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岸上生存指南(GL百合)——野蕉尾

分类:2026

作者:野蕉尾
更新:2026-07-08 07:32:53

  不过,第二天便解散了。
  摇滚不适合杏花沟,一个岁月静好美如画的地方,在山坡上铺开的粉白花海,牛羊脚下的茵茵草原,还有挂在天边的雪山尖,为雪山尖点缀上金光的一轮红日,简直是幅色彩丰富的油画。很像她们,各有来处,各不相同,甚至曾经立场对立,如今却能和谐地绘在同一幅画面中。
  她们在杏花沟合了影。
  快门声响,好似盖了个章,宣告调色完成,色彩平衡。
  最后一站来到巴音布鲁克草原。这里有条河名为“开都郭勒”,在蒙古语中,“郭勒”意为河流,“开都”则类似于《阿房宫赋》中的“廊腰缦回”一词,形容如绸带般轻盈舞动的姿态,于是,在日落时分,只要找准最佳观赏点,便可在九曲十八弯的河道中同时见着九个太阳的倒影。
  加上天上的那轮,便是“十日凌空”。
  “去吧,英雄。”
  姜涣把弓箭递给蓝烟。不是从后羿那借来的用神木造的,是从地摊上买来的铝合金制品,上面还刻着“Made in XX”。
  很古怪的商机——你,想成为射日英雄吗?
  蓝烟被勾引到了,中二之魂燃起。
  九个太阳缓缓现身,她接过神圣的弓箭,心里奏起气势恢宏的bgm,搭箭,拉弓——
  “是……这样吗?”
  bgm戛然而止,蓝烟没什么底气地问,或者该说,对于“知道不是这样”,她很有底气,她觉得很别扭,姿势一定是不对的。
  姜涣笑她:“你问我们啊?”
  蓝烟不言,只是看着姜涣。
  姜涣:“好啦,不是就想拍个照吗,这么考究做什么,你就是不用弓,纯靠手丢——”
  蓝烟要严谨,她说:“那是标枪。”
  姜涣:“……这又是什么?”
  袭明在旁笑了声,姜涣瞥她:“你又笑什么?”
  “我会。”袭明伸手,蓝烟不太信,迟疑地将弓箭递给她。
  只见袭明口中说着射箭技巧,边说边动作:“侧对目标,双脚开立,与肩同宽,前手如推泰山,后手如握虎尾……”
  摆出的姿势竟真有模有样的,勾得鱼歌眼里再无旁人。
  而袭明,明明是从蓝烟手里拿的弓,按照语境也该是给蓝烟演示才对,摆好姿势后却是看向了鱼歌。
  姜涣与蓝烟看在眼里:“……”
  “喏,还你。”
  被秀了一把后,蓝烟看着径直递回来的弓,心中吐槽:真就只是为了开个屏吗?
  蓝烟问她:“那什么,泰山怎么推,虎尾怎么握?”
  袭明愣了下:“我哪儿会知道?”
  姜涣白她一眼:“你不知道,那你刚才故弄玄虚什么呢?”
  袭明打开手机,入眼便是个射箭教学视频,可以看出是刚搜刚看过的,她点开视频,一位身穿藏服的帅气女子正在拉弓射箭,同时配合动作解读技巧。
  袭明方才说的那两句,正是从此视频里头摘抄出来的。
  哦,难怪轻易领会不了,掐头去尾了,中间还丢了几句。
  姜涣扯了扯嘴角,问:“你这就叫会啊?”
  袭明不觉理亏:“难道你们要正经射出一箭不成?刚才不是你说的吗,拍个照而已,我会的,不够吗?”
  “十分够!”鱼歌在旁搭腔。
  袭明挑了下眉。
  姜涣与蓝烟对视一眼,这是什么意思?谁不是成双成对的?
  嘁。
  姜涣抢过袭明的手机,和蓝烟一起埋头研究起来,等会儿她们不仅是十分够,是一百分,一万分!
  原本只是蓝烟想拍照,最后每人都拍了。并且出于攀比的心思,各自拍了好几遍。有单人的,也有双人的。
  姜涣:“等回到舟水,我们找个专业的老师来瞧瞧,看谁的动作更标准。”
  袭明:“不如直接找个射箭馆,比一场?”
  姜涣:“赢的人?”
  袭明想了想,没想出来,随口道:“去参加奥运会吧。”
  地摊出身,合金打造的弓箭掉落在地,蓝烟没拿稳——摆弄了下这把样子货,竟就成为了“奥运预备役”?
  对不起,体育,对不起,奥林匹克,她们是说着玩的。


第63章 
  那把药的药劲过了。一周时间,不多不少。
  按当时宣读的逻辑,反推出条件B不成立,即就目前来看,此次行程中赵家人暂无伤害她们的意图。
  那便只需陪着演演戏,不暴露戏台的存在就好,至于情报什么的,来这么一趟,就不可能毫无收获,哪怕只有一星半点,也是往前迈了一步。
  很好,稳稳当当的。她们都这么认为。也许是肆意玩了几天,过于安乐,看前路总觉得亮堂得很。
  这样其实不好,就像横在赌场上方的天空,人造的,总是蓝的,外头黑夜降临,里头的人也无知无觉,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全输进去了。
  上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惊雷炸开。
  那是在车队进入沙漠后的四个小时,她们搭起的戏台,顷刻间便要显形。
  因一位姗姗来迟的不速之客,不对,她们才是“客”。
  她姓赵。
  该说是,主人家来了新人。
  原本是四辆越野车,头车里的,以及后几辆车的司机全是赵家驻扎在若羌的人,平日经营民宿生意,时不时休个业往沙漠里跑,据赵成承介绍,就是他们找到了最适宜造海的区域,其中那个领头的叫赵沧海,是赵成承爷爷的堂叔的养子的曾孙。
  鲛人耳朵灵,蓝烟因着和姜涣之间的连接,也能听见许多从前听不见的动静。比如赵成承做完并不算正式的介绍后,她们都听见了赵沧海的一声讥笑,他站在五六米开外,正在进行出发前的车辆点检。
  他讥笑着道:“你才是你爷爷的堂叔的养子的曾孙。”
  啊?
  大家族,都这么乱的吗?
  蓝烟受到了冲击。几位鲛人也是,不过她们想的是:人类这么乱的吗?
  赵平山附在赵成承耳边,她们听见他说:“错了。”
  “又记错了?”赵成承问,“那,是我爷爷的堂弟的曾孙的养子?”
  哦,原来是脑壳不太好使,记不清还不如直接说是远房亲戚。不过,是某一位的养子应该不会有错,或许压根没把人家当成亲戚?即便是远房也不想认?
  怎么,还讲究血统纯不纯正啊?
  真封建。
  头车负责探路,赵成承和赵平山,以及赵长生坐在第二辆,蓝烟她们被安排在第三辆,最后则是那些二字名字的“工具人”。越野车队在沙丘间穿行,漫天黄沙扬起,伴着野兽低吟般的引擎声。
  像是倾巢而出,围捕猎物的恶狼。
  蓝烟想,在他们的视角里,故事应当就是如此,但她们,早在无形中为恶狼带上了项圈。
  希望项圈足够牢固吧。
  车队驶入沙漠约莫三小时的时候,有片芦苇丛进入视野中,然后头车停下,后面几辆车陆续熄了火。
  三小时未发一言的司机终于开了口:“下车吧。”
  袭明问:“到了?”
  “没有,说是在这歇会儿。”
  他们的动作很麻利,才下车便看见沙地上支起了火,架起了桌椅和遮阳棚,看样子是要在这儿解决午饭。赵成承招呼她们过去,他早已挑了个最阴凉的位置坐下。
  既然嫌热,做什么要下车,还大费周章从生火开始做饭?
  袭明不信他们没有准备速食干粮,她问:“停在这儿,是在等什么吗?”
  赵成承吹着小风扇,听见问话有些惊讶:“怎么说?”他又来了兴致,他挺喜欢被猜,被揣测的。
  袭明该一条一条地说出她对他的观察,等待他来批卷。
  但她没有,也不会这样做。
  赵成承等待着,几秒过去,有些尴尬,他把视线转向其余几个鲛人,又是几秒,仍旧无人接话。
  怎么说?没人说!
  行,行。
  他干笑两声:“是这样,我想了想啊,男女有别,虽说咱们首先就不属于一个物种,但看起来好像区别也不是很大,还是注意一下分寸比较好,所以嘛我就想,车队里还是得有个女人,啊我是说人类女性,这样万一之后再出什么状况,又水土不服什么的,总比我们这些男的方便些,是吧?而且,你们应该也更能聊得到一起去,总是能解个闷的。”
  这话,蓝烟在酒桌上听到过类似的。那是在她大四的时候,跟随毕业论文指导老师去外地出差,为了从合作方那里取到论文需要使用的数据,没想到刚下高铁,就直直奔去了一个饭局。
  合作方同老师的关系很好,不是为难,仅仅是招待而已,但也少不了喝酒应酬。
  蓝烟不会,于是她说不会。
  但那是个酒桌文化盛行的地方,做东的人满面笑容,指着圆桌上坐在她对面的两个年轻女孩,估计是他的员工,说:“没事儿,就喝点,她们是我特意叫来陪你的。”
  话毕其中一位便站了起来,对她举杯。很是熟练的样子。
  ……
  时隔好几年,蓝烟依然对这段回忆印象深刻,她第一次体会到,明明不想,非常不想,却不能说不的感觉,甚至还要带着笑去回应。
  那两个女孩难道不是这样吗?
  她们都是这样。
  车队里得有个女的,陪你们。
  酒桌上得有个女的,到底是为了陪谁?
  这么想着,蓝烟便对还未露面的车队里该有的女人,有了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情感。
  是啊,还未露面,人呢?
  赵成承说:“按原定的计划,出发前她就该来和我们会合了,不晓得哪里出了问题,临到时候才说要稍晚一会儿,让我们先走,一路上开慢点,她不久就会追上来,但现在也没个人影,后头的路不太好认,没办法,只能在这儿等她。不过你们放心,刚联系过了,不会等太久的。”
  他说话间,桌子另一头竟开始和起了面。
  姜涣指着那边:“这阵仗,叫不会等太久?”
  赵成承笑:“又不全是为了等她——这东西叫库麦琪,披萨你们见过吗?这就是沙漠披萨,好吃得要命,下了车总不能干等着,我这人最讨厌等了。”
  地上的火是用胡杨枝点的,胡杨枝不是芦苇丛里会有的东西,所以,是自带的,一早就装在后备箱里的。包括正从车载冰箱里拿出来的新鲜羊肉和洋葱混在一起的调馅。
  蓝烟想象着那个场景,刚收到消息得知那位要晚到,便立马让人安置了这些,嗯,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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