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杨林和桂花树(穿越重生)——匿名咸鱼

分类:2026

作者:匿名咸鱼
更新:2026-07-07 08:10:05

  “你怎么躲在这儿了?”祁映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谢飞絮的身后,一出声,把他吓了个激灵。
  忙在心底念几句“罪过”,祁映己放轻了声音,俯身想捞起谢飞絮:“先起来,陛下快气疯了。”
  “不……”谢飞絮摇着头,使劲挣扎,“不回去……”
  祁映己发现谢飞絮这几个月长了不少肉,他又有武功底子,犟着不肯挪动时,在不让他受伤的前提下,祁映己一时还真没办法动他。
  “为什么不回去?”祁映己蹲在了他的旁边。
  谢飞絮的眼底还残留着惊恐和抗拒:“他会把我关起来。”
  祁映己也皱了皱眉:“你这几个月一直没出过兴德殿吗?”
  谢飞絮不知道兴德殿是不是自己住得地方,他摇摇头,清脆的声音说话还是断断续续的缓慢:“我没离开过这里,每天只能从窗口看这棵桂花树。”
  祁映己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
  谢飞絮虽然不过十三岁的年纪,但乌牙族的人因为生活习性问题大都只能活到三十岁,按他们的习惯和发育状况来算,十四岁便算是成年。祁映己视力很好,清楚地瞥到了他刚才因为挣扎而半敞的衣领内皮肤上的红痕。
  祁映己想到了自己的十三岁。
  他那时候还在疆场上恣意驰骋,和军中的将士们赛马踢球、一起练武,偶尔会跟着别人清扫战场,抬伤员累到满头大汗,犯错时也会被父亲拿棍子抽得满身伤痕,最后还是一众副将领和卫濡墨拉开了老将军,才留住了他一条狗命。他生长于大漠中的风沙与橘红的日头下,潇洒而张扬,滚烫的沙砾染热了他的性子,一年四季呜咽不停的风磨圆了他的为人处世。
  就算因为这场大胜仗要进京述职离开边关近半年,但祁映己知道自己能回去,他始终是自由的。
  ……可谢惊柳却被困在了高墙内。
  良久,祁映己突然用了乌牙语,问道:“我不也关着你吗?之前在军营里也派人对你严加看管,你武功不差,怎么没跑?”
  许久未听过乡音的谢飞絮愣了一秒,才用乌牙语回道:“那不一样。”
  说乌牙语的少年少了说官话时的那份慢吞吞的软糯,混着不绝于耳的雨滴声,总让人觉得轻快不少,这时才能从他的语气间窥探出几分少年意气:“关外离家很近,我的族人也会常来看我,你虽然很凶,也不让族人接触我,但是从没拒绝过他们看我的提议。就算来这儿的路上要把我装进笼子里,你也会在休息整顿时把我放出来透气,还给我盖上布不让人打量我。你知道我不能受伤,又特意分神保护我。你是个很好的统帅。”
  “行吧,”祁映己忽然笑了出来,顺手揉了把谢飞絮的头,“你都这么夸我了,那我这个‘很好的统帅’自然要给你做个表率了。”
  谢飞絮眼神带着不解。
  祁映己站起身,拽着人的胳膊把人拉了起来,眼底带着笑:“先回去,跟陛下说说好话,他喜欢听你说话。先让他气消了,你想外出放风的事我来解决。谢惊柳,你信我吗?”
  谢飞絮摇头。
  祁映己“嘿”了一声:“军中无戏言,我身为三军统领从未食言,自然也不会骗你。”
  谢飞絮道:“你们中原人总会这么说。”
  祁映己“哼”了一声:“我要是骗你的话,你就用你们那里的巫术咒我好了。我的姓名你是知道的,映己,单字镜。”
  谢飞絮抿抿唇:“巫术是上苍降灾惩罚坏人的,不可以随便乱用。”
  “我也就是随口跟你客气客气,你可别随便用在我身上。走了。”祁映己一把拎起了谢飞絮,一个提气轻身飞下了桂花树。
  他最后一句话的音量很低,但用得是再熟悉不过的乌牙语,还是被谢飞絮敏锐地捕捉到了:
  “桑月珠,等我段时日。”
  暴雨持续了十七日。
  各地雨水泛滥成灾,幸而堤坝口被重新加固过,不至于雪上加霜,但依然淹了不少房屋田地和牲口。
  梁酌和工部侍郎领了命,暴雨一结束就即刻启程,运送着救济用得官粮和银两出发了。
  谢惊柳则一直大病着。
  他年纪小,即使身体底子好也禁不住那么淋雨,回去后就开始发热,连续烧了三天,后面才缓缓降了下来,却还是虚弱的不行。
  暴怒的帝王再怎么生气也不可能去折腾一个病人,干脆眼不见心不烦,让人从兴德殿搬了出去,没再踏足过谢飞絮的寝宫。
  祁映己也被浇得有些小风寒,还是被屁事没有的卫濡墨按着喝了两天药才把风寒压了回去,他不服气的直说你一个军师怎么身体素质这么好!被卫濡墨打了几下才住口。
  常贵妃雍容华贵地倚靠在贵妃榻上,手里抱着温热的手炉,宫女在旁边给她剥着瓜子。
  那日好不容易让陛下同意陪自己吃饭了,刚没吃几口,兴德殿那边就传来了“谢惊柳出逃失踪”的消息,梁澈当场摔碎了碗筷,一言不发地背手离开了,吓得常贵妃宫中的人跪在地上半晌,待人走后过了好久才敢起身。
  常贵妃抬起了自己白皙细腻的芊芊玉手,突然出声问道:“你说,那外族送来的质子有什么好的?他一个男人,让陛下能接连去几个月都不嫌腻。”
  宫女自是和常贵妃一条线的,闻言,出声诋毁谢飞絮道:“还能是什么,尝鲜呗。娘娘,谢惊柳说好听点是质子,说难听点就是个战败国的俘虏,陛下乍然见到这样的异族男子自然稀奇。把人放在兴德殿既能贴身看管,还能杀杀乌牙族的威风,一举两得。”
  常贵妃斜睨她一眼:“你倒是聪明。”
  宫女立刻惶恐地低下了头:“奴婢不敢,是娘娘教得好。”
  “本宫没怪罪于你,起来吧。”常贵妃慵懒地笑了一下,“呵……再怎么好又如何?搬出兴德殿容易,再想搬进去就难了。”
  祁映己过完年便要回边关了。
  在京城里待得时间只剩下了一个半月,程骋和其余几名将领早在数月前便率军返回边关了。
  按以往父亲进京述职的流程,祁映己一般也是办完事早早就回,但这辈子他不太想再这么急,再加上又答应了位小王子某些事,干脆把回去的时间拖到了过完年。
  祁映己的娘亲死于难产,父亲也早早不在了,将军府不常住人,太过冷清,卫濡墨没忍心让他一个人留在这儿过年,自己也没跟着程骋他们回去。
  梁酌结束巡游,回宫复职时意外发现祁映己竟然和谢飞絮在后花园处并排蹲着,他左右也是没事,便悄悄上前,想看两人在做什么。
  祁映己指着矮小的一株花苗:“这是山茶花。”
  谢飞絮连连点头,重复道:“山茶花。”
  祁映己换了一边,又指了株花苗:“这是什么?”
  谢飞絮看看那株,又看看这株,反复观察半天,最后才确定地回道:“太傅,是山茶花。”
  “答对了!”祁映己笑眯眯地夸了他一句,“惊柳真聪明。”
  梁酌:“……”
  祁映己转头看到梁酌,一副才发现他的样子:“梁闲王爷,好巧。”
  梁酌也不在意他演技的浮夸,笑道:“数日不见,你竟成谢公子的太傅了。”
  “惊柳在宫中无所依附,又不善言辞,陛下体恤质子,特命微臣前来陪谢公子解闷儿。”祁映己应完,问道,“您巡游回来了?”
  梁酌点头:“刚从兴德殿出来。”
  祁映己道:“路上定然很累吧。洪灾后一切都要重新建设,分发粮草安抚百姓,我瞧着您都累瘦了。”
  梁酌似乎是被他的言论逗笑了,忽然凑进一步,拉近了和祁映己的距离,俯视着他,说道:“我上次就发现了,你倒是挺会说话。都说关外的人大都豪言壮语不拘小节,你生得这般俊秀便算了,怎么人也这般左右逢源。”
  祁映己被突然过近的距离搞得激起了周身的警惕,条件反射就要后退,被梁酌拉了一下,没退成。
  “你看,对着别人你总有颗八面玲珑心,见我却总是要躲。”梁酌似是有些无奈,“祁镜,我不大记得了,我以前是不是得罪过你?”
  祁映己愣是在初冬惊出了一身汗。
  眼前的梁酌神情苦恼的脸和上一世反叛失败被压入大牢后满是血污的脸仿佛重合了起来,淬着恨意和毒意的眼神直勾勾盯着自己,目光里满是不甘的怒火,他因为遭受过严刑而沙哑的嗓音带着滔天的恨:
  “祁、映、己——!你凭什么?!!”
  十九岁的少年统帅眼神冷漠,一手拎着被梁酌府上几百口人命的鲜血浸染的长刀,冰冷地注视着匍匐在地上的败寇:“你不该在太平盛世挑起战事的。”
  梁酌忽然放声大笑:“论才情、谋略、眼光、血脉,我哪样比不得梁澈?!你凭什么宁愿辅佐他也不愿追随我!!就因为他比我年长?!他的太子之位也是抢来的!!!”
  祁映己微微皱眉:“放肆,陛下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我说了,你是有眼光和谋略,也是皇室正统,你唯一错的地方,是不该在盛世里点燃烽烟。”
  少年统帅轻声叹了口气:“王爷,祁家世代追随明主,我们分辨得清好坏。”
  梁酌突然死死攥住了刀刃,鲜血浸湿了地面,他字字泣血,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真以为我是纯粹的坏吗?祁映己,你也不过是梁澈计划的一环罢了,若你不交出兵权,下一个死得就是你。”
  祁映己神色淡淡:“你再怎么挑拨,我也不会与陛下离心的。”
  “你放开太傅!”
  谢飞絮掰开梁酌钳住祁映己的手,把比自己还高一头的人藏在了身后的位置,警惕的目光像只幼兽一样盯着梁酌。
  祁映己被这一声叫得收了神:“……微臣便不打扰王爷赏花的雅兴了,这就和惊柳一齐告退。”
  “等等。”
  祁映己转身看他。
  梁酌撑开玉骨折扇,又恢复成了以往风流潇洒的模样:“洪灾外出巡游一事,是本王占了你的便宜,改日请你喝酒。”
  再拒绝就不礼貌了,祁映己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其实他也没做什么,无非是上次喝酒和那群富家公子哥儿有点接触,便挑了个品性家教都还不错的工部侍郎的二公子,使了个小手段让他爹提前相信了这次洪灾会格外严重,这才及时让各地加固了堤坝,减少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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