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他是陛下白月光(穿越重生)——这个鱼大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7-07 08:29:59

  他嘴唇抿了抿,才转向季淮安的方向,撩袍跪了下去。
  季淮安一惊:“太子殿下——!”
  元令璋跪得端端正正,朗声道:“季大人,孤日前逃学,荒废学业,有负太傅教诲,更辜负了亚父和父皇的期望。孤知错,在此向太傅大人郑重致歉。”
  说完,他双手交叠,额头触手背,深深地拜了下去。
  季淮安连忙侧身避开,连声道:“太子殿下折煞臣了——殿下年幼,知错能改便好,臣岂敢受殿下如此大礼——”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听见榻上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转头一看,沈霁竟然在试图撑起身子。
  他撑得很艰难,瘦削的手臂微微发着抖,像是不堪重负的枯枝。
  李良辅吓得脸色煞白,慌忙上前扶住,急得声音都劈了:“殿下!殿下您不能动——太医说了您要静卧——”
  沈霁没有理会,借着李良辅的搀扶,勉强将身子撑起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的高度,已经让他气喘吁吁,额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进领口。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才终于发出声音。
  “季大人。”
  季淮安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见沈霁靠在李良辅怀中,瘦弱的身子微微前倾,做出一个类似于揖礼的姿态。
  那姿态因为身体的缘故做得极不完整,腰背弯不下去,头也低不了多少,整个人只是微微欠了欠身,便已经摇摇欲坠。
  可季淮安看得分明,那就是在行礼。
  殿下……在向他行礼。
  “殿下!”
  季淮安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迸出来的,他膝行上前几步,伸手想去扶又不敢扶,整个人跪在那里,手足无措得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沈霁微微喘息,断断续续地说着:“当年……本王主持恩科……将你点为状元……是看中了你的才学和品性……这些年你做得很好……本王没有看错人。”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之间都有漫长的停顿。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气息已经接不上了,不得不停下来,急促地喘了好几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哮鸣声在安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刺耳。
  季淮安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而今……”沈霁歇了片刻,又开口了,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丝线,“犬子顽劣……逃学荒嬉……本王这个做长辈的……教子无方……叫你见笑了。”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声音更低了几分:“本王替他……也替自己……向大人赔个不是。”
  季淮安再也忍不住了,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抵着沈霁榻边的脚踏,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殿下,殿下此言……臣万死不能承受!太子殿下天资聪颖,不过是一时贪玩……臣身为太傅,未能及时察觉教导……臣有失察之过,该臣向殿下请罪才是——殿下您别说了,您千万别说了——臣求您了——”
  他听见沈霁的喘息声越来越重,那声音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在他心上。
  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沈霁此刻的样子。他怕自己看了会忍不住放声大哭,失了臣子的本分。
  这是他藏在心里,仰望了十数年的人啊。
  元令璋还跪在一旁,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他看着亚父为他的过错,这样艰难地、一字一句地向人道歉,心里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
  他想说“亚父不怪您都是璋儿的错”,想说“亚父您别说话了您歇一歇”,可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亚父就是这样的人,他从来不会因为自己病重就放松了对人对己的要求。
  沈霁靠在李良辅怀中,喘了好一阵才稍稍平复。
  他的目光落在季淮安身上,那双雾蒙蒙的眼里,忽然有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像冬日里最后一缕残阳,温柔得让人心碎。
  “淮安。”他唤了一声。
  季淮安猛地抬头,满脸泪痕:“臣在。”
  沈霁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太子……就拜托你了。”
  “本王的身子……你也瞧见了……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你要……替本王好好教他。”
  季淮安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金砖上,磕得砰砰作响,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郑重:“臣以性命担保,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太子殿下!臣绝不负殿下当年知遇之恩!臣——”
  他话没说完,榻上忽然传来李良辅一声惊惶的低呼。
  季淮安猛地抬头,看见沈霁的头歪靠在李良辅肩上,眼睛已经闭上了,脸色比方才更加灰败,嘴唇呈现出一种近乎青紫的颜色,呼吸急促而微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殿下——!”李良辅的声音都变了调,一手扶着沈霁,一手去探他的鼻息,探到那微弱的温热时才松了一口气,但脸色依然白得像纸,“快——快去请太医——殿下又厥过去了——”
  暖阁里顿时乱成一团。
  小太监飞奔出去传太医,李良辅手忙脚乱地去解沈霁领口的扣子,元令璋扑到榻边,紧紧攥着沈霁冰凉的手指,哭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发出声音。
  季淮安跪在原地,浑身僵硬。
  他看着榻上那个昏迷不醒的人,看着他枯瘦的腕骨,看着他苍白的面容,看着他微弱起伏的胸口,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悲哀。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春天,沈霁坐在轮椅上,对着贡院前的一众学子笑得烨然若神人。
  那时候谁都不会想到,惊才绝艳的简王殿下,有朝一日会病弱至此。
  连说一句话,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季淮安跪在嘈杂的人群中,低下头,无声地闭上了眼。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天。
  不会忘记沈霁用那样艰难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向他道歉。
  不会忘记那个人明明已经虚弱到坐都坐不起来了,还要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替太子、替自己,说出那句“见笑了”。
  老天爷。
  您怎么能这么残忍。


第237章 苏应淮去世
  元和三十八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漫长。
  从腊月初开始,沈霁便再没有起过身。
  起初还能让人扶着在榻上坐一坐,靠着层层叠叠的软枕,勉强支棱半个时辰。
  过了腊月中旬,便连坐也坐不住了。
  整个人一日比一日软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抽走了骨头里的力气。
  只剩一具空荡荡的躯壳,陷在锦被与软枕之间,连翻身都要人小心翼翼地托着。
  太医们每日轮番来请脉,开出的方子越来越温,越来越轻,药性重一分怕他承受不住,轻一分又毫无效用。
  太医院院正私下对元定尧说了一句话,说完便跪在地上磕头不止,额头磕出了血。
  元定尧听完,第一次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地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当晚他在沈霁榻边坐了一整夜,握着那只瘦骨伶仃的手,一夜未曾合眼。
  沈霁对此并非全无所觉。
  他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偶尔会感觉到手背上有温热的液体落下来。
  但他太累了,累到连睁眼都费劲,只微微动了动手指,像是想要回握住什么。
  那场高烧退了之后,他便彻底卧床了。
  每日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大多时候昏昏沉沉地睡着,偶尔醒来喝几口参汤,说不上两句话便又闭了眼。
  元令璋每日下学后必定要来福宁殿,在榻边坐上一个时辰,安安静静地守着,
  偶尔把沈霁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暖着,小声说今日学了什么文章、写了什么字,也不管沈霁听不听得见。
  那孩子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眉宇间那股跳脱的劲儿慢慢沉了下去,换上了一种和年龄不太相称的成熟。
  正月里下了最后一场雪,天放了晴,日头暖融融地照进来,照在沈霁苍白的脸上,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粉。
  李良辅难得高兴了一回,张罗着让人把窗子开了条缝透气,又换了新鲜的梅花插瓶。
  沈霁那天精神稍稍好了些,居然半睁着眼看了那枝红梅许久,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李良辅附耳过去,只听见极轻的三个字:“好……看……的。”
  李良辅笑着笑着,背过身去抹了一把眼泪。
  而后便到了二月初二。
  那一日龙抬头,宫里头照例要祭神祈福。
  元定尧天不亮便起了,换了祭天的礼服,临走时又到沈霁身旁坐了坐,低头吻了吻他微凉的额头,轻声道:“我去去就回,你好好歇着。”
  沈霁没有睁眼,但睫毛颤了颤,像是听见了。
  元定尧走后不到半个时辰,紫宸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良辅正在给沈霁喂参汤,听见那脚步不对,放下汤碗起身出去看。
  片刻之后,他回来了。
  脚步很慢,慢得像踩在刀尖上。
  他走到沈霁榻前,站了许久,嘴唇翕动了数次,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霁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他看着李良辅。
  那双曾经清透如秋水的眼睛,如今蒙着一层病态的翳,目光涣散而虚浮,连对焦都显得有些费力。
  可他看见了李良辅红透的眼眶,看见了那张已经有些苍老的脸上竭力忍耐却依旧微微颤抖的肌肉。
  他看了许久,然后极轻极轻地问了一声:“怎么了?”
  李良辅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殿下……”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哽咽,“京郊别院那边……传了信来。”
  沈霁安安静静地听着。
  “苏先生他……他老人家……昨日……寿终正寝了。临走前……没什么痛苦,是睡梦中走的……享年九十三岁……算是高寿了……”
  李良辅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个字已经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不敢看沈霁的脸,低着头跪在那里,肩膀微微发抖。
  暖阁里安静极了,静到能听见炭盆里偶尔爆开的火星声。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动。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