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岸上生存指南(GL百合)——野蕉尾

分类:2026

作者:野蕉尾
更新:2026-07-08 07:32:53

  “验证成功。”
  转眼又到乌鲁木齐的夜生活,花田夜巷里,一个头戴花环,身穿薄荷绿格纹裙的小女孩乖巧地坐在妈妈身边,她面前支了个小桌子,架了盏台灯,正在兴致勃勃地画画。
  客人不是很多,小女孩边画边和妈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今天画的是什么?”妈妈问她。
  “穿着睡衣的蜡笔小新。”
  “昨天是匹诺曹,对吗?”
  “对的。”
  “怎么没有拿给妈妈看看?以前不都是一画好,就急着来要夸奖吗?”
  “我送给昨天的客人啦。”
  “嗯?什么时候?”
  “就在妈妈你包花的时候,我就趁你转身,偷偷放了进去,嗯,藏在花里。”
  妈妈有点吃醋:“为什么不是送给我呢?”
  小女孩支支吾吾,怕妈妈不高兴,也因为说不出什么像样的理由,“我就是,就是突然想放进去,好像那张卡片在跟我说话,说想和那些花一起走。”
  “我觉得,匹诺曹想认识那个姐姐。”


第60章 
  乌鲁木齐,是地球上距离海洋最远的一座城市。
  蓝烟在做出游攻略时碰巧看见了这条冷知识,她想,怎么就这么巧呢,伴着海洋的心脏跳动声长大的她们,此行的第一站偏偏就落在了这座距海最远的城市,并且,原计划只是停留一晚,在这样那样的因素影响下,又给续了两天。
  好像这座城在吸引她们,在挽留她们。
  好像,海的反义词在拉拢她们。
  除了珊瑚,大陆也在发起所谓的岸上化行动吗?
  蓝烟把以上告诉姜涣,姜涣却说:
  “离海最远,不是意味着从此刻起无论我们往哪个方向走,都是在靠近海洋吗?”
  “吸引,挽留?有点像我们为了上岸需要被卷入,然后逃离的那个海上漩涡。”
  还真是,换个思路想,便是全然不同的解读。
  如果是这样,离开这片土地就是逃离那个海洋漩涡的逆反应?
  “啊,那这是……”蓝烟一下宕了机,对象变了,“和我有关?我不会没那么轻易走出乌鲁木齐了吧?”
  海上漩涡困住鲛人,靠的是物理层面的吸引,这座城市困住她,靠的是……故事?
  蓝烟细想了下,愈发毛骨悚然,好像让她们留在这里的这样那样的因素,追根溯源便是她提出的“不如去夜市逛逛”。
  否则不会有送花,不会有睡过头,也不会有让她们起了验证谎言的想法的匹诺曹。
  是她的一个念头,让她们逗留于此的故事开了篇。
  人的一个闪念,可以是被灌输的。将宣告故事开篇的扳机植入给她,为的究竟是留住她,还是想让她通过逃离的动作获得些什么?如同姜涣通过逃离海上漩涡,获得了在岸上短暂自如行动的能力。
  逃离物理层面的吸引,产生的是身体状态上的变化,蓝烟不禁想,那么她呢,她将要迎来的是什么?故事随心而起,看似偶然的发展也与随心做出的选择息息相关,所以会是……心态上的转变吗?
  “姜涣,你说会是这样吗?”
  “是不是我,以前过于懒散了,总是没禁受住心里那道声音的诱惑想要摸鱼,拿这个考验我呢?觉得我这样早晚要误事,所以,改不掉这个毛病就不让我走?”
  姜涣把玩手中玉石串的动作愈来愈慢,有点怪,但怎么……有点通?
  “等等等等,”她反应过来,“我们先回到起点,还没有证据表明这片土地不让你走呢,怎么就把这件事从头到尾给想完了?”
  就好比街头闲逛时碰见了个瞧着面熟的人,就在和他错身而过的那几秒钟,就根据这人的面貌特征、穿着打扮、周身气质甚至于走路的姿势,洋洋洒洒地编了篇千字小作文,涵盖其人来历、同自己的恩怨情仇以及于此时此地相遇的幕后真相。
  腿脚不太便利,一跛一跛的?
  中学跑操时不慎踩了前面的同学一脚,不会就是他吧?
  时隔多年,来寻仇的!
  等会儿在背后捅她一刀?
  姜涣说着想着,轻笑出声,她抬手揉了揉蓝烟的脑袋,也不知这里面装着的是怎样一个世界,热带雨林?名为想象力的风一刮,成千上万片树叶便簌簌地响,你一言我一语,千字小作文便这么诞生了。
  关键是,还把自己给陷进去了,信得飞快。
  蓝烟回味了下:“是噢。”她好像,是想得超前了点。
  “但确实挺巧的,你不觉得吗?”
  “怎么就偏偏地球上离海最远的城市是在这儿呢?反正如果是我的小说,这肯定是个关键信息点,影响着后续剧情发展的关键信息点。”
  “就算一开始纯属巧合,是我随意写的,随意选了个城市作为中转地,但等我发现这个冷知识的时候,我也要想方设法把它用起来的。”
  听起来像是,既然这处冒了个瓜出来,不管甜不甜,先扭了再说。
  姜涣问:“那要是不好用呢?”
  不甜,也是可以的吗?
  不怕被读者打啊?
  姜涣问得认真,蓝烟有一瞬间恍惚,莫不是在参加什么写作交流大会?她很确信,话题跑偏了。
  但姜涣问,蓝烟就会答。
  “没有不好用的素材,只要做足了铺垫。除非在时间、篇幅有限的情况下——像是初高中语文考试中的作文题,每次考试前我总要临时抱佛脚看点写作素材,然后在考场上,不管适不适用吧,我都要把它给用上。”
  还挺霸道,姜涣问:“这算不算是乱点鸳鸯谱?”
  蓝烟汗颜:“嗯……算一点?”
  姜涣取笑道:“它们会恨你的,被你强行安排了桩不合适的婚事。”素材与文章主题之间的强行搭配。
  蓝烟为自己弱弱辩解:“那我要凑字数的嘛,那些作文题特别没意思,我真实的表达欲就只有一个字——哦,不借过来凑一凑就实在没得写了。”
  总不能写八百个“哦”吧。
  显得愚蠢不说,说不定还会被勒令写篇两千字的检讨,藐视考试。
  在一些不必要的地方心有灵犀,姜涣很顺嘴地接道:“那就用你的‘哦’,把卷子填满。”说得云淡风轻的。
  然后收到蓝烟长达三十秒的凝视,还是不说话的那种,只以眼神传达“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直盯得姜涣心头发毛,手上不自觉又盘起了玉石串。
  珠子的碰撞声愈来愈大,愈来愈紧密。
  愈发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姜涣知道,这其实是虚张声势,演的,但她仍是受不了了,胡言乱语道:“你不乐意的话,我写行了吧?”
  蓝烟微微一笑:“要求是不低于八百字。”
  “……”
  “我在网上下单个专写作文用的,带格子的稿纸吧,这样精准点。”
  “……”
  居然真要她写?
  姜涣咬着牙:“行,写就写。”
  她在心里骂蓝烟小没良心的,要不是想给她转移转移注意力,别深陷在那个未经证实且很难去证实的猜测里,她就不会把话题拐到这儿来。
  但姜涣知道,蓝烟即便跳脱出来,也仍会在意那个猜测,她会忍不住想,那究竟是不是她们这趟故事中的关键信息点。
  姜涣其实不在意。
  能不能离开这片土地,事实终会把答案捧到她们面前,至于那些为什么、怎么做,若真有个所谓造物者、世界开荒者的话,不过是他为达自己目的设置的规则罢了,姜涣不想了解他,更不想把自己框定在他给的规则中。
  她们凭着自己的意愿去做就好了,真碰了壁就另择他路。
  当然,蓝烟也并非是想跳进那些规则中,成为一只没有航向,随波漂流的小船,即便她们似乎已是规则的一部分了。姜涣清楚,蓝烟只是想了解她们正在发生的故事,她好奇一切背后的原因,因她在构思自己笔下的故事时一直是这么推演的。
  简单来说就是,职业病加上取材心理。
  蓝烟就是喜欢这些。哪怕把自己吓一跳,她也喜欢,喜欢身在迷雾中一点点去探路的微妙刺激感,尤其当藏在迷雾中的是些不太“人”的东西,超出了她以往认知的东西。
  姜涣想了又想,打开打车软件,在地图上挑了个挨着乌鲁木齐边界的小镇,问蓝烟:“想去试一试吗,找找证据?”
  “你要和我一起?”
  “当然。”
  “可你不是,觉得我想太多吗?”
  “没有不让你想,只是怕你想太深,把自己魇进去了,偶尔叫醒你一下。走吗?”
  出城这一路走得无比顺畅,别说意外,就是红绿灯都很给面子,她们乘坐的那辆车好几次擦着绿灯倒计时的线,成为了最后一辆能够通过路口的幸运儿。
  连司机师傅都感叹:“又赶上了诶,这趟运气是真好。”后视镜里映出后头排队的车辆,司机一踩油门,过了停车线,将后车甩了开来。
  姜涣与蓝烟没有搭话,车内前后座之间隔了道铁栅栏,透过这道栅栏可以望见驾驶位与副驾驶位之间也这么隔了一道,因此她们有种与司机相距甚远的感觉,警车内警察与犯人之间的距离。
  有些司机无聊时会与乘客攀谈,碰上显而易见为外地人的乘客,多半还要问:
  “你们来这儿是旅游的吗?”
  “还差几天才到五一假期,这是调休了?错峰出来玩还挺明智的哈。”
  “诶那你们是做什么工作的,说调就能调,现在经济下行,我侄子天天加班,连加班费都不给的,自愿加班!像你们这样的好工作真是少见了。”
  这么一盘问,就更像警察与犯人了。
  所以姜涣与蓝烟选择保持沉默,彼此之间的交流也转移到了微信上。
  【你们去哪儿了?】
  【“鱼歌”拍了拍“蓝烟”的键盘,打出:别摸鱼啦!】
  【“鱼歌”拍了拍“姜涣”说:我帮你写800个哦】
  “海陆关系修复协会”群里跳出了新消息,蓝烟与姜涣在各自的手机上打开群聊。
  “这……”
  姜涣一眼便看见自己被拍了,她原是想把这个坑留给蓝烟的,如此就能讲讲价,免去那突然砸在她头上的作业。
  蓝烟猜到姜涣的心思,在群里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涣很无奈,回复:【你笑得太大声了,建议不要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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