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他是陛下白月光(穿越重生)——这个鱼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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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6-07-07 08:29:59

  李良辅猛地抬头,看见沈霁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帐顶。
  那双蒙着翳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飞快地消散,像是最后一根系着风筝的线,忽然断了。
  紧接着,沈霁的胸口剧烈地痉挛了一下,整个人猛地弓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嘶哑的闷哼。
  李良辅吓得扑上前去扶他,刚碰到他的肩膀,便看见沈霁偏过头,一口暗红色的血从唇间涌了出来。
  那血颜色极深极暗,沿着沈霁苍白的下巴滴落,一滴一滴,染红了雪白中衣的领口,在锦被上洇开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色。
  “殿下——!!”
  李良辅的声音都变了调,双手哆嗦着去抚沈霁的背,另一只手拼命去按榻边唤人的铜铃。
  外头的小太监听见铃声急响,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看见榻上那一片血色,吓得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沈霁呕完那口血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半条命,软塌塌地倒在枕上,面如金纸,嘴唇呈现出一种几乎透明的水色,呼吸微弱到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
  可他居然没有晕过去。
  他执拗地睁着眼。
  那双眼里最后一点光,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在风中剧烈地晃动着,却固执地不肯熄灭。
  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数下,才发出一点气音:“药……”
  李良辅浑身一震,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药。
  当年救了他,也救了所有人一命的紫金回阳丹。
  苏应淮在世时一共只炼了七颗,用的是西域进贡的血玉紫金花,加之参茸、鹿血、麝香等大热之药配药,药性猛烈至极,是给人提振精血,吊着一口气用的。
  寻常人吃一颗便都要将养一个月,沈霁如今这个身子,吃下去无异于饮鸩止渴。
  可他没有拦。
  他知道沈霁要做什么。


第238章 小沈再穿孝衣
  李良辅转身从柜中取出那只小小的玉瓶,倒出两粒赤金色的药丸,送到沈霁唇边。
  这药制出来的时候试药用了一颗,当年在那艘沉船上沈霁用了两颗,前些年……又用了两颗。
  如今也不过就剩下这两颗了。
  沈霁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微微张了嘴,让李良辅将药丸送入口中。
  那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沈霁猛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整个人剧烈地颤了一下。
  药性冲上来的时候,他的脸色在极短的时间内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红晕,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有一股暴烈的力量在他衰败的体内横冲直撞。
  他咬紧了牙关,额上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从鬓角滚落,浸湿了枕巾。
  李良辅跪在榻边,紧紧握住他的手,把手指塞进他掌心里,任他攥着。
  沈霁的手指细瘦得可怕,力道却大得惊人,指甲几乎嵌进了李良辅的皮肉。
  李良辅一声不吭,另一只手不停地替他拭去额上的冷汗,嘴里反复念着:“殿下,殿下没事的,奴才在呢,奴才在呢……”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那阵剧烈的药性冲击终于稍稍平复了一些。
  沈霁急促的喘息慢慢缓了下来,攥着李良辅的手也渐渐松开了。
  他闭着眼歇了好一会儿,再睁开时,那双眸子里竟然恢复了几分清明。
  他偏过头,看向李良辅。
  声音依然虚弱,却比方才连贯了一些:“给本王更衣。”
  李良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苏应淮膝下无一儿半女,一生孤直。
  当年他从药谷入京,来到年仅十八岁的沈霁身边,一治就是十数年。
  从沈霁第一次病重咳血,到双腿渐弱再不能行走,到他心疾加重、缠绵病榻——苏应淮陪了他整整十七年。
  那老头儿早些年还爱装模作样,扮出一副得体君臣的模样。
  这些年脾气越发的倔,嘴上也刻薄,动不动就骂沈霁“不要命的小混蛋”,可每次沈霁病危,都是他硬生生从鬼门关把人拽回来的。
  当初沈霁为了要元令璋,高烧七日不退,苏应淮在榻边守了七天七夜,胡子拉碴、眼眶深陷,谁劝去歇一歇都不肯,硬是撑到沈霁退了烧才一头栽倒在地。
  后来几年沈霁总是缠绵病榻,苏应淮常一边给他针灸一边絮絮叨叨,说“你这身子骨,老夫也不知能替你撑到几时”。
  沈霁便笑着应他:“有一时是一时,我给您养老送终。”
  苏应淮闻言嗤了一声:“就你这破身子,还不知谁送谁。”
  可后来沈霁当真认真地同他说过许多次,说他若走在后头,一定亲自给苏应淮披麻戴孝、摔盆送葬。
  苏应淮每次都骂他“说这不吉利的话”,骂完之后又沉默许久,背过身去不让他看见表情。
  沈霁是认真的。
  他这个人,但凡说过的话,便一定会做到。
  李良辅飞快地吩咐下去,小太监们抬了热水进来,手脚麻利地替沈霁擦拭了身上的血迹,换了一身干净的里衣。
  然后李良辅打开柜子,取出一件多年未再穿过的素白麻布孝衣。
  那孝衣是粗麻织成,粗糙扎人,穿在身上极不舒服,上一次被拿出来,还是陛下当年假死之时。
  时间一晃又过了十多年啊。
  沈霁让李良辅替他穿上时,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虚弱得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全靠李良辅和另外两个内侍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手臂、扶着腰背,才勉强将那件孝衣套了上去。
  素白的麻布衬着他那张苍白至极的脸,整个人像一尊玉做的雕像,剔透得仿佛一碰就碎。
  更衣之后,李良辅又替他拢了拢散乱的乌发。
  沈霁的头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梳过了,病中枯涩,发尾有些分叉,李良辅用篦子轻轻篦顺了,拿一根素白的布带松松地束在脑后。
  沈霁靠着软枕,微微喘息着,胸口那件粗麻孝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每一下都显得格外费力。
  “让人去……叫尧哥来吧。”沈霁轻声说。
  李良辅应了声是,亲自跑了出去。
  元定尧来得很快。
  他显然是仪式结束接到了消息便从祭坛那边直接赶来的,明黄色的祭天礼服都没来得及换,宽大的袖口被风灌得鼓起来,一路疾行而来。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额上还带着细细的汗。
  他看见沈霁穿着那件素白麻衣靠在枕上,整个人瘦得像一截被风吹干的柳枝,宽大的孝衣空荡荡地罩在他身上,愈发衬得他骨瘦伶仃。
  沈霁听见动静偏过头来看他,那双恢复了些许清明的眸子里,映出元定尧穿着明黄礼服的身影。
  他极轻极轻地弯了弯嘴角,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
  沈霁抬起手,朝他招了招。
  元定尧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榻前,半跪下去,握住他冰凉的手。
  元定尧的手在微微发抖,握着沈霁的手却极轻极稳,像是怕多用一分力道便会把人捏碎了。
  “我陪你去。”
  元定尧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没有问“你要去哪”,没有说“你身子不能动”,他只是握着他的手,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你熬不住的,我抱你过去。”
  沈霁看着他,那双眼里有千言万语。
  可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元定尧将他从榻上抱起来的时候,沈霁在他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
  粗麻孝衣粗糙的质地蹭在沈霁细嫩的皮肤上,他微微蹙了蹙眉,却没有出声。
  元定尧低头看他一眼,将他往怀里拢了拢,轻声说:“疼吗,我小心一点?”
  沈霁靠在他胸口,眼皮半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没事,走……吧。”
  元定尧抱着他走出紫宸殿的时候,外面起了一阵风。
  那风不冷,带着二月早春特有的湿润气息,裹着泥土解冻之后的淡淡腥气。
  可那阵风吹在沈霁身上,他整个人猛地颤了一下,紧接着便是一阵压抑的、沉闷的咳嗽。
  那咳嗽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带着哮鸣音,嘶哑而沉重,像是一架散了架的风箱被强行拉扯着鼓风。
  他咳得整个人在元定尧怀里蜷缩起来,手指死死攥着元定尧的衣襟,指节泛白,瘦削的肩背剧烈地抖动着。
  元定尧立刻停下脚步,侧过身替他挡住风,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李良辅手忙脚乱地跟上来,将一件厚实的鹤氅披在沈霁身上,又塞了个暖手炉在他怀里,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殿下、殿下您怎么样——”
  沈霁咳了好一阵才渐渐止住,靠在元定尧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好不容易恢复的那一点血色又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呈现出一种浅浅的青紫色。
  他的睫毛上凝着方才咳出的细碎泪珠,在日光下微微闪动,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打湿了翅膀的鸟雀,奄奄一息地贴在元定尧怀中。
  元定尧低头看着他,喉结上下动了动,将他裹得更紧了一些,大步朝宫门方向走去。
  一路上的宫人们看见皇帝抱着一个穿着素白衣裳的人匆匆走过,纷纷跪伏在地,头也不敢抬。
  可有眼尖的依旧看见了那件孝衣,看见了孝衣下那张瘦得脱了相却依然依稀可见往日轮廓的脸。
  很快便有宫人低下头去,无声地落了泪。


第239章 小沈跪别
  元定尧抱着沈霁出了宫门,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
  车内铺了厚厚的锦褥,又放了四五个手炉,暖意融融。
  他将沈霁放在锦褥上,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拢着他的肩,另一只手握着他冰凉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沈霁半昏半醒地靠在他身上,呼吸浅而急,带着细微的哮鸣。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元定尧低下头凑近去听,只听见断断续续的几个字:“爷爷……”
  元定尧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闭上眼,把脸埋在沈霁的发间,声音嘶哑地应了一声:“嗯,他一直在等你呢。”
  马车沿着宫道缓缓前行,驶向城东的方向。
  苏应淮的灵堂设在京郊一处清静的别院里。
  那宅子是沈霁早年置下的,专给苏应淮在京中落脚用。
  苏应淮无妻无子,去年手抖得实在使不了针了才离了宫。
  他一个人在此处独居,闲时种几畦药草,晒晒方子,偶尔入宫看看沈霁。
  宅子不大,三进的院落,院子里种了一棵老槐树,据说有上百年的树龄了。
  马车停在宅院门口的时候,元定尧先下了车,然后回身将沈霁抱了出来。
  沈霁一出来便被风呛了一下,偏过头又是一阵低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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