  说是“准备”,其实早在途中了,这天她们已经看过了赛里木湖。不过除了蓝烟,真正的海洋来客们都不太喜欢那里,模样生得和海太近了,不去看远处的山脊,浩渺水波便真如海洋一般,叫她们触景生情,想起再也回不去的故乡,同时生出怨怼:这样的“海”,岸上有许多,她们只有一个,却被毁了。
  之后便是恶作剧般的每日诘问。
  “怎么还没休养好?”
  “让你们问的婚俗,有结果了吗?”
  “一直没能动身进沙漠,要是误了他们的婚期,邻里关系开局不利,你们负责调解?”
  ……
  一日比一日不耐,在电话线里。演的。
  为了避免“莞莞类卿”事件的再发生,蓝烟对出游计划做了微调,湖什么的一律不去了,连路途中可能经过的小湖泊也尽量避开。
  她们上了热气球,也是蓝烟的第一次,除了耳边有点吵,除了开火时头顶热得很,总担心被燎了头发,除了害怕被路过的鸟撞上引发飞行事故,除了着陆时不太稳当受了点冲击外,还是挺好玩的——
  俯瞰视角的风景十分壮观,印象最深的当属沙漠里的金色脉络,那是风拂过沙丘造成的景象,好似伸展开来的树枝;还有成片的胡杨林,听控制热气球的飞行员说,它们的生命力极其旺盛,旱也不惧,涝也不惧。
  “是2014年吧,有个专研究胡杨的科研团队,在阿拉尔市的金杨镇发现了一大片枯死的胡杨林,足足有四万多亩,那场面,简直就是个巨型胡杨墓地。但你们猜怎么着,科研团队的人采了样,发现好些胡杨的根系还是活的!”
  鱼歌大为震撼:“啊?枯死了还是活的?”
  飞行员很满意,多数雇主对他准备的话题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甚至左耳根本不进,头一次碰见情绪给得这么足的,他挺直背,仿佛站在台上做一场演讲:
  “这是它们的生存策略,大旱的时候放弃地面上的枝干进入‘假死’状态,好最小化对水分的消耗,仅仅靠着从地底汲取的有限水分苟延残喘,静默地等待水源的补给。”
  语气有些端了,浮夸了,还有种一门心思想要传授给你些什么的感觉,鱼歌不爱听,也没有客套的概念,只回应:“……噢。”
  几声轻笑接连响起,姜涣、蓝烟、袭明没忍住。
  “额……”飞行员悻悻退回正常,“后来嘛,当地采取了措施,给那片墓地补了水,果然就像科研团队说的那样,陆陆续续的,枯枝上长出了新芽。”
  说到这他感叹:“啧,真牛啊,也能算是种起死回生了。”
  算吗?
  假死而已。
  蓝烟想,或许该说是通过一些手段,将自己锁在了将死未死的状态,看上去死了,实际上没死透。
  飞行员又道:“诶,你们说,不是有那什么仿生学吗,照着鱼类的形体去造船,模拟蝙蝠的超声波定位发明雷达,怎么就没人拿胡杨树这起死回生的本事来做点文章呢,哦对,也有些富人冷冻遗体的,等科技发展,和等水源补给,都是等嘛,大差不差?”
  遗体,是死透了吧?
  不过管它呢,蓝烟冲他点了下头,装作认同。他话有点多,自顾自发散着话题,要是接了话茬,想必更停不下来了。
  落地是个营地,她们在那滑沙,骑骆驼,乘坐沙漠越野车,还一时兴起追起了风滚草。
  好玩,但吃了不少沙子,个个灰头土脸的,姜涣肆意地嘲笑了袭明之后,才在蓝烟的提醒下发现,自己也是一样。
  扬沙挑动狂野的心,哪怕喜静内敛如蓝烟,乖巧温顺如鱼歌,哪怕是连烟火气都不太想主动沾染的袭明,总想在蓝烟面前树立成熟形象的姜涣,到了沙漠里都是一样,兴奋到能原地组个摇滚乐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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