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他是陛下白月光(穿越重生)——这个鱼大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7-07 08:29:59

  有时东西刚咽下,肠胃便一阵翻涌,他控制不住地俯身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一缕缕透明黏液顺着唇角垂下。
  他如今的肠胃,常年只能吃些温热精细的食物,这些粗糙冷硬的东西,他吃起来实在艰难了些。
  日子在单调的水声里一天天耗着,转眼就到了第二天下午。
  河面的风越发湿冷,雾气裹着水汽一阵阵扑过来。
  元定尧正半抱着沈霁,借着天光查看他脚上包扎的布条,忽然察觉到怀中人的体温不对劲。
  隔着厚厚的几层衣衫,都能明显感觉到一阵阵发烫,和之前通体冰凉的状态截然不同。
  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伸手抚上沈霁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灼得他指尖一缩。
  “霁儿!”元定尧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拍了好几下,那人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瞳孔涣散得厉害,眼睛里蒙着一层厚厚的雾气,整个人像是被高烧抽走了魂魄,茫然又空洞。
  “霁儿,看着我,你发烧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沈霁的睫毛不住轻颤,嘴唇微微开合,吐出几句含糊不清的呓语。
  元定尧凑近了,才勉强辨出那个字。
  “……冷……”
  一阵冷风掠过水面,沈霁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喉间逸出一声细碎的、小猫似的呻吟,眉头蹙得更紧了。
  元定尧连忙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语声放得又轻又柔:“我知道,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沈霁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声音软糯细弱,乖得让人心疼。
  “再漂两天……最多两天,一定会有人来找的。”元定尧的语气尽量沉稳,试图安抚对方,“你早前派人往姑苏递了消息,你外公知道你这两天要到。我们没到,他们会来找的。再撑两天,最多两天。”
  他的手指插进沈霁被冷汗浸湿的发间,轻轻梳理着那几缕凌乱的碎发,声音柔得像在哄孩子,“坚持一下,好不好?”
  沈霁的睫毛颤了颤,喃喃地重复了一句:“……两天……”
  他的身子忽然僵了一下。
  两天?
  还要再漂两天?
  混沌的脑海里,一丝清明挣扎着钻了出来。
  他抬手攥住元定尧的衣襟,半睁的双眼骤然睁大。
  元定尧被他看得心口一紧:“怎么了?”
  沈霁没有回答。
  他偏过头,费力地探出桶沿,朝四周看了一圈。
  视线模糊不清,远处的岸在他眼里只是一团团灰蒙蒙的虚影,他眯了眯眼,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两岸……什么都没有吗……我们还没到岸边吗……”
  他的声音细弱飘忽,藏着难以压制的惶恐不安,“昨天夜里……离姑苏已经很近了……顺着水流……漂了两天两夜……明明早就应该到了……”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身下的河水,水面宽阔得离谱,水深也和往日熟悉的运河截然不同,水流湍急,完全不是临近姑苏的平缓模样。
  “这水深……不对……不对……”沈霁的声音开始发颤,瞳孔剧烈收缩,“全都不对……为什么会这样……”
  忽然间,沈霁想起了前天夜里那阵突如其来的水流,一个可怕的猜测瞬间击中了他。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高热带来的潮红褪去大半,脸色愈发惨白,嘴唇哆嗦不止。
  一只手死死抓住元定尧的衣袖,指尖用力到泛白,骨节像是要从皮肤底下戳出来。
  “他们炸堤了。”
  短短五个字,轻得如同落叶坠地,却字字如刀,狠狠扎进元定尧心里。
  “他们炸堤了……所以水深不对……所以我们漂了这么久……还没到……”
  沈霁的话语断断续续,情绪彻底崩溃,他抓着元定尧的手不停颤抖,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皮肉里。
  “他们怎么能……堤坝溃了……下游的百姓……那些村庄……那些田……”
  沈霁忽然抬手捂住了胸口,整个人猛地弓了起来,像一把被拉满的弓,脊背弯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他的喉咙像被死死扼住一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哀鸣。
  脸色由潮红转为青紫,唇瓣上最后一点薄薄的血色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前世。
  前世他没有来淮城,没有来南巡,没有查河工,没有惊动那些人。
  前世的堤坝没有在这一年被毁掉,前世的那些人没有在这一年被抓到。
  是他的蝴蝶效应,是他改变了太多东西,是他逼得太紧,才让那些人铤而走险,才让下游的百姓成了他们手中的祭品。
  他害死了很多人。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按在了沈霁的心口上。
  “是我的错……”
  下一刻,他“哇”的一声,张口呕出一大口鲜血,暗红的血里混着细碎血块,溅落在元定尧的衣襟、他自己的手背上,在天光下显得刺目又压抑。
  失血与剧痛一同袭来,沈霁浑身脱力,顺着桶壁软绵绵地往下滑。
  元定尧急忙伸手将人一把捞住,紧紧箍在怀中。
  他的手也在发抖,却不敢有半分松懈,他把沈霁的头按在自己肩头,语速急促而坚定:“冷静!霁儿,听我说,你听我说——”
  他捧起沈霁毫无血色的脸,擦去他唇角血迹,一字一句地用力说道:
  “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不管江南还是京城,那些工事,那些新政,那些被你庇护的百姓,他们都还需要你。你得活着回去,活着才能庇护更多人,你听见没有?”
  沈霁的嘴唇微弱地翕动了两下,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方才死死攥着元定尧衣物的手忽然无力滑落,软软地垂在身侧。
  怀里的人瞬间安静得过分。
  没有了细微的喘息颤音,没有了痛苦的蹙眉动弹,连胸口的起伏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方才还在勉强回应他、挣扎着呼吸的人,这一刻像一捧彻底失了生机的寒雪,轻飘飘陷在他怀里,死寂得吓人。
  元定尧下意识收紧手臂,骤然抱得更紧。
  指尖贴着沈霁的后背,清晰感受着那越来越浅、越来越弱的起伏,感受着怀中人逐渐瘫软、毫无支撑的躯体。
  心底那根死死绷着的弦,轰然断裂。
  眼泪猝然落了下来。
  一滴,两滴,重重砸在沈霁苍白死寂的脸颊上,渗进他毫无知觉的皮肤里。
  河面长风席卷而来,裹着芦苇的腥涩与潮湿的土气,掠过元定尧的眉眼,催生出无穷无尽的泪水。


第175章 小沈失去意识
  直到第三天午后,事情终于有了转机。
  远处的水域颜色变浅,一片灰褐色的滩涂隐隐浮现在岸边,枯黄与新生的芦苇沿着水岸蔓延开来。
  元定尧顾不上去分辨这是哪里,只拼尽全力划动船桨,驱使浴桶朝着浅滩靠去。
  不多时,木桶重重地磕在水底的淤泥之上。
  元定尧翻身落入水中,冰冷的河水没过膝盖,灌进鞋袜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将沈霁从桶里抱出来,用那件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狐裘重新将他裹好,把药物和剩下的干粮贴身收好,随后将人背了起来。
  沈霁在他背上轻得不像话,仿佛一片薄雪、一片枯叶,稍一松手,就会随风散去。
  他双臂软软地垂在元定尧身前,脑袋歪靠在他肩头,乌黑的发丝散乱滑落,掩去大半张面容。
  元定尧伸手扶了扶他的手臂,勉强让他攀住自己的肩膀,这才抬步踏入泥泞的滩涂中。
  滩地的淤泥积得极深,每往前一步,都要费力将陷在泥中的脚硬生生拔出来,脚下不断发出沉闷的咕叽声,每一步都走得举步维艰。
  不知走了多久,背上的人忽然轻轻动了动。
  “尧哥……”
  元定尧脚步一顿,侧过头,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霁儿,你醒了?”
  沈霁却没有回答他。
  他的声音朦胧飘忽,如同睡梦中的呓语,断断续续地飘入元定尧的耳畔:“别背我了……我不该活着的……我害死了好多人……”
  元定尧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他看着背上之人惨淡颓靡的神色,语气里陡然带上了几分压抑的厉色:
  “沈霁,你脑子清醒一点!那些歹人做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是你让他们炸堤的?是你让他们贪墨的?是你让他们派人来行刺的?”
  话音在空旷的滩涂上回荡,惊飞了远处芦苇丛里的一群水鸟。
  “我求你,别说这样的话,我不会放下你的。沈霁,求求你,再坚持一下,活下去好不好?如果你死了……”
  他说到这里,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目光里凝着一股执拗的决然:“如果你死了……我不会再管那些百姓,我会去寻仙问道。你知道的,我做得出来的。”
  沈霁闻言,睫毛轻轻颤了颤。
  “你别这样……我不想你这样……”
  他的声音是那样微弱飘忽,可元定尧听完却忍不住笑了,笑得眼眶通红,笑得嘴唇都在不住发颤。
  “那你就好好活着。”
  他重新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踩着泥泞的滩涂,往岸上走去。
  沈霁趴在他背上,安静了许久,然后,那道疲惫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无力与倦意。
  “可是我好累啊……”
  他的睫毛垂着,目光落在那一片一片绵延到天际的荒芜滩涂上。
  枯黄的芦苇在风中瑟瑟发抖,灰褐色的泥土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纹路。
  他的眼前此刻朦胧一片,只看见大片大片的灰和黄,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被水泡烂,褪尽色彩的画。
  “尧哥……要是我坚持不下去……怎么办……”
  “不会的。”元定尧脚步不停,声音沉稳有力,“不会的。你会活着的,别睡,坚持一下,我会带你活着回去的。”
  沈霁静静地听着他的声音。
  熟悉的声响忽近忽远,忽大忽小,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听着听着,意识就飘飘忽忽起来。
  他好难受啊……
  心口痛,头痛,腿痛,胃也痛,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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